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抵達眾刃之城
在東側的盡頭，宏偉的城市洞穴陡然向下傾斜，與地下暗潮那片廣闊的鴻溝連為一體。
城市排出的烏黑廢水源源不斷地灌入暗潮，說不清這條河本就如此黑暗，還是被這份汙濁染成了這般模樣。
工廠上方的煙囪也一刻不停地噴吐著煙霧，透過特定的管道排向河面。
“天吶！幸虧他們做了空氣淨化處理——不然我被賣到這種地方，要不了多久肺就得爛掉！”
“說點好聽的，愚蠢的半身人！”
寇修爾猛地一扳操縱桿，船身狠狠一甩，甲板上所有東西都跟著顫抖起來，半身人被當場摔了個跟頭。
船隻隨即滑入一片淺礁後方的隱蔽水道，靠近停泊——直到近在咫尺，人們才能注意到這座灰矮人的小型停泊港。
也許是因為周圍船隻實在太少，船伕主動解釋道：“貴族停泊區。我猜你們不想跟那幫擠破船頭的傢伙搶位子。”
“而且，要撤退的時候也會方便許多。”
“多謝。”
費瑞恩結清了額外多出的那兩成佣金，隨即帶著米茲瑞姆士兵和那一大批懸浮在魔毯上的貨物，一人接一人，一箱接一箱，踏上了這座秘密港口的石岸。
瑞厄德提著半身人上了岸，女妖斯梅拉也主動扇動翅膀落到地面上，目光死死釘在法師的後背上。
久違地踩實了地面，費瑞恩無視了那道視線，自顧自地活動了一下筋骨。
放眼望去，城市的喧囂被一座巨型的堡壘式建築物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後面，只淪為它的背景板。
緊接著，沉重的精金大門轟然洞開，成隊的灰矮人士兵蜂擁而出，手中的戰斧與弩機閃著冷光。
“米茲瑞姆商隊，送貨至道格拉斯家族。”
小隊的翻譯官左右交談了幾句，便上前查驗費瑞恩的家族徽章與商業通行證書。
這些東西法師壓根看不懂，全是老姐一股腦塞給他的，原本該由斯梅拉來應付。
但為了防止預言師在節骨眼上搞破壞，他乾脆沒讓她接手。
翻譯官很快擺了擺手，他的戰友們便紛紛放下了武器，雖仍保持警惕，至少不再把兵器對準卓爾。
他高聲喊道：“道格拉斯家族已經向我們通報過了。現在先查驗貨物，隨後等道格拉斯家族來接收。請稍作等候。”
費瑞恩老老實實地站好，手指輕輕攪動，讓滿載貨物的魔毯緩緩降到地面，任由那群灰矮冬瓜掀開貨蓋。
他甚至還故作姿態地提醒了一句：“這批貨非常重要，請小心對待。”
但卓爾很快便察覺到，這些搜查貨物的灰矮人同樣在演戲。
起初他還擔心那幾個裝寶石的貨箱，可灰矮人只是掀開箱板往裡瞟了一眼，便草草地合上了蓋子——顯然，道格拉斯家族也跟這群士兵打過了招呼。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叫罵，像是蓄足了力，在最寧靜的當口猛然刺破空氣——“這批貨物是——”
那是灰矮人咆哮的聲音。
卻又戛然而止——多半是被斥候按住了。
費瑞恩眉毛猛地一跳。
翻譯官和灰矮人士兵們也被這動靜嚇得一激靈，齊刷刷地望向卓爾們殘留在船上的同伴，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啊——”費瑞恩在心裡暗罵了皮爾斯一句，隨即故作恍然大悟般敲了敲腦袋，“瞧我這記性。還有一批是給穆茲伽德特的貨，我們的卓爾紅酒。這是商業證明書，麻煩也通報他們一聲。”
“你們不會下毒吧！”
“當然不會。”
“你自己先喝幾口！”
費瑞恩悄悄鬆了口氣，他還真怕對方翻箱倒櫃查到酒箱底下的東西。
他故作輕鬆地拎起一瓶，拔開塞口灌了一大口。
那股類似鮮血卻不腥稠、反而帶著幾分甜美的味道在味蕾上瀰漫開來，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吸血鬼。
灰矮人自己從箱子裡隨機抽了一瓶遞給一名卓爾士兵，後者仰頭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
塞口一開，酒香便再也藏不住，四下飄散。
灰矮人和地表矮人一樣嗜酒如命。
不消片刻，士兵們便一個個饞得直咂嘴，藉著鎧甲和戰斧當掩護，紛紛嚷嚷著要卓爾先喝一口，隨後便一把奪過酒瓶往自己嘴裡灌。
緊張的氣氛就這麼被酒精悄然融化了。
直到大批巨蜥蜴部隊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從遠處傳來，那些值守的灰矮人士兵才東倒西歪地跑回自己的崗位，向從堡壘中駛出的商隊敬禮。
更有不少傢伙，直接用一個響亮的酒嗝代替了軍禮。
費瑞恩的目光落在商隊的家族徽章上，和他在奴隸船上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之後的流程不過是裝模作樣——絕大部分手續姐姐早就替他打理妥當了，他只需以一名貴族卓爾的身份，見證這場交易的完成。
交涉過程中，費瑞恩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的態度。
撇開別的不說，憑藉已有的情報，他能隱隱嗅到道格拉斯商隊中那股緊繃而不安的氣息。
即便大多數人未必清楚上頭究竟想幹什麼，但和那些值崗的醉醺醺計程車兵相比，商隊的成員卻一個個馬不停蹄地將魔毯上成箱的藥水與卷軸往巨蜥蜴背上捆，用粗繩和鉚釘死死固定，再往箱子裡塞入軟墊與防水布料，生怕裡面的東西有半點閃失。
夠謹慎。
再看接頭人，一個灰矮人長官服飾統領部隊，旁邊順著一位灰矮人法師面帶刀疤。
和皮爾斯通報的外表特徵一致。
而費瑞恩此時只關心一件事。
“尾款什麼時候付清？”時間，他必須做到心中有數。
如果對方給出一個含糊其辭的答覆，那就說明他們很可能一拿到貨便會立刻動手，絕不可能再挪出資金付給卓爾。
甚至可能直接把卓爾全部滅口以絕後患——若是那樣，必須當場逃跑。
如果對方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期限，那就說明他們已經為安撫米茲瑞姆商隊、同時也給上頭演戲留出了充足的時間。
即便不走，卓爾一行人也還有緩衝的餘地。
雖然費瑞恩也很想立即逃之夭夭，甚至恨不得脫口說一句“我們先走了，錢你們下回再付”這種喪氣話——畢竟對方烏壓壓計程車兵陣仗確實唬人。
不算上那十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值班兵，眼前至少還有三十名精銳護衛軍，外加三名灰矮人法師或牧師。
硬打是不可能的。
好在，對方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