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魚蝦積壓，家屬院裡巧生智
“哎呀，這可怎麼整啊！全長毛了！”
“我的蝦米啊……好不容易攢下這點副食，打算過年寄回老家的，全漚爛了！”
秦青披上棉襖，快步走到家屬院的空地上。
幾排搭在背風處的竹篾曬架前，圍著五六個隨軍家屬。
周嫂子站在最前頭，手裡捏著一條發黏的巴浪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曬架上攤著各家和炊事班分別晾曬的雜魚、海蝦，旁邊還擱著今早剛送來的幾十斤鮮貨。
因為連著三四天大霧陰雨，空氣溼度大，海貨根本幹不透。
底層的魚蝦捂在溼氣裡，已經泛起了白毛，散發出微酸的餿臭味。
“老周！你快來看看啊！”
周建國跑過來，抓起一把蝦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一拍大腿。
“糟了！前兩天漁業大隊送來的那一批支援海產，後勤科分給咱們炊事班八十斤巴浪魚，本想風乾了給戰士們加餐，這味道不對了！”
幾個年輕的隨軍嫂子眼圈都紅了。
這年頭島上物資匱乏，戰士們出海巡防消耗大，家屬們的口糧份額也緊巴。
各家晾的魚蝦，是前些天趁退潮撿來的，指望著做成魚乾蝦米補貼過年，如今眼看要全爛在架子上了。
“都怪這破天氣！”
一個抱著孩子的軍嫂抹著眼淚。
“鹽巴指標就那麼點，醃也醃不起，難道全扔了？”
“別扔！壞的已經不能吃了，但是今早那批鮮貨不能再耽擱了！”
秦青高聲說。
眾人紛紛回頭看她。
秦青走上前，在幾個竹篩子裡快速翻檢了一遍。
“哭解決不了問題，先把壞貨隔開，再收拾今早那批鮮的！”
秦青抓起一條表皮發黑魚鰓潰爛的雜魚扔到旁邊的空桶裡。
“發黏、變色、帶酸臭的，一律報廢！和黴魚蝦混在一處的也別留！單獨裝桶，交後勤統一處理。”
“那今早送來的呢？擱在筐裡也溼乎乎的！”
周嫂子急聲追問。
“那批沒上過曬架，咱們和周班長一道檢查。肉質緊實、沒有異味的才留，拿不準的也不要！”
秦青看向周建國。
“周班長，炊事班的烘乾架和蒸屜現在空著嗎？”
“空著！剛蒸完早飯的窩頭，灶膛裡的餘火還旺著呢！”
周建國應道。
“好！聽我安排，想保住海貨的，馬上動起來！”
秦青當機立斷，挽起袖子。
“周嫂子，帶人把驗過的鮮蝦用清水洗淨，瀝乾水。李嫂子，你們幾個把鮮魚去鰓、剖腹，刮淨黑膜和血汙，省得腥氣重！”
秦青語氣沉穩果斷。
幾個原本慌亂的軍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連應聲。
“哎！聽秦妹子的！”
“周班長，帶兩個戰士把炊事班後頭的烘架抬出來，清理乾淨防塵。”
秦青一邊指揮，一邊飛快地清理魚腹。
“咱們人工烘乾！”
這年頭海島上沒有機械烘乾裝置，但藉著灶火先煮熟，再用炭火隔火慢烘就行。
二十分鐘後，炊事班後廚熱氣蒸騰。
洗淨的鮮海蝦按大小分批下進大鐵鍋裡，秦青抓了一小把粗鹽和幾片生薑。
“水滾了再下蝦，別一鍋塞滿，煮熟了才能撈！”
秦青看著火候，熱氣翻滾中，海蝦漸漸彎曲變成鮮亮的橘紅色。
撈出、控水、鋪在墊了細棉布的竹篩上。
接著是巴浪魚。
去淨內臟的魚身用鹽水短時浸泡入味，瀝水後上屜蒸熟，再攤到乾淨竹篩裡。
周建國按秦青的指揮，在後院避雨通風的棚下設了炭火盆，上方架起隔火鐵板，再安放三層烘架，四周清開雜物，另留了一桶水。
“別讓明火燎著架子，得用溫火慢烘！溼氣要散得出去，還得有人一直看火！”
秦青滿頭大汗地調整著烘篩的位置。
軍嫂們全圍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忙碌的空當，秦青回去取乾淨棉布，從空間活水池裡撈出兩隻刺參。
收拾乾淨，另外裝好帶回了炊事班。
她向周建國說明，想借餘火試個樣，得了應允才另鍋煮制定型，放進單獨的小烘篩，記下起烘的時辰。
這是她給下一步準備的樣品。
整整忙活了三個多小時。
烘架上漸漸散出濃郁的海產幹香。
那種鹹鮮帶著溫熱焦香的味道，順著院子飄進了家屬區。
胡大寶正巧帶著人巡視過來，聞著味兒邁進了炊事班後院。
“老周！你們後廚偷摸弄啥好吃的呢？這麼香！”
周建國哈哈大笑，端著一竹盤烘得半乾的熟蝦迎了出來。
“胡科長，你來看看！秦青同志帶著軍嫂們搞出來的新花樣！”
胡大寶走上前，抓起一隻剝開殼。
裡面的蝦肉泛著淺金紅色，肉質緊實，表面已經收幹。
扔進嘴裡嚼了嚼，眼睛頓時瞪圓了。
“嗬！一點腥臭味都沒有，鹹淡正好，這嚼勁……不比供銷社賣的蝦乾差！”
周嫂子和幾個軍嫂圍上來，嚐了嚐剛烘過的熟魚和蝦，臉上總算有了笑意。
“這批鮮的保住了！好歹沒再糟蹋！”
“秦妹子，你這手藝絕了！要是沒有你，今早這批怕也得壞！”
胡大寶嚼著蝦乾，若有所思地看著忙得滿臉菸灰的秦青。
“秦青同志，這烘烤的法子，能大批次弄不？”
胡大寶小聲問。
秦青擦了把汗，神色自若。
“這盤還沒烘透，只能現吃，不能裝袋久放。”
“要批次做，得先把火候、時辰和出幹分量試穩，烘透、放涼，再防潮收存。”
“雜海魚也能做，但壞了的，就沒法子救了。”
胡大寶一拍大腿。
“好啊！團里正愁冬訓野外拉練的副食不夠耐放呢！”
“公家的、各家的先分別記清，這回試製也記下來，等儲存的法子摸穩了，我往上報！”
他話還沒說完，院牆拐角處，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飛快地縮了回去。
刁桂香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蝦乾，眼裡滿是妒火。
她冷笑一聲，轉身快步朝著家屬區走去。
她昨天就聽胡大寶說，地區供銷社要來人考察物資。
她表哥陳大福跟著生產隊的機動漁船，今天下午就到五柳鎮。
隊裡也在打聽供銷社收乾貨的事，她得趕緊遞個信，讓表哥那頭搶先送樣，不能讓秦青佔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