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首席大法師“普通”一日
貢夫·班瑞的一日，始於在護衛陪同下登上納邦德爾時柱，向那根擎天石柱中灌入火焰魔法，宣告新一個地下輪迴的開端。
這是他作為首席大法師的權柄——每一次點亮，都是一次無聲的宣示。
緊接著，他傳送回術士學院，穿過一道隱秘的向上管道，無聲無息地沒入自己的隱藏研究室。
地面上，繪製著整個魔索布萊城最為精密強大的惡魔儀式法陣，供他隨時召喚惡魔殺手去拔除那些日漸礙眼的人物，而絕不招致半分懷疑。
牆上掛滿了戰利品：一把灰矮人的精鋼戰斧，一幅看似尋常卻暗藏魔力的小相框。
貢夫會在研究桌前坐下，拉開被層層魔法禁制保護的抽屜，開始一天的奧術鑽研。
倘若下方的會客廳空無一人，他便在此處待上一整個上午，心無旁騖地浸入秘法的深淵。
即便有男性訪客，他也照例晾上對方几個鐘頭。
一來，他的確懶怠下樓。麻煩。
二來，他要讓訪客記住誰是這座學院真正的主人。教會他們必要的恭敬。
直到不經意間一抬頭，那面看似封閉的石牆便如玻璃般通透起來，納邦德爾時柱的紅光正從頂端悄然向下消退。
地下輪迴已過去大半。
貢夫伸了個懶腰。
該找些樂子了。
他取出一冊名錄，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術士學院的在校師生。
指尖不緊不慢地劃過，直到一個名字映進眼底——費瑞恩·米茲瑞姆。
貢夫的嘴角緩緩綻開一抹微笑，邪惡，且從容。
今天就是他了。
並非貢夫·班瑞刻意針對這一名卓爾。
他平等地監視著所有卓爾法師，確保每一個人的野心都不會將愚蠢的目光投向那張最高處的座椅。
若野心過於蓬勃而不知收斂，那便儘早剷除。
若懂得剋制，帶著愚忠的底色——那倒不妨留為己用，替班瑞家族效力。
費瑞恩。
這名字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貢夫微微皺眉。
沉吟片刻，他記起來了——賈拉索·班瑞向他提起過這個年輕人。
一個野心勃勃，卻又帶著幾分年輕稚氣的卓爾法師。
他重新審視起這個名字：幻術系天才，同時精擅塑能系。年不過六七十歲，不過是術士學院一個畢業生應有的年紀，卻已坐上了八大家族之一的家族首席巫師之位。
更令人側目的是，不過短短半年，他便學會了如何以必要的謙卑面對高位者。
如今還渴望專研異界縛誓，覬覦著大法師的進階。
費瑞恩——要麼，是一個野心深藏、目光長遠、步步為營的真正人物。
要麼，不過是一個年輕氣盛、偶然撞上命運風口的傻小子。
貢夫·班瑞從不憑猜測下注。
他必須給這名卓爾法師最高規格的監視。
他記得費瑞恩今日恰好外出。
機會難得。
大法師抬起一根手指，輕輕一劃，奧術靈光乍現，身形便從原地消散無蹤。
再現身時，已置身於另一處更為隱秘的空間。
這間密室雖不及他私人研究室那般只容班瑞直系血脈知曉，但同樣只有班瑞家的卓爾才有資格踏入。
房間不大，一座龐然的儀器卻幾乎將它填滿。
尋常預言系法師所用的水晶球，不過頭顱大小便已價值不菲。而眼前這枚嵌入整面儀器的奧法巨眼，足足佔了半間屋子——整個魔索布萊城，找不出第二個。
下方一隻鍍金鳥籠裡，缺了一隻眼的老鷹正焦躁地撲騰啼叫。
貢夫隨手拋下一塊生肉，它便立刻安靜下來。
整座儀器的符文隨之甦醒，開始緩緩運轉。
再配上週遭密密麻麻的輔助構件，才勉強配得上貢夫·班瑞的施法底蘊。
平日裡，他多半用這具法器監視那些可能威脅班瑞家族的人物。
緊要關頭，便以之偵測關鍵情報。
若當真必要——他甚至可以直接向其中灌入奧術之力，隔著遙遠距離，將那被窺視者的性命無聲抹去。
當然，範圍終究有限：魔索布萊城內未設預言反制結界的區域，以及城外附近的地段。
