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船王的霸氣
中午。
中環的文華東方酒店宴會廳外,人潮湧動。
數十家媒體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將酒店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此起彼伏地閃爍,記者們交頭接耳地交換著各自打探到的小道訊息。
這場釋出會來得突然,弘利集團在上午十點才向媒體發出通知,短短兩個小時之內,幾乎全香港的財經記者都趕到了現場。
宴會廳裡,臨時搭建的釋出臺上背景板已經立好,深藍色的幕布上印著弘利集團的金色logo,顯得莊重而大氣。
臺下兩百多個坐位座無虛席,後排還站滿了人,連過道里都擠著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興奮的氣息,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著黃家豪出現。
然而出現在臺上的,並不是黃家豪本人。
中午十二點整,宴會廳的大門緩緩關閉,燈光調暗,聚焦在釋出臺上。
梁博韜一身深灰色西裝,打著藏藍色領帶,步伐沉穩地走上臺。他身後跟著三名律師和兩名財務顧問,一行人面色嚴肅,步履匆匆。
梁博韜在話筒前站定,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他沒有廢話,直接翻開面前的檔案,聲音洪亮而清晰。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到來。我代表弘利集團,正式向公眾披露以下資訊……”
他頓了頓,宴會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快門按動的聲音。
“截至目前,弘利集團及其一致行動人,已持有會德豐集團共計33%的投票權。”
話音落下,宴會廳裡轟然炸開。
記者們紛紛舉手,問題像連珠炮一樣湧出來,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梁博韜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但他的聲音幾乎被淹沒在嘈雜之中。
坐在前排的幾個資深財經記者已經飛速地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大字標題:弘利33%對決邱德拔34%,會德豐花落誰家?
釋出會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梁博韜沒有回答太多問題,只是反覆重申了弘利集團的決心和實力。
他說:“弘利集團對會德豐的投資是認真且負責任的,我們將在合適的時機公佈進一步的要約價格。”
請廣大股東耐心等待,我們一定會給出一個具有足夠吸引力的方案。”
釋出會結束後,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湧出宴會廳,各自奔向電話和電腦,急著發稿。
而在酒店大堂、電梯間、門口的人行道上,到處都是記者和金融從業者們在熱烈地討論。
“33%對34%!這不是旗鼓相當是什麼?”一個戴眼鏡的財經記者興奮地對同行說道,聲音大得半個大堂都能聽見。
“可不是嘛,”另一個穿著深色套裝的女記者附和道,“一個南洋財閥,一個本地股神,手裡的籌碼就差一個百分點,這簡直比電影還精彩。”
訊息傳到四會市場。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股民說:“如果我手中有會德豐的股票,我現在絕對不會賣給邱德拔。
6塊6就想收走?做夢去吧!弘利集團還沒出價呢,等黃家豪出手,那才是真正的好價錢。”
他說得唾沫橫飛,周圍幾個人紛紛點頭。
“對呀,”一箇中年男人接過話頭,“弘利集團既然已經亮出了33%的底牌,那說明他們是認真的。
接下來一定會發出收購要約,到時候價格肯定比邱德拔的6塊6高。咱們這些持股的,等著坐收漁利就行了。”
“你們說,這場仗會不會打得很慘烈?”一個年輕人推了推眼鏡,提出了一個大家都關心的問題。
“雙方旗鼓相當,市場裡剩下的流通籌碼就那麼多了,誰搶到就是誰的。這要是打起來,那可真是一場惡戰。”
眾人沉默了一瞬,都在想象那個場面——兩家財團在香港股市上瘋狂搶籌,股價一路飆升,一天之內換手率突破天際……那將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然而那個頭髮花白的老股民卻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惡戰?倒也未必。”
“什麼意思?”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老股民慢悠悠地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你們別忘了,黃家豪在江湖上除了‘股神’這個名號,還是出了名的炒家。
什麼叫炒家?就是低買高賣,賺一把就走。他現在手裡有33%的籌碼,如果他把這些籌碼全部倒給邱德拔,你們算算他能賺多少?”
