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年8
南枝緩緩地總結道:“潛藏起來,毀南慶一國之根基,才是暗探的最強手段。”
沈重感到心頭一振。
他得承認,他被深深地誘惑了,他對楚南枝描述的前景十分心動。
但他還是有些掙扎道: “既然你有把握和陳萍萍達成短暫的盟友,為什麼要浪費賬本這個把柄呢?不若還是作為最後引發南慶大亂的引子……”
南枝打斷道:“沈大人,你我都知道,這個把柄已經不能稱作秘密了,你認為還能起到你預想中的作用麼?”
“再者說,你我都知道,南慶那個戶部侍郎的私生子範閒,即將迎娶丞相之女林婉兒,而林婉兒是丞相和李雲睿的私生女。範閒只要娶了林婉兒,就可以從李雲睿的手裡接管內庫。”
“範閒是何等人物?即使李雲睿這個做岳母的為了阻止內庫旁落使出各種毒計,私自把程巨樹運進京城都沒能殺掉他,反而暴露了我們的佈置,拔掉了我北齊在南慶京都安插的暗探,人現在還被關在監察院地牢。沈大人難道就篤定,這範閒在接手內庫之後,不會發現李雲睿的走私之舉麼?”
沈重面色沉重,他之前怎麼就沒有多關注範閒這個所謂的內庫接班人,經楚南枝一說,他竟才驚覺範閒此人也堪為北齊大敵。難道是監察院在故意掩藏這個範閒的訊息,打算當成對付我北齊的殺手鐧?
沈重驚出一身冷汗,不愧是我北齊大敵陳萍萍,竟恐怖如斯!
南枝表示:沒事別瞎想太多嚇自己,這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光環,男主還弱小的時候,即便再可疑,也總能擁有不被大反派放在眼裡的特異功能,獲得苟著發展的時間。
南枝也並不是想挑撥沈重去對付範閒,她對於範閒非但沒有敵意,還有一種同為老鄉的好感,更何況未來很多籌謀還需要範閒這個主角的幫助呢。
她只是覺得沈重雖然為人狠絕,但確實是個忠心耿耿,不畏生死的愛國之人,電視劇的裡屬於他的結局實在悲情,忍不住想要多勸這個犟驢幾句,他們這些做炮灰的偏偏非要和主角作對幹什麼,好好活著不行麼。
於是南枝話頭一轉,“不過,從範閒當街斬殺程巨樹來看,此人極重情義又有仇必報,他必不會就這麼放過刺殺他的幕後主使,這個賬本一定會是他用來對付李雲睿的利刃。但李雲睿又豈是善罷甘休的人,到時候只會狗急跳牆,更加不擇手段。”
“還有牽扯出來的二皇子,他的手段只會更加激烈。倒不如我們提早把走私賬本交給範閒,換取一些可得到的利益。”
“相信沈大人不會不知道坐山觀虎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道理吧。怎樣才能取得最大的利益,還不明顯麼?”
南枝暗戳戳把沈重的注意力轉到南慶局勢上。對,沒錯,就這樣,把範閒留著繼續在南慶攪風攪雨吧,說不定能替他們爭取不少時間呢。
看著沈重更加動搖的神色,南枝決定再添上一把火,揚聲又道:“好,就算你的計謀成功了,李雲睿聯合二皇子發動叛亂,就憑那些靠走私蓄養的私兵,可以敵得過把我北齊打得節節敗退的南慶鐵騎麼?再加上陳萍萍的黑騎,你認為李雲睿他們還能有幾成希望?”
“等慶帝輕而易舉地鎮壓那些亂臣賊子之後,只會滿腔怒火地調轉槍頭指向我北齊!聯合南慶長公主的走私之舉反倒成為了一個舉兵攻打我北齊的大好藉口,將我北齊陷入不義不利之境地。”
沈重聽罷停下思緒,看著南枝的眼睛,總覺得好像又忽視了什麼,無奈對視了一會之後,什麼也沒想起來,終於鬆口說,“楚大人好計謀,看來,沈某也只能選擇相助了。待明日沈某進宮向太后請罪,稟告我與南慶合作走私一事之後,賬本自會交到你的手上。”
南枝嘴角的笑意一僵,這人怎麼還上趕著請罪,他不會以為她在逼他向太后認罪,然後踩著他謀得太后第一心腹的位置吧?
南枝趕忙勸道,“你可千萬別,你這直接去請罪,不是上趕著找罪受麼?即便太后還顧念你,也難免會因為你先前的特意隱瞞而心生齟齬。更何況還有我這個能幹的新任心腹在時刻待命,你如此莽撞行事,也不怕片刻就被我給取代了?”
沈重原本聽著楚南枝擔心他被太后當做棄子,心裡莫名湧起隱隱的暖意,哪裡知道後面越聽越不像話,“那楚大人的意思是?”
