慶餘年22
南枝是文壇大家莊墨韓的弟子、大宗師苦荷的徒弟,更是北齊的和談副使。
而且這次宴會就是為慶祝和談達成而舉辦的,讓她像個樂人琴師一樣在大殿上為眾人彈奏,可謂極為狠毒的羞辱了。
不僅是羞辱她,也羞辱了背後的北齊國。
這女人果然是個瘋的,她們現在可還在一條船上,就這麼當眾為難她,不怕一會針對範閒的計劃不能正常實施麼?雖然她本來就沒打算按計劃實施不錯……
不對啊,這不是針對範閒的主場麼,這女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果然看她年輕又美貌,這女人嫉妒她!
範閒:哦嚯,老鄉幫他擋了李雲睿的仇恨,甚是講義氣啊!
殿內議論紛紛,北齊和談使團眾人都已經面色鐵青,可是顧忌著不能再挑起戰端而暗自忍耐。
慶帝一直在喝酒吃菜,彷彿沒有注意到李雲睿對南枝和北齊的羞辱。
南枝用眼神制止住了想要說話的老師莊墨韓,對著李雲睿嫣然一笑:“也難怪長公主殿下如此推崇,當世樂壇大家蘇扶遊卻也是我北齊之人,北齊樂壇向來十分繁榮。”
李雲睿笑容更深,眼神卻透著冷意。
南枝向慶帝行了一禮,說道:“既然長公主有意見識一下我北齊的樂曲,外臣前日正好做了一首琵琶新曲,在殿同仁又都見多識廣,不如就為外臣鑑賞一二。”
慶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南枝,揮了揮袖子,“那朕就洗耳恭聽了。”
北齊這邊見著南枝一番陰陽怪氣把局面扳回來一些,也覺得心下安慰。只是北齊近些年一直流行靡靡之音,此次戰敗若還是彈奏這些柔弱曲調,怕是也會有損國威啊!
宮人很快給南枝送上了一把製作精良的琵琶,並貼心地附上一把小凳好讓南枝安坐。
南枝坐下除錯了幾個音,就擺好架勢開始彈奏。
開頭幾個有力的高音,就像是穿透了時空的距離,慢慢把人帶進了一個正在行軍的隊伍裡,氣勢磅礴,彷彿身臨其境,真實處在了一個雙軍對壘的戰場裡。
琵琶音從雙方几次對戰激烈,到戰士死傷、百姓流離失所的驚慌戰慄,對比中段的意氣風發和繁華景象,更讓人唏噓。最後激昂的曲調又像是終於撥開雲霧重見光明,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琵琶彈完,滿殿卻寂靜無聲,彷彿還陷在那個刀槍劍鳴的戰場上。
整首曲子熱血激昂、厚重大氣,歌頌了慷慨赴死的戰士,頗有種讓人熱血沸騰的力量。
慶帝首先打破了平靜,讚歎道:“此曲甚佳,想不到你一介女子手下竟也有風雷之聲。此曲泱泱大氣,渾厚澎湃,叫什麼名字?”
南枝將琵琶遞給身旁的宮人,“微臣暫稱它為破陣樂。”
慶帝聞言大笑:“好一個破陣樂!”
滿殿齊聲讚歎,掌聲雷鳴。
北齊眾人挺直了腰桿,一臉的與有榮焉。
莊墨韓撫了撫鬍子心下驕傲,他徒弟果然大才!
範閒嘴裡的酒差點噴出來,他沒猜錯的話,全名是《秦王破陣樂》吧!
李雲睿眼看南枝就這麼輕易地下去了,還得了這麼多的讚賞,變了變臉色。
她起身向慶帝行了個禮,笑著對莊墨韓說道:“莊先生學貫古今,我一向是佩服的,沒想到教出的孩子也這般好。”
“不過,我雖是一介女流,見識淺薄,卻也讀過範閒那篇七言,我慶國的這名才子也是才氣逼人啊。南枝琵琶琴技高超,但先生會不會擔心,這名少年郎後來居上,將來在詩詞上蓋過貴徒?”
李雲睿說著,又面向大殿開始煽動眾臣,“在座都是股肱之臣、名學大家,自然不喜口舌之爭,本宮不識禮數,卻願意為我慶國才子揚個文名。”
南枝和範閒對視一眼,看,就是這瘋女人要陷害你,按計劃行事。
南枝暗歎。拜李雲睿所賜,自己今晚在夜宴的表演節目太多,這慶國又不給出場費。
南枝揚聲道:“長公主殿下所說的七言,微臣亦是拜讀過,的確是好詩。不過我老師海納百川,從不與我等小輩計較文名。”
“既然長公主覺得晚宴無趣,想多看點熱鬧。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晚輩不才,卻也有些許文名,不如就由我這個徒弟來和範閒鬥一鬥詩,幫範閒揚一下文名可好?”
李雲睿驚疑地看向南枝,眼底就像是即將破冰的水面,蘊含著無盡的殺意。
慶帝陰鷙地瞥了一眼李雲睿,心知這都是這個女人的謀算,只是不知怎麼沒有按她的謀劃繼續,他訓斥道:“雲睿,殿前休得無禮!”
