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年4
為什麼沒法送菜?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家破人亡了。
攤上所有人都看著這瘦弱清秀的小姑娘,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合適的安慰。
他們又能說什麼呢?
他們既沒有權勢,可以力壓宮中大有靠山的戴公公;又沒有更多的金錢,可以替她還賬。
他們只能湊在一起,悲嘆一聲,再吃一口安撫肚腸的湯麵,指望這熱騰騰的溫度,能暖了他們的人和去路。
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天下都是。只是京城中,更多一些。
他們不僅看多了,自己也習慣了。
一碗熱騰騰的青菜肉絲麵放在了金萍兒面前,她怔怔地看向南枝。
南枝遞給了她一雙筷子:“你今天的勞動所得,快吃吧。就算往後沒法送菜了,也能給我來做幫工,我管你吃飽還是沒問題的。”
金萍兒眨眨眼,又有圓滾滾的淚珠子想要流出來,她粗粗地擦了去,趕緊把頭埋進了碗裡。
“還有粥嗎?青菜粥,給我來兩碗帶走。”
攤子上的人漸漸少了,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但表情格外嚴肅的老人走過來。
他也算是攤子上的常客,而且每次要的東西都很簡單,不是青菜粥就是青菜面。其實,南枝攤子上的吃食並不算貴,那些賣力氣的青壯小夥子都能來上一份加了肉的面和粥,但這老人依舊雷打不動的素面素粥——
即便,這老人也是朝中有官身且職位不低的人。
督察院左都御史,賴名成。
他把錢放進錢甕裡,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南枝面上時,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就像看到了自己小孫女:
“姑娘的臉色瞧著倒是好看了不少,病可是好些了?”
“生意好,就有錢看病啦。”
託之前曾被鐵釺穿透肺腑的福,南枝即便靠著外掛修復了身體,在冰雨中浸泡了太久的寒氣依舊鬱結在五臟六腑。
她的眉眼漂亮,動人又纖細,可眉宇中的病氣和蒼白的唇色,讓人下意識覺得這是個需要體貼和關懷的小姑娘。
可下一刻,這病弱的小姑娘抄起鐵鍋和錢甕,甚至奔跑在了人群的第一個。
“二皇子來了——清街了——”
“清街啦——”
“快走快走——”
人群四散而去,就連行人都無比自覺地找了個店鋪躲起來。
賴名成呆呆地看著扛著鐵鍋奔跑的病弱姑娘,不得已追了上去:
“我錢都給了,粥——姑娘,你還差我兩碗青菜粥呢——”
這二皇子不是城管,勝似城管。
就連他們合法擺攤的小販,二皇子都不放過!
說什麼喜歡與民同樂,卻從不耐煩人聲喧囂。只要出街,他們這些攤子的主人都得趕走,變成他的自助餐一條街。
南枝邊跑邊招呼賴名成:
“這地不能待了,老爺子跟我跑——腳步再快點——被二皇子逮住了,可了不得!”
賴名成一大把年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二皇子,二皇子素日,竟然如此行事,張揚跋扈,有礙民生!”
“我,我,我要參他!”
***
與此同時,才露面的二皇子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表情有些懵:
“是不是有人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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