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來這兒開派對呢？
巨大的轟鳴聲終於讓店鋪裡殘存的食客如夢初醒。
生活在布里爾林區，你永遠不知道究竟是砸飯碗的傢伙先到，還是自己先被捲進砸飯碗的事端裡當場橫死。
顧客們齊刷刷丟下碗筷——奪門而出的，跳窗而出的，抱頭蹲下的，應有盡有。
可前兩種人顯然低估了這次的事。
跳窗的那個只來得及喊了一聲“獸人”，斧刃劃過腦袋的悶響便跟著響起，鮮血直濺進屋內。
奪門而出的，被天上一道閃電劈個正著，當場化作焦炭——那顯然是某種法術殺的人，魔索布萊城可從來沒什麼烏雲。
“堵住門口！武器護身！”
瑞厄德·阿吉斯暴喝一聲，橫身擋在費瑞恩前面，同時一把將泰莎拽到自己身側。
另一隻手拔出巨劍，豎插向下，劍尖沒入木地板，飛濺起一片碎屑。
分裂者寬大的劍身本身便是一面盾牌，死死封住了正前方的來路。
幾乎在同一瞬間，嗖嗖嗖——密集的破空聲呼嘯而至。
一支接一支箭矢，刺穿一扇又一扇窗戶，從飯店正門暴雨般潑了進來。
陶罐碎裂，木椅折翻，金屬箭頭撞擊木櫃咣噹作響，還有打在精金鎧甲上那清脆的濺音。
費瑞恩一行人做足了準備，無人有大礙。
可食客和那位鼠人老闆便沒有這等運氣——三個食客藏身的位置恰好正對視窗，密集的箭矢或多或少地穿透了他們。
鼠人廚師想逃回廚房，腹部便直接中了兩箭，一聲不吭地倒在櫃檯後面，不知生死。
第一輪箭雨歇了。
費瑞恩心頭微亂，但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厲聲下令：“撐住！我準備傳送術，帶大家離開！”
也許不是所有卓爾都能走，可卓爾巡邏隊在經年累月的思維規訓下早已刻下了忠誠。
命令一到，他們便毫不猶豫地撲向飯店入口，一左一右交叉防禦，死死堵住門扉。
一隻高舉手斧的獸人當先撞進來，可下一刻，前後左右便有數柄精金長劍同時遞到——它身上那層看似厚重的皮甲，在劍鋒前薄得像一張紙。
又一隻獸人企圖從窗戶硬闖，守在那裡的卓爾巡邏兵更早一步，一劍便削飛了它探進來的腦袋。
可入口處，一隻又一隻獸人正飢渴地揮舞著兵器；一扇又一扇窗戶上，更多的身軀正拼了命地往裡擠。
數量多到了十二名卓爾戰士根本應付不過來的地步——何況這些傢伙的體格遠比他們高大。
瑞厄德朝費瑞恩輕輕一點頭，反身加入戰局。
他一步欺近，輕而易舉地將分裂者送進一頭剛跨過窗臺的獸人體內，隨即用力一拔，幾乎將那具軀殼開了膛。
法師頭也不回地喊道：“拿著，泰莎。”
費瑞恩將自己的閃電法杖塞進卓爾小姑娘手裡，又掏出大批儲藏的低階卷軸。
泰莎立刻接過，口中不斷念誦奧術咒文，將卷軸一張接一張地啟用——增益法術落在卓爾戰士們身上，閃電束則精準地劈向每一處即將潰散的防線，將那些撲上來的黑影狠狠擊退。
費瑞恩一面維持傳送術的音節，一面飛快地掃視戰局。
一具又一具獸人的屍體，堆得幾乎要堵住入口，卻被它們生前的同伴粗暴地扒拉到一旁，只為騰出一塊作戰的空隙。
焦爪部落打過來了？
倒也不奇怪。他們剿了人家的首領，殺了將近七分之一的獸人，還在人家的地盤上大鬧一場——面子丟到了底。
想在布里爾林區繼續立足，就必須把這份臉面重新掙回來。
可費瑞恩很快又在心底搖了頭。
這裡是藍鐐幫的地盤。
讓焦爪部落闖進來大殺四方，不啻在藍鐐幫臉上左右開弓。
更何況焦爪剛遭重創，連首領都沒了——實力不如自己，藍鐐幫憑什麼放他們進家，還提前把女人孩子全撤走？
這藍鐐幫的首領怕不是個傻子。