眾人面面相覷。
“你的意思是……”年輕人皺起了眉頭。
“我的意思是,黃家豪到底是真心想拿下會德豐,還是想拉高股價之後把手裡的股票賣給邱德拔,這事兒誰也說不準。”
老股民彈了彈菸灰,“他這個人,從來不會把自己的真實意圖擺在檯面上讓人看。
你們覺得他在搶會德豐,說不定他只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這個角度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釋出會之後,會德豐的股民們的心態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此前,邱德拔透過富怡開出6.6港幣的收購價時,雖然價格不算低,但很多散戶還是動了心。
畢竟比市價高出不少,落袋為安總是沒錯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弘利集團亮出了33%的持股,這就等於昭告天下,我手裡有足夠的籌碼,我是認真的,我是要和邱德拔一較高下的。
既然兩家要打架,那就一定會搶籌碼,一搶籌碼價格就會往上漲。
那我現在為什麼要賣?等價格漲上去了再賣,不香嗎?
這種心理,幾乎是所有散戶的共性。
富怡在四會市場設立的股份登記處,場面最能說明問題。
登記處設在一棟寫字樓的一樓大堂,幾張長桌拼在一起,幾個工作人員百無聊賴地坐著。
從早上九點開門到現在,整整一個上午,前來辦理股份出售手續的散戶寥寥無幾。
負責登記處的小主管陳先生蹺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百無聊賴地翻著。他的助理小吳趴在桌上,幾乎要睡著了。
“陳哥,今天到底有沒有人來啊?”小吳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問道。
陳先生抬眼看了看門口,嘆了口氣:“上午就來了三個,兩個是走錯路的,一個是來問路的。真正來賣股票的一個都沒有。”
小吳坐直了身子,伸長脖子往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但沒有一個人朝登記處的方向走來。
他撓了撓頭:“這也太冷清了吧?邱先生出的價格不低啊,6塊6呢,比咱們上個月的股價高了快兩成。”
陳先生放下報紙,露出一副過來人的表情:“你懂什麼?散戶就是這樣,不患寡而患不均。
之前只有邱先生一個人出價,大家覺得6塊6差不多就行了。
可現在弘利集團跳出來了,所有人都知道要打架了,那誰還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賣?都在等著看誰出價更高呢。”
“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不然呢?”陳先生聳了聳肩,“上面說了,繼續開著,能收多少算多少。
不過我跟你打賭,今天一天下來,來賣股票的不會超過十個手指頭。”
小吳探頭看了看門外空空蕩蕩的街道,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覺得五個都夠嗆。”
陳先生沒有接話,重新拿起報紙看了起來。他和邱德拔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他只是富怡下面一個拿薪水的小主管。
登記處有沒有人來,對他來說無非是多看幾份報紙和少看幾份報紙的區別。
但對於邱德拔來說,這個冷清的登記處,卻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訊號:風向變了。
此刻,那些持有會德豐股票的散戶們,不管是持倉十萬股的大戶,還是隻有千八百股的小股民,心裡都打起了同一個算盤。
他們不傻。
他們也許不懂什麼叫全面收購,不懂什麼叫強制要約,不懂那些複雜的金融術語和法律條文。
但他們懂一個最樸素的道理,現在有兩家人在搶一樣東西,那這樣東西的價格一定會漲上去。
所以,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放手。
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這是中國人幾千年智慧裡最樸素也最精明的一條。
散戶們或許講不出這個成語,但他們的行為,完美地詮釋了這個道理。
弘利集團的釋出會散去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香港的金融圈裡飛速傳播。
午後的中環,幾乎所有金融機構的茶水間和交易大廳裡,都在討論同一個話題。
“33%啊,黃家豪這是真的要動手了。”
“可不是嘛,之前誰說他只是來狙擊一把就跑的?人家是真金白銀砸下去的。”
“但邱德拔也不是吃素的,南洋那邊財大氣粗,張玉良又是他的鐵桿盟友,這仗有得打了。”
“打起來才好呢,我們這些持股的就有好戲看了。等著吧,用不了幾天,黃家豪的新價格就出來了。”
“你覺得會出多少?”
“我估摸著,至少7塊。搞不好7塊5都有可能。”
“7塊5?那溢價不是超過五成了?黃家豪瘋了吧?”