要探知布里爾林區，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貢夫在巨儀前那張椅子裡躺下，姿態鬆弛而優雅，彷彿一名審視實驗資料的老鍊金術士。
手指輕車熟路地撥轉水晶球中的畫面——術士學院，提爾·布里契，納邦德爾時柱，最後，是那片醜陋粗鄙、凹凸不平的布里爾林。
焦距隨心縮放。
每當一張非卓爾的面孔偶然撞進畫面，他便會厭惡地微蹙眉梢，面無表情地將視野滑開，繼續搜尋那個在貧民區裡閒蕩的貴族法師。
米茲瑞姆家族的巡邏隊？
貢夫的目光在一隊卓爾戰士身上頓了頓。
他們正把一隻只鐵籠裡的地精、連同更多被魔繩束縛的低劣生物交給穹頂派送商會的員工。盔甲上的紋章清晰無誤。
隨即，這支巡邏隊便匆匆折返，奔回布里爾林深處——那不像是巡邏的樣子。
跟著他們，就能找到費瑞恩。
既然已到了布里爾林，貢夫順手發出一道短訊術給灰矮人傭兵團，命他們稍後去試探一下這位年輕法師的奧術成色。
不多時，費瑞恩·米茲瑞姆便映入了巨眼的視野。
貢夫半眯起眼，透過水晶球細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魔索布萊城最年輕的家族首席巫師。
若他當真進階大法師，研究再有突破，還能再添上兩個同樣年輕的頭銜。
貢夫輕輕咬了一下牙。
幾乎和我當年一樣了。
可自己出身班瑞家族，還是前任主母最寵愛的長子。
而這個臭小鬼，不過出自區區第六家族米茲瑞姆，論名氣，論奧術資源，哪一個也配不上這樣的勢頭。
這也是他潛意識中，必須認真對待他的原因。
斗篷上這兩枚徽章——班瑞的烈焰與奧術的權柄——他哪一個也不會拱手相讓。
哦？進入藍鐐幫的地盤了。
貢夫稍稍分神，見費瑞恩已安全踏入地精的領地，便不緊不慢地將窺視的焦距壓到最近，冷冷地凝視著年輕法師的一舉一動。
滋滋滋——水晶球上驟然炸開一片雪花。
怎麼回事？
貢夫眉心微鎖。
這件法器強到足以將監視者的臉貼到對方的鼻尖上，甚至能隔空降下一發死亡之指而讓對方至死毫無察覺。
他稍作除錯，旋即瞭然——另一名預言系法師，正與他爭奪對費瑞恩的監視權。
這本沒什麼，可兩人的預言系法術一撞在一起，竟把雙方的窺視同時暴露了出來。
嗯？這小子倒沒什麼反應。
貢夫見費瑞恩仍舊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便暫時調轉視線，朝他所往的方向探去——那座高塔。
他恍然：那裡是蒼白巫婆的地盤。
布里爾林區最有名的情報販子，也是個精通預言系法術的人類。
對貢夫而言，這反倒是一樁好事。
自己的存在不會立刻暴露，費瑞恩只會以為是那巫婆在窺視他。
而自己，也終於抓到了這小子有意思的一面——一個卓爾，去面見一名人類法師兼情報販子。
果然，有所圖謀。
哐當——卓爾一行人驟然間劇烈騷動起來，將貢夫的注意力瞬間拽回。
他全神貫注地壓下掌心，徹底奪過監視權——他的預言系造詣遠非那蒼白巫婆可比，何況有這龐然法器加持。
他渴切地凝視過去，期望捕捉到某個陰謀的開端。
結果，他看到了一對狗耳朵。
毛茸茸地，從兜帽底下支愣出來，怯生生地抖了抖。
貢夫·班瑞的表情凝固了整整一息。
指尖在扶手上幾不可察地敲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水晶球裡那兩隻銀白色的狗耳朵，靜默了良久，才用低啞到近乎自語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有意思。你最好是真有意思——而不是讓我看了一整場滑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