他懶得再想。
傳送術已近尾聲。
【法術豁免：39】
【智力檢定：51】
哈？
指尖剛躍出的一簇傳送術靈光，眨眼便被碾得粉碎——像一朵剛擦亮的火星被一隻無形的手直接掐滅。
就好像，有人正施放著法術反制。
費瑞恩氣得直想罵娘。
可被反制的魔力不會平白消散，他還能再來。
他沉下氣，重新凝聚音節。
“好了沒有？”
連瑞厄德都忍不住朝後方吼了一聲——這早已超出了他對費瑞恩施法時長的認知。
“沒、沒成……”
【法術豁免：39】
【智力檢定：42】
咔嚓——法術再度失敗。
你到底想怎樣？提前踩死我這個小輩？要點臉行不行？
砰——“呀！”一聲尖叫猛地扯走了費瑞恩的注意力。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寒：一名卓爾戰士被巨斧橫掃而出，砸在一旁，當場斃命。
而殺死他的東西，正歪著頭，將自己那一對牛角別過飯店正門的橫樑——牛頭人。
一隻，兩隻，三隻。
三隻牛頭人傭兵撞破了卓爾的第一道防線，正式踏進飯店。
它們掃視屋內，目光很快便鎖定了那扛著巨劍朝自己衝來的卓爾。
帶頭的牛頭人不屑地哼了一聲，揮動手中戰斧。
瑞厄德敏捷地側身避開，旋身向上一斬，那柄如門扉般厚重的巨劍便直直砸進對方身軀，將它整個人劈飛出去。
鎖骨斜斜裂開，血肉翻湧，那牛頭人虛弱地低鳴兩聲，便徹底斷了氣。
可瑞厄德沒有絲毫鬆快——剩下的兩隻牛頭人面露驚愕，卻立刻收起了輕視。
它們攻得更加兇猛，守得更加嚴密，一時間竟與戰士死死僵持在一處。
更要命的是，其他獸人、甚至還有狗頭人與座狼，正源源不斷地從各個豁口湧進來。
整個卓爾防禦圈在不住地向內坍縮。
搞什麼，你們約在這兒開派對？沒有生殖隔離嗎？
費瑞恩果決地放棄了傳送術，反手便召出一片從地板下翻騰而起的死亡區域——黑色的觸手破土而出，纏住獸人或狗頭人的大腿，鞭打，拖拽，死死封住店鋪一側，將那片空間化為禁地。
緊接著又是一道熾烈的閃電，直直轟殺了一頭正與瑞厄德角力的牛頭人傭兵。
攻擊性法術他沒有反制——他在故意放我攻擊，只堵死我的退路，逼我不停消耗法術？
後頸的刺癢感愈發逼人。
費瑞恩明白，若不先解除這道窺探，自己的傳送術便永遠放不出來。
反制窺視！
【施法檢定：19】
【智力骰值：7】
不是，大哥——反個窺探都要十九？你是當真要我骰出一線生機的大成功，才肯撤掉這道目光？
一線生機。
斯梅拉所說的高塔！
費瑞恩深吸一口氣，拋掉所有攻擊法術的念頭，閉上眼，心無旁騖地重新構築反制窺探的每一道音節，把骰值往自己夠得到的最上限推去。
“還沒好嗎，大師？”
泰莎手中的法杖滋滋作響，奧術能量幾乎見底。
四周血肉橫飛，興奮的嚎叫與瀕死的悲鳴攪作一團。
【施法檢定：19】
【智力骰值：12】
還不行。
血腥氣已經濃到燻鼻。
【施法檢定：19】
【智力骰值：11】
再來！
“衝上去！砍下他的腦袋！”“我們要發大財了！”
有那麼一瞬他還以為是幻聽，可很快費瑞恩便意識到——連魔索布萊城最專業的傭兵部隊、灰矮人傭兵團都已加入了這場廝殺。
他們正朝這支如今不足十人的卓爾殘陣碾來。
【施法檢定：19】
【智力骰值：17】
很好，別辜負我，金色骰子！
費瑞恩猛地睜開眼。
一柄灰矮人的投擲飛斧幾乎已劈到面門，瑞厄德抬起一臂替他硬生生擋下。
法師右指一扭，將那枚絢爛奪目的骰子高高拋起。
它飛過人群，在半空中瘋狂旋扭。
最終，一個數字正面朝上。
【命運加值：4】
【最終檢定：17+4=21，大成功！】
好，給我扭轉乾坤！
