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落魄飄渺宗
一行人隨江雪向東疾行。
越往東行，天地靈氣愈發稀薄荒蕪，荒草瘋長、亂石嶙峋，連荒域隨處可見的暴戾妖氣都寥寥無幾，只剩一片死寂貧瘠。
足足一個時辰的趕路，前方終於浮現一座光禿禿的荒山。
無靈木、無祥雲、無山勢龍氣，只剩一座被歲月徹底榨乾的枯嶺。
所謂飄渺宗山門，早已名存實亡。
百丈石階斷裂崩塌大半，碎石散落荒草深處！
兩側鎮守山門的鎮宗石獸攔腰斷折，歪倒在亂叢之間，千年風沙磨平眉眼、剝盡紋路，只剩兩具殘破枯骨般的輪廓，死寂佇立。
整座宗門，蕭條破敗，滿目瘡痍。
“到了！”
江雪駐足轉身，素白衣袖扯得微微發白，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侷促與難堪。她怕這份極致的落魄，惹得幾人嫌棄。
沉默許久她輕聲低嘆：“飄渺宗沒落萬年，傳承凋零殆盡。時至今日……算上我，門中僅剩四人！”
聽到這裡，一旁陸鳴不由得心生同情，萬年衰朽，昔日大宗，淪落至此。
蘇羽眸光淡淡掃過殘破山景，無半分輕視，只微微頷首：“那就叨擾了！”
江雪心頭微松，引著眾人踏過荒草覆道的碎石小徑，走入破敗院落。
院落土牆斑駁開裂，屋頂瓦片殘缺漏風，處處透著窮途末路的淒寒。
剛踏入院中，屋內便傳來幾道鮮活的動靜，打破滿院死寂。
“師姐！你回來啦！”
“姐姐！有沒有帶吃的呀！”
聲音沒說完，兩道急促腳步聲衝撞而出。
當先衝出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二十餘歲模樣，膀大腰圓、體魄雄壯，可一雙眼眸卻澄澈稚嫩如孩童，步履錯亂、同手同腳，憨傻純粹，神智天生殘缺。
緊隨其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瘦小女童奔來，身形單薄如枯苗，小臉蠟黃，布裙打滿層層補丁，看著孱弱得一陣風便能吹倒。
最後，偏房之中，一道佝僂身影緩緩挪出。
老者鬢髮全白，雙腿萎縮乾癟，拄著一根粗糙木拐，每動一步都艱澀沉重，滿臉風霜愁苦，正是宗門最後一位守舊老人，修為早已廢盡。
看著圍上來的三人，江雪眼底積壓許久的疲憊盡數化開，漾起一抹溫柔笑意：“阿虎、嘉嘉、魯伯，我無礙。”
她側身讓出蘇羽幾人，輕聲介紹：“這幾位是落難道友，接下來會在宗門暫住一段時日。”
話音落，她轉頭看向蘇羽，眼底帶著一絲無奈苦笑，坦然道出宗門全部現狀：
“阿虎師弟神智殘缺，不通世事；嘉嘉師妹年幼體弱，未經修行；魯伯雙腿殘廢、修為盡廢。”
“偌大飄渺宗，裡外瑣事、採藥換石、撐門立戶，多年來，全靠我一人死撐。”
沒人知道這位看似溫婉平和的偽聖九重女修，在殘酷嗜血、弱肉強食的聖荒域，是如何憑著一己之力，苦苦護住三個拖累，硬生生撐住一座早已覆滅的宗門殘火。
無資源、無靠山、無勢力、無援手，唯有一腔執念，苟延殘喘至今。
蘇羽眸光微沉，靜靜掃過院內四人。
一位苦撐宗門的偽聖九重師姐，一個神智殘缺的壯漢，一個稚弱無知的女童，一個廢腿廢修的老者。
四人，一破宗。
對比聖虎門、聖魔宗那般盤踞荒域、橫行霸道的龐然大物，這一方殘山破院，卑微得如同塵埃螻蟻，隨手可碾。
就在這時………
“咕嚕嚕……”
一陣清晰的腹鳴突兀響起，打破院中靜謐。
眾人仔細一看，聲源來自身側的小柔。
小女孩捂著乾癟凹陷的小肚子，小臉怯白，下意識往蘇羽身後縮了縮，澄澈的眼眸裡滿是飢餓與不安。
江雪面色驟然一僵，難堪的紅暈爬上臉頰，心底酸澀翻湧。
她堂堂偽聖九重修士，在聖荒域打拼數年，護得住同門、躲得過妖殺，卻連一口飽飯都給不出。