“你不懂,人家這叫格局。要麼不玩,要玩就玩大的。”
喧囂聲中,時針緩緩指向下午兩點。
股市還在交易,會德豐的股價已經在33%訊息的刺激下,悄然攀升到了6.8港幣,超過了邱德拔的出價。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個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
…
…
與此同時,香港中環環球航運集團的總部大樓裡,氣氛卻出奇的安靜。
環球航運的主人,被譽為“世界船王”的包船王,此刻正坐在他那間寬敞的辦公室裡。
辦公室的陳設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是樸素。
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檔案、電話和一個青花瓷的筆筒。
靠牆是一排書架,書脊上燙金的標題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窗邊擺著兩把真皮沙發,茶几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茶香嫋嫋。
包玉剛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上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沉靜如水。
他已經六十七歲了,但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四十年,那雙眼睛依然銳利而清澈,彷彿能看透一切浮華背後的真相。
此刻,他正端著一個小巧的紫砂茶杯,慢慢地品著茶。茶杯裡是上好的龍井,清澈的茶湯映出他沉穩的面容。
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得力助手、環球航運的副總經理、女婿吳光政。
吳光政的手邊放著一疊剛剛從市場上傳來的最新資料,眉頭微微蹙著。
“岳父,”吳光政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四會市場那邊的訊息,您應該已經聽說了。”
包船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茶几上,拿起茶壺,不緊不慢地給吳光政也倒了一杯茶。
“喝茶,”包船王的聲音溫和而低沉,“急什麼。”
吳光政接過茶杯,卻沒有喝,而是將茶杯擱在茶几上,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列印好的簡報,攤開在包船王面前。
“今天中午,弘利集團在文華東方開了釋出會,梁博韜代表黃家豪宣佈,弘利方面已經持有會德豐33%的投票權。”
吳光政用手指在數字上點了點,“而就在之前幾個小時,邱德拔透過富怡宣佈持有34%,同時開出了6.6港幣的收購價。”
包船王的目光落在那份簡報上,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33對34,”包船王緩緩說道,“旗鼓相當啊。”
“正是。”吳光政點了點頭,“市場現在的反應很熱烈,會德豐的股價已經漲到了6.8港幣,超過了邱德拔的出價。
散戶普遍在觀望,沒有人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貨。所有人都等著黃家豪開出新價格。”
包船王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海面上幾艘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隱約傳來,悠遠而綿長。
“黃家豪,”包船王輕輕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的老酒,“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吳光政聽出了船王話中的深意。他跟隨包船王多年,深知這位船王的性格。
因為他從不輕易夸人,但一旦誇了,就說明這個人確實有真本事。
“是啊,”吳光政附和道,“黃家豪今年才二十多歲吧?白手起家,幾年之間從無到有,把弘利集團做成了今天這個規模。
股市上叫他‘股神’,有人說他是香港三十年來最厲害的投資家。
這次對會德豐動手,他至少謀劃了半年以上,每一步都走得又穩又狠。”
包玉剛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了兩下,沉吟片刻後說道:“半年?我看不止。”
吳光政微微一愣:“岳父的意思是……”
“這個人,”包船王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做事從來都是看三步走一步。
你以為他只謀劃了半年,說不定一年前他就開始佈局了。
會德豐這塊肥肉,盯上的人不少,但有膽量同時也有本事吃下去的人,香港沒幾個。黃家豪算一個,邱德拔算一個……”
說到這裡,包船王頓住了。
吳光政敏銳地捕捉到了船王話中的停頓,試探著問道:“岳父,那您……是不是也該算一個?”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包船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重新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一個胸有成竹的棋手,在對弈之前先將自己的陣腳扎穩。
良久,包船王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通透:“光政,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吳光政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十八年了,岳父。”
“十八年。”包船王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感慨,“十八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十八年裡,香港變了多少?會德豐、怡和置地、和記黃埔……這些老牌英資洋行,當年不可一世,如今呢?”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吳光政完全明白岳父的意思。
當年的香港,英資財團隻手遮天,華商只能在他們劃定的圈子裡做點邊角料的小生意。
但形勢在變,華商的力量在崛起。
包船王、李家成、鄭裕彤、李兆基……這些名字一個個地從幕後走向臺前,從配角變成主角。
“岳父,”吳光政斟酌著措辭,“我明白您的意思。會德豐是個好平臺,但如果黃家豪和邱德拔已經打成了這樣,我們這個時候介入……”
“誰說我要介入?”包船王打斷了吳光政的話,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吳光政一愣:“那岳父的意思是……”
包船王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到窗前。
窗外的海面上,夕陽已經開始西斜,將海水染成一片碎金。
他望著那片金色的海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光政,你說說看,黃家豪這次對會德豐動手,到底是真心想收購,還是想狙擊一把就走?”
吳光政沉吟了一下,認真地分析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黃家豪是認真的成分居多。33%的持股,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果他只是想狙擊,那麼在股價漲起來之後,他完全可以把手裡的籌碼賣給邱德拔,大賺一筆離場。
但他沒有,他選擇亮出33%的底牌,正式向邱德拔宣戰。這說明……”
“說明什麼?”
