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飛累了嗎
嗡！！
一股蠻橫的拉扯力從令牌中爆發，蘇羽眼前的空間驟然扭曲，天旋地轉，腳底像踩空了一樣往下墜。
蘇羽本能地收緊神海，五行陰陽棍握在掌中，全身聖力撐開一層薄薄的護罩。
視野裡全是亂流，空間法則被撕碎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他什麼都看不清，只能憑直覺判斷自己正在被一股外力往某個方向拽。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息，也許更久。
腳下忽然踩到了實地，周圍的光線從混沌變為清亮，風從耳畔掠過，帶著一股陳舊的草木氣息。
蘇羽穩住身形，慢慢睜開眼。
一片密林。參天古木高聳入雲，樹幹粗得七八人合抱才能圍攏，樹皮呈深灰色，上面覆著一層發著微光的苔蘚。
林間瀰漫著一層淡青色的薄霧，霧中隱約能聽到遠處有水流聲。
頭頂的天空呈一種不正常的暗藍色，沒有太陽，卻有均勻的柔光從四面八方漫下來，照亮整片林子。
他的神念鋪展開去，探到方圓百里的邊界時便被一層無形的壁壘彈了回來。
這片區域不算大，百里見方，像一座被切下來的獨立天地。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周圍還有其他人。
同一時間，同一片密林中，四個方向同時落下身影。
蘇羽側耳聽了片刻，至少三撥人，氣息駁雜，修為參差不齊，但最強的那幾個也就準聖九重層級。
他心裡大致有數，傳送時被分散。龍神令只帶了他一個人進來，原本同行的聖武城弟子或者其他人被甩到了別處。
想到這裡，蘇羽頓時認為這倒也好，省得他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出手。
蘇羽收回神念，將五行陰陽棍斜扛在肩頭，邁步朝密林深處走去。
他打算先摸清這片區域的地形，再決定從哪個方向深入。
然而，蘇羽走不到百步，前方一棵古樹後轉出三個人影。
為首一人身材高瘦，麵皮泛黃，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水紋道袍，袍角繡著一朵浪花纏繞的紋章，是聖水宗的標記。
他渾身的氣息沉甸甸地壓著，準聖九重的修為毫不掩飾地外放，腳下的枯葉被那股氣息碾成碎末。
他身後半步處站著兩人，一個虎背熊腰，面色黝黑，手中提著一柄纏著獸皮的重刀！
另一個身形偏瘦，面容陰鷙，腰間懸著一枚刻滿雷紋的木牌，顯然是雷木一脈的修士。
高瘦那人盯著蘇羽上下打量一遍，目光在他月白長衫和肩上那根五行陰陽棍上停了兩息，然後嘴角慢慢扯開一道弧度。
“偽聖七重？”他偏頭朝身後兩人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獵物時特有的、不慌不忙的玩味！
“看來這龍神墓利好我聖水宗。剛進來就遇到一頭肥羊！”
身後兩人也跟著笑起來。虎背熊腰那個掂了掂手裡的重刀，刀身發出沉悶的嗡鳴：“陸師兄，讓我來？滅此人不過是一刀的事！”
“急什麼！”高瘦那人抬了抬手，目光還鎖在蘇羽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已經到手的東西。
“先問問他是哪家的。這境界來龍墓，要麼是腦子不好使，要麼是身上帶著什麼好東西。問清楚了再動手不遲！”
蘇羽停下腳步，抬眸看向幾人一眼。
三個人。一個準聖九重，兩個準聖八重。放在外面算是一股不弱的勢力，但在他面前，跟三隻擋路的螞蚱沒什麼區別。
他剛入龍墓，還沒摸清地形，不想在這些人身上浪費時間。
“滾！”蘇羽淡淡的開口，“不然…死！”
高瘦那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身後虎背熊腰的壯漢先炸開，重刀往地上一頓，刀身砸進泥土半尺深，濺起一圈碎葉。
“小輩，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蘇羽沒有看他，目光還在高瘦那人身上。
