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登島安頓，軍嫂院裡起波瀾
快艇在海面上破浪前行，四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座島嶼。
營區依山傍海而建，紅磚營房整齊的掩映在防風林後頭，棧橋碼頭上掛著紅旗。
快艇穩穩靠上棧橋，小李麻利的跳下船繫好纜繩，提起秦青的布包在前面引路。
楚徵走在秦青身側，步伐穩健。
走到營區大門口，持槍的哨兵立正敬禮。
楚徵停下腳步，拿出證件和證明材料遞過去。
“這是清河大隊的秦青同志，公社與營部特批的借調協助員，過來協助後勤科的。“
哨兵仔細核驗了介紹信和通行證，敬禮放行：“請進！“
走進營區，道路乾淨，兩旁種著齊整的木麻黃。
楚徵領著秦青拐進後勤獨立院落。
這裡依山勢建了三排灰瓦平房，最東頭有一間帶獨立小院的套間，院牆用海石壘成，院角還裝著一口手壓水井。
楚徵摸出鑰匙，遞到秦青手裡。
“這個小院，向來是上級領導或特殊客人才能住的地方。“
楚徵推開院門，先進去檢查了一圈，試了試壓水井，又看了看窗戶和門。
“屋裡我讓後勤收拾過了，被褥都是新領的，缺什麼直接找周班長。“
秦青進屋看了看。
屋裡是裡外兩間，外間擺著一張方桌和兩條長凳，裡間是齊整的木板床和衣櫃，窗明几淨。
秦青滿意的點了點頭。
楚徵站在門口，沒有貿然往屋裡走。
“後勤科的周班長就住在前排，缺什麼傢什直接去找他。“
“營裡下午要開總結會，我先去營部報到。在島上安心住著，沒人敢找你麻煩。“
楚徵交代完，轉身離開了。
秦青把布包擱在桌上，將裡面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歸置好，順手把兩份證明材料也收進了衣袋裡。
她打了一桶井水，把桌椅擦拭乾淨。
剛擦完桌子，虛掩的院門外就傳來一陣篤篤的敲門聲。
“屋裡有人嗎？“
一道爽朗和氣的女聲響了起來。
秦青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身材圓潤，繫著藍布圍裙，手裡挎著個柳條籃子。
籃子裡裝著大半籃洗乾淨的紅薯，上面還擱著一小壇醬菜。
“你是新來的秦妹子吧？“
婦人臉上堆著笑，眉眼親切。
“我是前排老周家的，我家男人在炊事班當班長，大夥兒都叫我周嫂子。“
“剛才瞧見楚營長領人進院子，我尋思著你剛上島肯定沒開火，給你送點吃食墊墊肚子。“
秦青側身把人迎進院裡，順手接過了籃子。
“謝謝周嫂子，快屋裡坐。“
周嫂子跨進堂屋，打量了一圈屋子，然後看向秦青。
“妹子長的可真齊整，跟畫兒上走出來似的。“
周嫂子在條凳上坐下，嘴裡閒不住。
“聽我男人說，你是清河村的大功臣？前幾天幫著部隊逮了個潛伏好些年的特務？“
秦青倒了一碗溫水遞過去，笑著應道：“算不上什麼大功臣，就是碰巧撞見了，配合部隊抓了現行。“
“大隊和公社看我懂點水產門道，就開了介紹信，讓我過來協助後勤整理賬目，順帶給營區供應點新鮮海貨。“
周嫂子聽得一拍大腿，眼珠子都亮了。
“哎喲！我家老週迴來就唸叨，說有個姑娘扔石頭砸中了特務的手腕，妹子，你膽子可真大！“
秦青聽周嫂子這麼一說，心裡有了底。
看來周嫂子這人嘴快心熱，在大院裡訊息靈通，是個能打聽虛實的人。
兩人正熱絡地說著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
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調門尖亮。
“喲，周嫂子，你這訊息倒是靈通，腿腳比警衛連還快呢！“
門簾一挑，三個女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女人三十五六歲，留著齊耳短髮，上身穿一件七成新的的確良白襯衫，下身是筆挺的藍褲子，腳上是一雙帶跟的黑皮鞋。
她揚著下巴挑剔的在屋裡掃了一圈，眼神最後落回秦青身上。
“這位就是清河村來的借調人員？“
短髮女人走上前，雙手抱在胸前，語氣酸溜溜的。
“這獨立小院，向來是上級領導或特殊客人才能住的地方。“
“上個月團部王處長的愛人來探親，都沒能住上這裡，怎麼一個外來的農村姑娘，說住就住進來了？“