“說明他想要會德豐。”吳光政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包船王轉過身來,看著吳光政,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很淺,但意味深長。
“你只說對了一半。”包船王走回沙發前坐下,重新端起茶杯,“黃家豪想要會德豐不假,但你有沒有想過,他想要會德豐的方式,和邱德拔想要會德豐的方式,可能不一樣?”
吳光政皺起了眉頭,一時沒有跟上船王的思路。
包船王放下茶杯,用手指在茶几上輕輕畫了一個圈,像是在勾勒一張地圖:“邱德拔想要會德豐,是因為他想透過會德豐進入香港市場。
南洋那邊的生意做得再大,終究是南洋。
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是通往內地的門戶,有了會德豐這個平臺,邱德拔的生意版圖才能真正國際化。”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黃家豪不一樣。黃家豪本身就是香港人,他不缺這個平臺。他缺的是……”
包船王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
吳光政屏住呼吸,等待著下文。
“他缺的是一張牌。”包船王終於說出了這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洞若觀火的通透,“一張可以和香港最頂級的財團坐在一起上桌的入場券。
而會德豐,就是那張入場券。至於拿下會德豐之後,他是自己經營,還是轉手給更有實力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吳光政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跟隨船王多年,自認為看人看事已經相當敏銳,但包船王這番話,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種醍醐灌頂般的震撼。
良久,吳光政才重新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謹慎的試探:“岳父,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包船王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平和而深遠。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那盞燈的光芒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等。”包船王只說了一個字。
“等?”
“對,等。”包船王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等黃家豪出價,等邱德拔的反應,等市場消化完這波訊息。
現在是別人在臺上唱戲,我們不用急著上臺。
等他們把該唱的唱完了,該亮出來的底牌都亮出來了,最後總有一個人會落敗,那時候才是我們做決定的時候。”
吳光政點了點頭,但臉上仍然帶著一絲疑惑:“岳父,如果我們等得太久,會不會錯失良機?”
包船王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視著吳光政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光政,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吳光政想了想:“眼光?膽識?人脈?”
“都不對。”包船王搖了搖頭,“是耐心。”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吳光政,聲音低沉而有力:“這四十年,我看過太多人因為急功近利而功虧一簣。
看到一塊肥肉,就恨不得一口吞下去,結果被噎死的、被撐死的、被人從背後捅刀子的,比比皆是。
真正能笑到最後的,從來不是衝在最前面的人,而是最有耐心的人。”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黃家豪有黃家豪的算盤,邱德拔有邱德拔的盤算。
但會德豐這塊蛋糕,最後到底怎麼分,還輪不到他們兩個人說了算。”
吳光政心中一凜。他聽出了船王話中那個不怒自威的分量。
在香港,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不多,但包船王絕對是其中一個。
“那……”吳光政斟酌著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做一些準備?不管怎麼說,如果最後有介入的機會,我們不能打無準備之仗。”
包船王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說得對。準備是要做的,但要做得不動聲色。
我不想讓外界看到環球航運有任何動作,至少在現階段,我不想給別人任何訊號。”
“明白了。”吳光政站起身來,合上資料夾,“我會安排下去,所有準備工作都在內部進行,不對外透露任何訊息。”
“嗯。”包船王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了茶几上那份關於會德豐收購戰的簡報,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輕將它放在一旁。
“光政,”包船王忽然問道,“你說說看,如果黃家豪開出收購價,你覺得會是多少?”
吳光政想了想,謹慎地回答道:“根據市場分析,可能在7港幣到7.5港幣之間。如果溢價超過50%,那就是7.5港幣左右。”
包船王微微點頭:“7.5港幣……這個價格,邱德拔跟不跟?”
“很難說。”吳光政如實回答,“如果是7.5港幣,溢價超過五成,邱德拔就算想跟,資金壓力也會非常大。
但如果他不跟,就等於把會德豐拱手讓人。
南洋那邊好不容易找到進入香港的機會,讓他放棄,他恐怕也不甘心。”
“所以,”包船王介面道,“關鍵就看邱德拔的決心有多大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暮色已經完全降臨,維多利亞港兩岸的燈火次第亮起,將海面映照得流光溢彩。
在那片璀璨的燈火之中,中環的高樓大廈如群峰聳立,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背後,都有人在為這場收購大戰而徹夜不眠。
而包船王,這個被稱為“世界船王”的老人,此刻就像一位站在山巔的智者,俯瞰著山下的一切。
他看得清風向,看得透雲霧,更看得穿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