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就是厲鬼的代價嗎
鬼戲樓。
大廳四周懸掛的慘白燈籠。
數以百計的長條木凳上，坐滿了密密麻麻的紙人。
它們每一個都保持著看戲的姿態，對著正前方的戲臺。
戲臺之上。
猩紅的帷幕低垂，一個身披鳳冠霞帔，背對著眾人的女戲子正踏著碎步，在幽綠色的火光中翩翩起舞。
它的動作極度柔韌。
可下一秒，腰肢突然向後彎折，做出了一個正常活人根本無法做到的角度。
濃妝豔抹的女戲子臉正看向了剛進門的白成四人，嘴角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弧度。
咔噠，咔噠，咔噠！
隨著女戲子的動作，數千個端坐的紙人，竟然在同一瞬間，將脖子齊刷刷地扭轉了一百八十度！
聲音就像是樹枝同時折斷般，在空曠的樓內響起。
紙人慘白的面孔帶著畫出來的笑容，毫無徵兆的全數看向了走進來的四人身上！
“退！”
戴沐白頭皮直接麻了，拉著朱竹清與奧斯卡就想往後撤。
可他的腳跟剛往後挪了半寸，全身上下每一處地方就像是被操控般，動不了了。
“動不了！”戴沐白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不僅是他，身側的朱竹清與奧斯卡同樣面色驚恐，卻眼皮都無法眨一下。
三人只能拼命轉動眼球，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最前方的白成。
而此刻在白成的視野中，景象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在鬼眼的注視下，密密麻麻的血色詭異絲線從數千個紙人的口鼻中射而出，已經徹底鑽入了戴沐白三人的身體中。
而剩下的紅線正瘋狂朝著他的襲來！
白成眼中寒芒一閃，手中的柴刀橫空一劃！
看似柴刀斬在虛空處，但糾纏在他身前的數十根紅線盡數崩斷。
可下一秒，更加密集的紅線再度從四面八方的蜂擁而來，無窮無盡！
白成手腕翻飛，柴刀帶起道道殘影，一刀接著一刀斬碎逼近的紅線。
臺下的紙人看著白成揮刀的動作，畫出的嘴角弧度咧得更大，紙手掌互相拍打，整個大廳響徹鼓掌聲。
“好看……好看……”
“唱得好……打得好……”
乾癟的讚歎聲重疊在一起，讓戴沐白幾人更加的驚恐。
而就在白成被紅線襲擊的這短短兩息之間。
身後的戴沐白三人的絲線繃緊，被猛地拽離地面。
如同三具線木偶，懸空吊起，身體一點一點的朝著戲臺走去。
第一場戲，已然開始了。
戲臺上，那女戲子起身，緩緩轉過身來。
抬起掐著蘭花指的手，滴著鮮血的長長指甲，點向被吊在半空的戴沐白三人，喉嚨裡發出尖細的笑聲。
“唱——。”
戴沐白三人重重砸在戲臺的木板上。
幾乎落地的剎那，根本身體便不受控制。
戴沐白的左腿高高抬起，腰肢硬生生被對疊，喉嚨更是不由自主的唱出一句淒厲悠長的戲腔。
“一輪明月……照照照……照寒江......”
戴沐白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瞪裂出來！
他在唱戲？！
他堂堂星羅皇子，竟然在對著臺下成千上萬的紙人唱戲！
可更加恐怖的是當第一句戲詞脫口而出的瞬間，腦海中就再次出現了戲曲詞調！
這戲曲正與腦海中八音盒那叮叮噹噹的樂曲交織。
戴沐白眼角的餘光瞥見，自己皮膚表面，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浮現出了一層厚厚油彩！
而且每唱出一個字一句詞，臉頰皮肉就蠕動一分。
他又瞥向一旁的朱竹清和奧斯卡，才驚覺的發現，有一股無形的靈異在強行扭曲他們的五官，竟朝著戲子的模樣同化！
若不是八音盒的樂曲在不斷響著，只怕唱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意識就已經消散了。
戴沐白拼死抗拒，不想成為傀儡！
可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骨骼碎裂聲的脆響聲在戲臺上響起。
戴沐白只感覺脖頸一輕，整個人竟然飄了起來。
視野在升高，旋轉。
戴沐白有些懵，轉動眼球，目光正好看到了下方。
在戲臺的中央，一具穿著白色勁裝的無頭身軀，正邁著標準的碎步，在火光中舞動著僵硬的手臂。
他的頭……掉了。
不，不是掉了，是被紅線操控跳的戲舞扯斷了脊椎，提在了半空中！
在戴沐白頭顱的左右兩側，朱竹清的俏臉也掛滿了油彩，同樣身首分離地懸掛在半空。
旁邊的奧斯卡更是眼球外翻，斷頸處掛著慘白的筋肉。
然而他們並沒有死，意識清醒得令人髮指！
戴沐白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皮膚傳來的涼意，能看到自己那具無頭的身體，但這卻讓他更加的絕望。
“這就是厲鬼的代價嗎......”
哪怕身首分離，哪怕五臟俱碎。
只要樂曲不停，就必須清醒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無論中途遭遇到了什麼，都無法中止。
脊椎碎了，腦袋被提在半空，三個人徹底就剩下了一個頭。
不死又如何，難道等結束之後，頭還能接上嗎！
無論如何，根本沒有一條生路，歸根到底還是隻有死。
無法言語的絕望瞬間淹沒了戴沐白的整個心神。
可連失神都成了奢望，樂曲響著，你只能保持最真切的清醒。
……
天幕之外。
教皇殿廣場上，倒吸涼氣的顫音到處都是。
一生殺伐無數的劍道塵心，此刻握著七殺劍的手掌竟然在劇烈顫抖。
身首分離，意識不滅，親眼看著自己的無頭屍體在臺上給萬千惡鬼唱戲跳舞……
這到底是何等慘絕人寰的折磨！
馬紅俊雙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代入感太強烈了，他忍不住捂著嘴瘋狂乾嘔了起來。
唐三面色慘白，手已經死死的纂成了拳頭。
他本以為駕馭了鬼血就有了保命的底牌。
可現在看來，這底牌才是最危險的源頭。
……
天幕畫面中。
戲臺上，那懸空的無頭軀體依舊在舞動。
女戲子緩緩轉過頭，麵皮對準了臺下持刀而立的白成，口中發出了尖細的嗓音。
“客官……該你唱了。”
話音落下，臺下原本還在鼓掌的紙人，眼眶中流出兩行血淚。
竟然在同一時間尖叫著從長椅上暴起，張牙舞爪的朝著白成瘋狂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