等李雲睿回到座位上,慶帝才開口說道:“既如此,你們兩人便鬥詩吧,盡情盡興即可,不要傷了兩國的情面。”
南枝和範閒出列,互相行了一個禮。
對視之時,兩人已經達成了共識,集合準備團戰,打倒李雲睿這個大boss!
南枝笑著說道:“既然是我發出的比鬥邀請,還請範大人先作詩一首吧。”
範閒略一蹙眉,思索了一下第一首背哪個,看著南枝笑了笑: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半首《琵琶行》剛背完,頓時滿堂喝彩。
範閒也站得搖搖晃晃,端起酒壺就直接仰頭喝起來。
南枝心裡默默給範閒的豪放之姿比了個贊,接著背了《將進酒》給他助助興:“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範閒也塞給南枝一個酒杯,邀請她一起製造不在場證明。
此後兩人一發不可收拾,這詩背得昏天暗地。
候公公帶著一眾小太監奮筆疾書,默寫著兩人作的詩詞。
莊墨韓拿著酒杯,搖頭晃腦地品詩,顯然已經沉浸進去了。
慶帝一臉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著殿前一邊喝酒一邊作詩的兩人。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也不知道範閒是不是喝嗨了,背完數十首名詩,忽然開始背各種寫南枝的詩詞:
“南枝向暖。乍秀出庾嶺,梅英初吐。玉頰輕勻,瓊腮微抹,姑射冰容相許……”
“南枝淡佇無妖豔,蠟蕊羞黃。……尤笑桃花混眾芳。”
“誰折南枝傍小叢。佳人豐色與梅同……何似橫斜酒盞中。”
……
背完就一臉紅暈地躺在殿內睡了過去。
南枝心想,難道是昨夜她說她的名字寓意不好,這才背詩哄她開心?忽然心下一暖。
但他吟的這些詩也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了吧!南枝憤憤然咬牙,這坑貨,留她一個人在這,場面實在不好收拾。
於是,南枝算著詩詞也已經過了百首之多,慢慢悠悠撫在自己的桌邊,裝作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
殿內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個人詩興大發作了上百首詩詞,前一刻範閒還在揹著情詩,後一刻兩個人就陸續醉倒了。
慶帝看著醉倒的兩人若有所思,這範閒難不成又看上了楚南枝?做起情詩來才思泉湧啊。
不過,這兩個人絕不可湊在一起。南慶雖因為葉輕眉才發展到如斯地步,但南慶不需要再有第二個葉輕眉,同樣北齊更絕不可有葉輕眉這樣的人!
想罷,慶帝擺了擺手,讓宮人把兩人送回住所,便離了宴席。
今晚的祈年殿夜宴,儼然成了兩人的作詩大會。
莊墨韓思索著南枝曾說起,這都是來自仙界的詩,這範閒的詩莫不是也來自仙界?兩人文采絕豔又是同齡之人,倒極是相配啊!可惜這範閒,已然有了婚配啊。
莊墨韓一邊感嘆著搖頭,一邊帶著裝作樣子的舊捲紙也離了宴席。
眾人一看慶帝走了,作詩的兩個主角走了,莊墨韓大家也走了,就陸陸續續地散了宴席。
一邊走還一邊談論著:
“今夜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盛事啊!”
“不錯不錯,那楚南枝不僅作出神曲,還與範大人一起醉酒作詩,那作了得有百首之多吧。”
“這兩人真乃神人啊,我慶國文壇也要崛起了!”
“是極是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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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被斂夏一路護送回了驛館。
關上門之後,南枝服下了範閒提前給的醒酒藥。還好她喝得不多,不然一會應付燕小乙還真怕誤事。
安排好斂夏在房內策應,南枝束起頭髮換好夜行衣,拿起之前從東夷城使團那順的劍,出門去找範閒匯合。
到了範閒屋子外,他還在一邊吐著一邊和範若若說話,嘖嘖,這真是喝的不少。
南枝避過僕人閃身進屋,無奈地說道:“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你這今晚還行不行?”
範若若被嚇得花容失色,好險沒大叫出聲。
南枝趕忙拉下面巾,“若若,是我。”
範閒沒好氣地說:“你這天天神出鬼沒的,早晚讓你嚇出個好歹。”
南枝翻了個白眼,“你做了什麼虧心事,這麼怕鬼敲門啊。”
範若若拉著南枝的手,問範閒:“哥,你要帶南枝一起去?”
範閒看著範若若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感到胸口發悶,“她是九品高手,你別跟著搗亂了。”
接著忽視範若若垂頭喪氣的臉,轉而問南枝:“你怎麼直接來這了?我不是說在永安街當鋪那邊匯合麼?”
南枝面無表情,“你說過麼?”
範閒遲疑了一下,不禁也開始自我懷疑,大概,可能,也許,他真的沒說……
作者:\" 南枝的彈的琵琶曲可以參考《聽!秦王破陣樂!》\"
作者:\" 曲子很好聽,我沒按它的本來曲意寫,實在不會寫曲子鑑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