南枝胸有成竹道,“放心,方法是我提出的,賬本是我要拿去用的,明日我自當和沈大人一起去,我自有辦法哄得太后開心,畢竟你我同為太后辦事,自當……”
沈重聽到楚南枝第二次用這句話揶揄他,臉色逐漸麻木。
南枝注意到沈重的臉色不好,悻悻地收回未完的話,這男人真是小氣,都開不得玩笑,“行啦,天色也不早了,南枝也不便打擾沈大人休沐,這便先告退了,明日巳時宮外再見。”
事情辦完,東風借到,南枝決定乘勝打道回府。
剛高興完,南枝忽然想起言冰雲即將暴露的事情,估計沈重馬上又要為他妹妹和敵國暗探的虐戀情深而頭疼不已了。
沈重看著楚南枝已經準備要走了,不知怎麼忽然又轉頭看著他欲言又止,眼神裡透露出對他的十分同情憐憫,他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開口詢問出了何事。
楚南枝哀嘆一聲,殷殷切切地囑咐道,“沈大人平日不要太過忙於政務,還是要多關心一下婉兒的人生大事,畢竟女孩子家家的很容易被所謂的愛情幻想衝昏頭腦,要死要活。還有沈大人也老大不小了,也該給婉兒找個嫂子,畢竟哥哥哪有嫂子細心妥帖啊。”
沈重客套的臉色逐漸維持不住,冷硬地回道:“這些家事就不勞楚大人關心了。楚大人以女子之身開創先河入朝為官,如今看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但也要注意登高易跌重。”
“也是沈某多嘴,以楚大人的謀略,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盛極易衰的道理呢?楚大人也已過及笄,看來離入主後宮的日子也不遠了,到時沈某必定奉上厚禮,恭賀楚大人前途似錦。”
南枝驚訝地挑眉,看著話裡藏刀咄咄逼人的沈重,太后確實在一次宮宴上戲言想要她入宮為妃,甚至許諾後宮只她一人,她們心知肚明這是因為小皇帝女扮男裝的身份需要靠得住的人幫忙遮掩。外人卻只道是楚南枝手段了得,獨得太后恩寵。
所以這是在諷刺她總歸要離開朝堂入宮為妃,從此不配再和他同屬一個升職體系框架了麼?
沈重:你催我成親,我就催你嫁人,反催婚技能已經無師自通,把柄都落在你手裡了,你愛咋咋的吧。
南枝呵呵一笑,“感謝沈大人的關心,沈大人想送禮不用挑時間,南枝必定歡迎之至。我知道有我這個優秀的同仁在,沈大人難免會覺得太有壓力了,不過沒辦法,太后是南枝心裡女性力量的榜樣,為了追隨自己的榜樣,南枝必定要在朝堂上堅持到底,長長久久。”
南枝說完也不等沈重回答,轉身輕飄飄地走了。
門外斂夏立馬跟上南枝風風火火的步伐,看著小姐這喜不自禁的樣子,覺得小姐肯定狠狠坑了沈大人一把,她人微言輕只能在心裡默默為這個北齊大權臣默哀。
沈重一人留在原地默然無語,難道還能追上去反駁太后的女性力量不成?
他忽然夾槍帶棒地諷刺楚南枝,也不只是想要出一出被莫名催婚、被壓一頭的憋氣,也是真切想提醒楚南枝,看似一片光明的官途下,很多人還在惡狠狠地盯著她,巴不得她出點差錯把她拉下來碾到塵埃裡。
沈重知道自己為人心狠手辣,做事兩副面孔,再加上手中權勢滔天,很多人對他敢怒不敢言,這些年來他樹敵太多。但是他獨身一人帶著小妹,走到如今地位,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只要能在太后的庇護下,成為無人敢欺的權臣,他才不會在意那些無能小人的背後惡意。
他早就習慣了自己做一棵遮風擋雨的大樹,只求庇佑幼妹,從沒奢求有人能給他不摻雜任何私利的善意和幫助。
他從沒見過就像楚南枝一樣的人,明明直接向太后告發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拿到走私賬本,還能讓太后對他心生齟齬。但她卻偏偏選擇了這樣一條既麻煩又不討好的路,親自來與他分析利弊,主動要幫他在太后面前脫罪。
沈重感嘆,明明和婉兒年紀差不多,又都是養在深閨的女兒家,她卻偏偏才高八斗、謀略驚人、武藝高強,更是年紀輕輕就出入廟堂,處處要壓男人一頭。
真是一個奇怪、濫好心,又十分厲害的女子。
不過為什麼婉兒會被戀愛衝昏頭腦?嗯,看來他一會要去找婉兒談談心才行。
又想起給婉兒找嫂子,沈重認為,絕對不能找像楚南枝這樣的,牙尖嘴利,能擠兌地他無話可說;還睚眥必報小心眼,讓她吃一次虧,轉頭就能想方設法十倍報復回來,他可沒有信心能壓得住這樣的女人。
南枝表示:嗯,她就是這樣小心眼的女人,既往不咎什麼的太虛偽了,一般有仇當場能報就報了,還留著回家懊悔到失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