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奇靈院
穿過議事堂後方的通道,再次經過那片已經被破去禁制的石板地面,九幽噬魂陣的殘餘紋路在腳下安靜地鋪展著,如同一張被拆解後遺棄的舊網。
兩人腳步不停,穿過那層被陰環引開的北極元光,走出了昆吾殿的大門。
殿外那片白玉廣場依舊安靜而肅穆,四周的巨柱在靈霧中靜靜佇立,柱面上那些靈獸仙禽的雕刻在幽暗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在目送兩人離去。兩人沿著那條長長的白石石階下山,再次穿過那片佈滿符文與法咒的石林。
石林中的禁制已在先前被兩人聯手破去,此刻只剩下那些石柱安靜地佇立著,表面的靈光早已黯淡,如同一片被抽去了魂魄的殘陣。
順著腳下的石階一路向下,兩人很快便回到了最初那座白玉廣場的邊緣。
這片昆吾山核心區域的佈局頗為奇特,每一座殿閣之間並不直接相連,而是各自獨立地分佈在廣場四周的十幾條石階盡頭。
那些石階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有的通往高處的殿宇,有的通向低處的庭院,有的隱沒在靈霧之中,看不清盡頭。
想要從一座殿閣前往另一座殿閣,必須返回最初的廣場玉碑處,再從另一條石階出發。
兩人沿著廣場邊緣的石階一路向下,腳下是平整的白玉階面,兩側是翻湧的靈霧,偶爾有幾縷薄霧從階面上掠過,帶著一股沉厚而綿長的靈韻。
冰鳳走在柳淵身側,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語氣中也多了幾分閒適:“這昆吾山的佈局倒是有趣,每座殿閣各不相連,像是刻意將不同的傳承分開存放。當年昆吾三老佈下此局,恐怕也是為了讓後人逐一探索,不至於一擁而上,亂了章法。”
柳淵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廣場四周那些通往不同方向的石階,語氣中帶著幾分隨意:“這種佈局在上古修士的洞府中並不少見,各殿獨立、互不相通,既方便分門別類地存放傳承與寶物,也能在某一處禁制被破時,不至於牽聯整座山的防禦。
昆吾三老當年能封印此山,靠的顯然不止是修為,還有這份對陣法與佈局的用心。”
他說著,將目光從那些石階上收回,轉向冰鳳,“奇靈院的方向應該是廣場東南角那條石階,從這裡的佈局來看,那條石階最短,盡頭處的靈霧也最淡,多半是栽種靈花靈草之地。”
冰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兩人便朝著廣場東南角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兩人說說笑笑,從昆吾殿中那些古寶的來歷聊到上古修士的日常,又從奇靈院可能栽種的靈草聊到北海與南疆兩地靈植的差異。
冰鳳偶爾會就某個話題多問幾句,柳淵也樂得與她閒談,語氣不緊不慢,偶爾穿插幾句對上古舊事的見解。兩人之間的交談比先前更為自然,先前那片刻的曖昧早已被這段閒談沖淡,只剩下一種彼此都感到舒適的隨意與親近。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廣場東南角那條石階前。
石階盡頭是一片被靈霧半掩的院落輪廓,隱約可見幾座低矮的殿閣與幾排整齊的藥圃,在靈霧中若隱若現。
突然,柳淵神色一凝,低聲道:“小心!”
