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族大法師一日
費瑞恩站在訓練場的高臺上,雙手負在身後。
訓練場位於家族城堡的下層,是一處被魔法穹頂籠罩的巨大圓形空間。
地面鋪著粗糙的灰岩石板,裂縫中滲著暗紅色的痕跡——那是乾涸的血跡,日積月累,已經洗不掉了。四周的牆壁上嵌著永明火把,冷白色的光芒將整個場地照得如同白晝,沒有一絲陰影可以藏身。
這是米茲瑞姆家族訓練家族法師的地方。也是他們訓練奴隸的地方。
此刻,場地中央站著十名年輕的家族法師,七男三女,身著標準的學徒法袍,最小的看起來不過三十歲。
費瑞恩作為家族大法師,且是脫下“傻子”面具後的大法師,職責之一便是訓練這些後輩。
他剛完成最後一個奧術音節,掌心中一座微縮廟塔緩緩消散。
費瑞恩俯視著下方的學徒們——他們或用手語交談,或低聲交流,或用另一種語言密談。
但不論哪種形式,費瑞恩都能聽懂。
“當時我在外邊巡邏,嚇傻了!那麼大一個冰錐,直接刺破了窗戶結界!”
“聽說……費瑞恩大師很輕鬆就施展了好幾個高階法術!”
“畢格比之手、力場牆、寒冰錐……更厲害的是,大師只在術士學院學了三十年!他居然來教導我們……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也有可能施展出這些法術?”
下面的學徒們激動不已,上方的費瑞恩被奉承得也表現出洋洋得意。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乾咳一聲,讓學徒們安靜,然後招招手,示意他們看向另一邊。
訓練場另一側的鐵柵欄轟然升起,湧出一群奴隸。
灰矮人、地精,甚至還有兩隻熊地精。
他們衣衫襤褸,脖子上套著魔法項圈,手中只有粗糙的鐵製武器——短劍、手斧、甚至木棍。
他們的眼神裡沒有鬥志,只有恐懼。
費瑞恩掃了一眼下方,嘴角微微上揚。
“今天的訓練科目,”他的聲音透過擴音術傳遍整個訓練場,“實戰模擬。”
年輕法師們面面相覷。實戰模擬並不新鮮,但今天的陣仗似乎有些不同。
“你們的對手,是那些奴隸。”費瑞恩指了指對面的灰矮人,“但是——”
他頓了頓,從次元口袋裡摸出一把拳頭大小的黑色球體。
“——他們會有一些‘幫助’。”
費瑞恩輕輕一拋,黑色球體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奴隸們腳邊。一名膽大的灰矮人眼疾腳快,將黑色球體踢向空中。
落地——轟!
一聲巨響,火光炸開。碎石和鐵片四散飛濺,三名灰矮人被衝擊波掀翻在地。學徒們瞪大了眼睛,地精們被火焰嚇得驚慌失措,甚至原地摔了一跤。
回過神來,年輕法師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石火炸彈,”費瑞恩語氣平淡,像在介紹今天的晚餐,“當然,只是簡化版。威力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用來給你們練手,足夠了。”
他又摸出一把炸彈,拋到奴隸腳邊——這一次,沒有爆炸。
“規則很簡單。”費瑞恩故意用幽暗地域通用語說道,“你們要做的,是在這些炸彈的爆炸中,用法術消滅所有奴隸。”
法師學徒們看著奴隸們戰戰兢兢地撿起石火炸彈,發現不會爆炸後如獲至寶。脖子上的魔法項圈壓制減弱,他們揚起眉毛,嗜血之意逐漸充斥眼眶。
一名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年輕女法師舉起手,聲音有些顫抖:“大、大法師閣下,如果我們受傷了怎麼辦?”
費瑞恩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微笑。
那笑容讓女法師打了個寒顫。
“受傷?”費瑞恩說,“那是你們的事。我的任務,是讓你們學會在死亡面前施法。”
學徒們低聲議論起來——有的不解為何大法師要給奴隸炸彈,有的則替大法師辯解,說這自有深意。
費瑞恩懶得聽這些廢話,揮了揮手。
“開始。”
話音剛落,一顆炸彈落入學徒群中。
一名離得近的學徒沒反應過來,被炸翻在地,但很快爬了起來。爆炸聲成了訊號,奴隸們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將手中的炸彈一顆顆擲出,彷彿這是生命中最後的狂歡。
年輕的法師們慌亂地開始施法。
費瑞恩站在高臺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年輕法師——
一個看起來最瘦弱的女學徒,在炸彈爆炸中冷靜地完成了連環魔法飛彈,一口氣擊倒三名奴隸。
一個男學徒因為緊張唸錯了咒語,導致法術反噬,被自己的魔法能量炸飛。
“太慢了。”費瑞恩低聲說,又摸出一顆炸彈隨意丟擲,“太慢了!”
這一次,炸彈落在一名正在施法的女法師腳邊。
女法師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法袍被碎片撕裂,手臂上劃開一道血口。她尖叫著爬起來,淚水混著血水流下,卻不敢停下施法的手勢。
費瑞恩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同情。
“這就是戰爭。”他的聲音冰冷,“你們以為,敵人會等你們唸完咒語嗎?”
訓練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一半奴隸在混亂中被法術殺死。剩下的,因為石火炸彈用光,被憤怒的法師們殘忍地逐一擊潰。
十名年輕法師中,還能站著的只剩六人。兩人被炸彈炸傷,一人被奴隸咬傷,還有一人因法術反噬昏迷不醒。
高臺上的費瑞恩搖了搖頭。
另一側的高臺上,站著四名年輕的女性祭司,似乎已經等待多時。她們身著深紫色的祭祀袍,腰間別著蛇首鞭,面容精緻,施過粉黛。靠近費瑞恩時,她們面帶笑意,卻透著虛假。
她們看了看下方乾巴巴望著上方的法師學徒,又看了看費瑞恩。
其中一人準備唸誦治癒禱文,卻被費瑞恩抬手製止。
“祭司大人,不必麻煩你們。”費瑞恩臉上的冰霜瞬間消融,露出一個英俊的笑容,還若有若無地瞥向她們的胸口,語氣浮誇,“他們根本不配得到治療。你們值得更好的目標。”
女祭司們互相看了看,咯咯笑了起來。其中一人朝費瑞恩拋了個媚眼。
下方的學徒們嘆了口氣。
倒不是怨恨費瑞恩——在卓爾文化中,男性在訓練和巡邏中受傷,幾乎等於被打上了廢物的標籤,本就不該得到治療。
他們也曉得,女祭司們來這裡,是為了看費瑞恩。
女祭司們朝費瑞恩揮了揮手,笑著離開了訓練場。
望著她們的背影,費瑞恩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恢復成冰霜般的冷峻。他啟用一道預言系法術——秘法眼。那隻無形的眼睛事先已被他利用卷軸施展,藏在訓練場進出口的雕像裡,此刻正好窺探她們——
背過身的她們,表情冷漠,甚至帶著譏諷。那個朝費瑞恩拋媚眼的女祭司正揉著眼睛,像是剛忍下了什麼不適;而被費瑞恩瞥過胸口的那位,則不止一次地吐著舌頭,彷彿剛剛遭受了奇恥大辱,卻不得不忍受。
費瑞恩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果然,她們來這裡,不是為了他。
費瑞恩也不是為了看她們的黑臉。
他盯住她們蠕動的嘴唇——那裡面,藏著真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