萬年落魄，早已耗盡宗門所有積蓄，連日間果腹的低階靈草，都要她千里奔波、冒險採摘。
“諸位稍等。”
江雪咬著薄唇，壓下滿心苦澀，轉身就要往後山走去，“我去後山尋些靈草，暫且果腹。”
偽聖九重落魄至此，這便是無依無靠、沒落人族修士，在聖荒域的真實絕境。
“不必去了！”
蘇羽淡淡開口，止住她的腳步。
江雪身形一頓，愕然回頭。
只見蘇羽左手微抬，指尖虛空一抹！
嗡！
乾坤戒靈光一閃，空間裂隙瞬間展開！
下一刻，海量頂級靈材轟然落入院中破舊大鐵鍋之內！
一整頭處理完畢、肌理泛紅、靈光流轉的聖紋靈豬、數筐晶瑩剔透、裹挾靈氣的極品靈米、十數株根鬚綴星、藥香炸裂的固本聖草！
滿滿一鍋，皆是外界千金難尋、高階宗門珍藏的頂級靈材！
剎那間，濃郁至極的靈氣轟然盪開，席捲整座破敗院落！
“這……這是！！”
江雪瞳孔劇烈驟縮，整個人徹底僵立原地，心神巨震！
她活數百年、闖蕩聖荒域數載，從未見過如此精純的靈材！
鍋內聖力渾厚磅礴，遠超她偽聖九重的認知，那帶星輝的聖草，更是隻存在於頂級聖域的珍稀至寶！
一旁憨傻的阿虎嗅到濃郁肉香，瞬間眼睛發亮，拍手蹦跳，滿心純粹的歡喜：“肉！好多肉！可以吃肉啦！”
蘇羽緩步走到鐵鍋旁，雙指輕輕一彈。
一縷來自聖蓮燈的暗金色聖火倏然落於鍋底！
轟！
火苗驟然騰起，灼熱溫順，凝練至極，只穩穩壓在鍋底燃燒，半點不肆意外洩，穩穩引燃乾柴、燉煮靈材。
“熬湯吃食。”
蘇羽語氣平淡的微不足道。
江雪怔怔看著鍋內堆積如山的頂級靈材，看著那縷溫順聖潔的不滅聖火，眼眶驟然一熱，酸澀與暖意瞬間灌滿胸腔。
多少年了。
她為一枚下品丹藥，奔走萬里、歷盡兇險；
她為一口粗劣靈草，避妖躲殺、忍飢挨餓；
她守著殘破宗門、拖著三個家人，在無邊黑暗裡獨自硬扛，早已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
可此刻，少年隨手一揮，便抹平了飄渺宗數年的貧瘠與苦寒。
壓在她肩頭、沉甸甸壓垮脊背的絕境大山，終於漏進了一縷天光。
她顫著手握緊木勺，低頭凝望著沸騰的靈湯，眼底溼意翻湧。
另一邊。
陸鳴緊隨蘇羽身後，壓低嗓音，帶著幾分感慨與警惕：“尊上，這飄渺宗太過破敗，連最基礎的護山大陣都無。尋常偽聖獸過境，便能輕易踏平此地，毫無守備之力。”
“嗯。”
蘇羽抬眸望向灰濛濛的天際，目光穿透荒山迷霧，淡漠出聲：“稍後，我為重布一座護宗大陣。”
陸鳴恭聲應下：“是。”
時光流轉，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極致濃郁的肉香混著藥香、靈氣，徹底鋪滿整座荒山院落。
一鍋聖品靈湯滾燙沸騰，氤氳白霧裹著精純聖力緩緩浮動。
飄渺宗幾人圍坐石桌，難得一展笑顏。
阿虎抱著大骨啃得滿嘴流油，憨態滿足；
小嘉嘉捧著大碗靈米，小口小口吞嚥，小臉鼓嘟嘟的，蒼白臉頰染上血色；
魯伯一邊進食，一邊悄悄垂眸抹淚，滿目唏噓動容；
就連常年隱忍負重的江雪，也連吃三碗，額間滲出細密汗珠，蒼白已久的面容，終於多了幾分鮮活暖意。
院內煙火安穩，歲月靜好。
蘇羽獨坐石階高處，閉目凝神，萬相神海內萬聖之輪緩緩流轉，默默消化體內殘存的龍血池本源餘韻。
可就在這一刻……
嗡！
一縷陰冷、森寒、極具窺探性的神念，悄然穿透殘破院牆！
如無形寒冰，死死掃過整座院落、掃過石桌眾人，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與審視！
蘇羽雙目驟然乍開！
眸底寒芒炸閃，凜冽殺意瞬間鎖死院外虛空！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