他驀然看向石階旁邊的一處樹林,袖袍一抖,一道白光與一道藍光幾乎同時射出,朝著其中一株巨樹激射而去。
那兩道光芒一前一後,白光是白帝金皇斬的鋒銳之力,藍光是水皇之氣的沉厚水汽,兩者交織成一道凌厲的弧線,精準地落在那株巨樹的樹幹上。
冰鳳也在同一瞬間警惕起來,身形微微一轉,將周身寒氣凝成一層薄薄的冰幕護在身側。
幾乎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另一側猛地射出數道手腕粗的碧綠藤蔓,如同數根從地下刺出的利矛,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從背後射向兩人。
那些藤蔓通體碧綠,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尖刺,在幽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顯然並非尋常靈植可比。
柳淵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的白金光芒向前一送,那道鋒銳之力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般迎上那幾道碧綠藤蔓,在半空中與它們正面相撞。
白金光芒與碧綠藤蔓交錯的瞬間,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咔嚓”聲,那幾道藤蔓在鋒銳之力的切割下紛紛斷裂,化作數截枯枝墜落在白玉地面上。
與此同時,那道射向巨樹的白光與藍光也在樹幹上炸開,將整株巨樹從中間劈成兩半,露出一道高大的碧綠身影從樹幹中躍出,懸在半空中冷冷注視著兩人。
那身影足有兩丈來高,通體由碧綠色的靈木構成,軀幹上佈滿溝壑縱橫的紋路,如同老樹皮上被歲月刻下的深深裂痕,四肢修長而有力,指尖處還殘留著方才射出藤蔓時留下的幾縷碧綠光絲。
一雙碗口大小的綠色眼珠子幽幽地盯著柳淵,眼中不含絲毫感情,冰冷得如同一塊被封存了千萬年的寒玉。
“本命靈牌還我!”
那碧綠身影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的碧綠霞光如同一條條細小的蛇在空氣中游走,聲音異常乾澀難聽,如同一塊風化的岩石在深水中摩擦。
柳淵看著那道身影,神色依舊淡淡,自然認出了這偷襲之人便是守山四妖中最神秘的木魁。
此妖乃是上古某株不知名的靈木機緣巧合下通靈走上了仙途,因本體為木,天賦異稟,修煉速度遠超尋常妖修,在上古年間便已有了極高的修為。
昆吾三老封印此山時,將它連同其餘幾頭守山妖獸一同拘禁在困靈陣中,命它們世代守護昆吾山的外圍禁制。
木魁此妖眼珠直直瞪著柳淵,又重複了一遍方才那句話,聲音中多了幾分壓抑的怒意:“你以為短暫切斷和本命靈牌的神魂聯絡,我就拿捏不了你了嗎?”
柳淵淡淡一笑,沒有回答它的問話,只是將弒神槍從袖中取出,槍尖對準那道碧綠身影:“你既然知道本命靈牌在我手上,還敢跳出來,看來是覺得自己有幾分本事。”
木魁的綠色眼珠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周身碧綠霞光猛地暴漲,數道藤蔓從它身下的地面中破土而出,如同數十條碧綠色的巨蟒般朝柳淵與冰鳳的方向席捲而來。
那些藤蔓比先前偷襲時更為粗壯,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細,表面覆著一層更為密集的尖刺,在幽暗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冰鳳將手中長劍一振,數道冰藍色劍氣從劍尖激射而出,將靠近她的幾道藤蔓逐一斬斷、凍結、碎裂。
柳淵則將弒神槍向前一送,槍尖處暗沉的光澤在藤蔓之間來回穿梭,如同一條無聲的暗流,將那些試圖纏上來的藤蔓逐一貫穿、攪碎、瓦解。
與此同時,他左手一翻,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正是青帝木皇功。那道綠光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沉厚而綿長的生機,如同春日裡的第一縷暖陽,朝著木魁的方向緩緩蔓延而去。
木魁似乎感應到了那股綠光中蘊含的氣息,綠色眼珠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身形在空中迅速後撤,同時將周身的碧綠霞光凝成一道厚實的屏障擋在身前。
然而那道翠綠光芒並未直接衝擊它的屏障,而是如同水流般沿著屏障的邊緣緩緩滲透、浸潤、包裹,將木魁周身的碧綠霞光一層層地剝離、稀釋、吸收。
木魁的綠色眼珠猛地睜大,發出一聲乾澀而尖銳的嘶鳴,身形在空中劇烈掙扎,數道藤蔓從它體內狂湧而出,如同最後的垂死掙扎般朝柳淵的方向亂射而去。
柳淵沒有後退,只是將青帝木皇功的綠光繼續推進,如同一條無形的藤蔓般將木魁整個身形纏繞、收攏、擠壓。