跟在她身後的兩個隨軍家屬也跟著附和，眼神在秦青身上飄來飄去。
“可不是嘛，後勤科分房都是有規矩的，這冷不丁插進來一個人，規矩還要不要了？“
周嫂子臉上的笑容收了收，站起身打圓場。
“胡科長家的，話不能這麼說。“
“秦妹子是立了功的，楚營長親自批的手續，後勤科那邊也都登了記，完全合情合理嘛。“
秦青聽到“胡科長家的“這個稱呼，心裡立刻有了數。
敢這麼大搖大擺進門挑刺的，果然是有靠山的。
這短髮女人正是後勤科長鬍大寶的媳婦，刁桂香。
刁桂香聽到楚徵的名字，撇了撇嘴。
“楚營長是營長，可後勤的賬得我們家老胡來管，規矩不能亂。“
刁桂香上下打量著秦青的臉，眼神有一絲嫉恨。
“楚營長心善，見不得人受苦，有些人就是看準了這點。“
“咱們大院的規矩向來嚴，外來的姑娘家住進來，傳出去影響可不好。“
這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周嫂子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反駁，秦青卻先動了。
她不慌不忙的將抹布放在盆邊，一雙眼睛冷冷盯著刁桂香。
“這位嫂子，聽你的口氣，是在質疑海防營營長以權謀私，還是在懷疑公社黨委的政治覺悟？“
刁桂香愣了一下，沒想到這看似嬌軟的姑娘開口這麼硬氣。
“你少給我扣大帽子！我就是按規矩問問！“
“按規矩？“
秦青嗤笑一聲，從口袋裡取出兩份紅頭公文，直接拍在了桌上。
“我協助部隊破獲敵特大案，立的是公社二等功！“
“請問刁嫂子，你說的規矩，是哪條規矩？“
刁桂香被問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梗著脖子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青往前走近，目光凌厲。
“你口口聲聲說規矩，難道部隊表彰功臣還得先經過你刁嫂子的批准？“
“你要是對營部的決定有意見，對團部的印章有懷疑，咱們現在就去營部找政委和團長當面核實！“
“看看是你後勤科長家屬的架子大，還是部隊的紀律條例大！“
跟著刁桂香過來的兩個軍嫂悄悄往後退了幾步，生怕被扯進來。
刁桂香氣的嘴唇直哆嗦。
“你......你少拿大話壓人！我不過是隨口問兩句，你用得著上綱上線嗎！“
“到底是誰上崗上線，咱們幾個應該都知道。“
“您要是不信，咱們現在就去營部問個清楚，看看誰在破壞軍民團結！“
刁桂香這下是真慌了神。
她平時仗著男人是後勤科長，在大院裡作威作福慣了，隨軍家屬們都敬她三分，哪料到今天踢上了一塊鐵板。
這要是真鬧到團部保衛科，她男人的職位都得受影響。
“不可理喻！“
刁桂香強撐著面子往後撤。
“我就不信你能狂到幾時，咱們走著瞧！“
說完，灰溜溜的領著人奪門而逃。
看著刁桂香落荒而逃的背影，周嫂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哎喲我的秦妹子，你可真厲害！“
周嫂子拍手稱快，豎起大拇指。
“刁桂香仗著她男人管後勤物資，平日裡鼻孔朝天，在大院裡看誰都不順眼。“
“今天被你治得啞口無言，真是大快人心！“
秦青收起桌上的檔案，給周嫂子添了半碗熱水。
“周嫂子見笑了，我這人脾氣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是踩到我頭上，我也絕不受閒氣。“
周嫂子連連點頭，眼神裡的讚賞更濃了。
“就得這樣！在海島上生活，性子軟了只會被人捏。“
周嫂子又拉著秦青叮囑了幾句大院裡的日常注意事項。
她還特意提醒後海礁石灘不在管制區內，退潮時常有軍嫂去趕海。
送走周嫂子，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了。
秦青插好門閂，靠在門上，暗自思忖。
這軍嫂大院看似平靜，背地裡的彎彎繞繞可一點都不少。
想在這海島上站穩腳跟，光靠嘴皮子還不夠，得儘快拿出真本事來。
她從小院後牆探頭望去，正對著營區後方一片黑礁石灘。
潮水正緩緩退去。
秦青眸光微動，嘴角緩緩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