費瑞恩怒視著眼前一切來犯之敵，等著那道足以將這群圍獵的雜碎盡數碾碎的法術降臨。
餘光裡先是一道湛藍色的傳送門驟然撕開。
他心頭一緊——要來什麼大人物了。
雖然他完全猜不到是誰，甚至荒唐地閃過羅絲本人現身於此的畫面。
然後他聽見一聲——“傑瑞米！今天我們來投飛鏢吧！”
接著，一個卓爾少女大大咧咧地徑直跨過傳送門。
她手持一柄法杖，面容精緻，神態傲慢，活像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公主。
可緊接著，她便被地上一把掉落的武器絆了個正著——面孔朝下，重重摔在地上，渾身上下瞬間被血汙浸了個透。
傳送門在她身後無聲關閉。
費瑞恩的下巴快要合不上了。
你他媽是誰？你把我一個大成功吞掉了？
卓爾少女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當她意識到手上抓著的是一截內臟碎塊時又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惶恐地環顧四周，金色眼眸瞳孔放大——一排排狂野的戰士正朝自己衝來，只有寥寥幾個卓爾還在負隅頑抗。
“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費瑞恩幾乎已經半擺爛了。
可他不想死。
他重新變換施法手勢，啞著嗓子吼道：“不想死就快幫忙！”
他最後一絲指望，是這個少女其實強得離譜。
可她倉皇之下甩出的那幾道奧術飛彈，以及隨後那些亂七八糟的法術，只讓他清醒過來——這人比泰莎只好了那麼一丁點。
求神不如求己。
“蹲下！”費瑞恩徹底怒了。
他開始不計後果地傾瀉自己僅剩的奧術儲備，發誓要硬殺出一條血路。
六環塑能——陽炎射線！
他不管了，不管自己是一隻卓爾，不管身邊站著的全是卓爾，更不管在場所有人都是地底生物。
一道柱狀的光焰從他掌心噴薄而出，所過之處，生物不是當場化作焦炭，便是殘存一息地在地上打滾慘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卓爾戰士們早已伏倒在地。
有一人的鎧甲被光束餘鋒輕輕擦過，底下的皮膚瞬間燙出一大片灼痕。
他們即便死死閉著眼，臉上的痛苦仍清晰可辨。
泰莎與那名剛跌進來的卓爾少女強撐開視線，以法師的本能驅動無需精確瞄準的魔法飛彈，在費瑞恩身後不斷補刀，將那些哀嚎不止的殘軀逐個點殺。
可法師再強，也不是無窮無盡。
手中陽炎射線的洪流終於枯竭。
家族首席巫師不甘地半跪下去。
屋外，還有黑壓壓的敵人。
它們正擠在火光之外，奸笑著，等他最後一點餘燼熄滅，便要一擁而入。
可惡——我的路，就到這兒了嗎？
他在心底朝那個幕後黑手嘶吼：小心眼的混賬，貢夫·班瑞！
轟隆——一聲巨響，費瑞恩猛地抬起頭，望向窗外。
他感知到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正在成形。
屋外的傭兵們或多或少也察覺到了——可它們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
一道宏光驚雷，自穹頂之上轟然劈落，如神的一指，直直搗入獸群正中。
焦土翻卷，慘白泛黑的骸骨在熾光中瞬間散架。
一瞬之間，屋外密密麻麻的傭兵，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