木魁的碧綠軀體在綠光的包裹下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那些溝壑縱橫的紋路逐漸加深、擴大、斷裂,如同一株被從內部掏空了生機的老樹,在風中搖搖欲墜。
片刻後,木魁的嘶鳴聲漸漸變得低沉而微弱,那具兩丈來高的碧綠身影終於在綠光的包裹下徹底碎裂,化作無數塊大小不一的碧綠木屑,如同被狂風捲散的落葉般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白玉地面上。
柳淵將青帝木皇功的綠光收回,那些散落的木屑中也隨之飄出數縷精純的木行精氣,被他抬手一拂,盡數納入掌中。
冰鳳收回長劍,走到那些木屑旁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柳淵,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感慨:“守山四妖中最神秘的木魁,就這麼被煉化了。你的木行神通,倒是比我想象中還要霸道。”
柳淵沒有多言,只是將那些木行精氣緩緩融入體內,感受著那股沉厚而綿長的靈韻在經脈中緩緩沉澱,如同將一株萬年靈木的精華盡數收入囊中。
處理了木魁之後,兩人沿著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白玉廣場邊緣的那座玉碑前。
冰鳳站在柳淵身側,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等待他做出下一步的決定。
柳淵沉思了一會兒,目光從廣場四周那十幾條石階上逐一掃過,最終落在通往奇靈院的那條石階上,緩緩開口:“去奇靈院吧。”
冰鳳微微頷首,沒有多問,兩人便一同邁上了那條通往奇靈院的石階。
那條石階比通往昆吾殿的那條更長,兩側的靈霧也更為濃密,幾乎將整條通道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兩人沿著石階一路向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眼前的靈霧才漸漸變得稀薄,遠處隱隱出現了一大片樓閣的輪廓。
那些樓閣並不像昆吾殿那般宏大,卻勝在佈局精巧,錯落有致地分佈在一片被靈霧半掩的谷地之中,如同一座被遺忘在山間的園林。
兩人繼續向前,很快便來到了石階的盡頭,然而就在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的瞬間,柳淵神色微微一動,止住了腳步。
冰鳳也幾乎在同一時刻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白濛濛的光幕上。
那層光幕橫在兩人身前,如同一面從地面升起的白色巨牆,將整座奇靈院的入口封得嚴嚴實實。
透過光幕看去,後面赫然是一堵白色巨牆,足有六七丈之高,牆面上覆著一層層禁制光幕,將牆後的景象遮掩得密不透風。
在石階前方處,有一座高大的碑樓靜靜佇立,碑樓頂部用銀粉書寫著“奇靈院”三個大字,筆力清秀而規整,與昆吾殿那塊牌匾的雄渾氣勢截然不同。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抹古怪之色。那層光幕十分寬廣,將整座奇靈院都罩在了其中,與先前昆吾殿前的雷幕禁制不同,這層光幕表面並無雷電閃爍,卻顯得更為凝厚,如同一層被壓實的霧氣。
柳淵目光在光幕上停留了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這昆吾山真是處處禁制。當年的那些上古修士,倒還真是果斷,每座殿閣都設下獨立封印,互不相通,想要進去就得一座座地破。”
冰鳳也微微點頭,將手中長劍橫在身前:“這層光幕的質地比先前那幾道禁制更為沉厚,恐怕需要強力破開,不能像九幽噬魂陣那樣以點破面。”
柳淵沒有多言,袖袍一抖,一道白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凝練的匹練,狠狠斬在那層光幕上。
“茲啦”一聲脆響,那道白色匹練硬生生將光幕劈開了一道口子,裂口邊緣的靈光劇烈翻湧,如同被刀刃劃開的綢緞。
柳淵沒有猶豫,身形一動便朝著那道裂口掠去,冰鳳緊緊跟上,兩道遁光一前一後穿過裂口,還不等光幕重新彌合,便已經出現在了那扇巨大的門戶前。
那是一座雕龍畫鳳的硃紅門戶,白色的院牆,硃紅的門扇,門上與牆面同樣覆著密密麻麻的禁制光幕,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兩人站在門前,各自取出兵器,柳淵以弒神槍的鋒銳之力破開禁制的外層節點,冰鳳則以冰藍色劍氣沿著節點之間的縫隙向內滲透,將那些彼此聯動的禁制逐一剝離、瓦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