高瘦那人的反應比他師弟快，笑意收得也快，眼底那層玩味已經被一層審慎取代。
他注意到蘇羽說話時，身上的氣息沒有半點波動，那種平靜不像裝出來的。
一個偽聖七重修士面對三個準聖，要麼是蠢到不知道怕，要麼是根本不怕。
他決定試一下。
………
“蒼龍印！”
蘇羽抬掌。他沒有動萬相神輪，沒有催動任何法則，只是單純調動了體內的聖力，順著掌心推出去。
一道暗紅色的龍印虛影從他掌前浮現，拳頭大小，印面上盤踞著一條微縮的邪龍！
龍瞳半睜，散發出的氣息卻比方才高瘦那人外放的準聖九重威壓還要沉、還要重，像一塊被壓縮了千遍的鐵，密度已經越過了某個臨界點。
龍印砸向那個提刀的壯漢。
壯漢本能地舉刀格擋，重刀橫架胸前，刀身聖力灌滿，亮起一層水藍色的護體光罩！！
“轟！！！”
龍印撞上刀身。那柄重刀從正中彎折，刀背貼上了壯漢自己的胸口。
彎折的刀身繼續推進，壓著他的胸骨往後砸，骨骼碎裂的聲響從胸腔裡傳出來，像一把乾柴被一腳踩碎。
壯漢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了身後兩棵五個人合抱的古木，樹身從撞擊處炸開，木屑紛飛如雨。
他的身體最後嵌進第三棵樹幹裡，四肢軟軟垂下，嘴角溢位的血混著碎內臟的暗紅，順著衣襟往下淌。
見狀，高瘦那人的瞳孔縮一下。
一掌。一掌把一個準聖八重拍成嵌在樹裡的肉泥。
他甚至沒看清蘇羽是怎麼出手的，那個龍印出現得太快了，快到他來不及判斷該攔還是該退。
“陸師弟……你個畜生！！”
另一聲嘶吼從側面炸開。
那個一直沒開口的陰鷙瘦子轟然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刃光，天刃法則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薄如蟬翼的刀鋒虛影！
刀鋒邊緣流轉著一種能將萬物斬滅的銳利氣息——刃破萬法，天刃血脈的殺招。
那道白色刃光劈開空氣，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裂痕，直取蘇羽面門。
“高師弟，快回來！！”
高瘦那人嘶聲喊道，聲音已經變高一調。
他在方才那一瞬間想明白，—掌滅準聖八重的人，他們根本惹不起。
但那個叫高大海的師弟已經衝出去，天刃法則全力催發，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殺伐之光，根本剎不住。
蘇羽側了側身。
他再次抬掌，還是那個動作，還是那枚暗紅色的龍印虛影。
只是這一次龍印的體型比方才大了三倍，印面朝前，邪龍虛影從印中探出半個頭顱，暗紅色的邪煞之力從龍口中噴湧而出！
像一條黏稠的暗紅瀑流，迎著那道白色刃光正面撞上。
“嘭！！！”
白色刃光撞進邪煞之力中，像一把刀插進泥沼，衝勢被一層層卸掉、絞散、吞沒。
天刃法則的銳利被邪煞之力裹住之後便再也斬不出去，刀鋒虛影從邊緣開始崩裂，碎片還沒落地便被龍印的餘波碾成齏粉。
高大海的身形從刃光中暴露出來，雙手交叉橫擋在身前，臉上那層殺意已經被驚恐取代！！
龍印碾過他的身體。
沒有任何停頓。他的骨骼、血肉、經脈，在那枚暗紅色的印面下像被滾石碾過的土塊，從外到內一層層崩碎、塌陷、化為灰燼。
最後只剩一團暗紅色的霧氣飄散在半空，被龍印的餘波吹散。
高瘦那人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活百萬年，從聖水宗外門一路爬到準聖九重，殺過的人沒有一千萬也有八百萬。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手段。一掌滅準聖八重，一掌滅準聖八重加天刃法則全力催發。從頭到尾，那個白衣年輕人連腳步都沒移動過。
想到這裡，他的腿開始發抖。
“高師弟？！”
他偏頭看了一眼嵌在樹裡的壯漢屍身，又看了一眼高大海消失的方向！
那裡只剩幾棵被餘波削斷的古樹。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裡翻湧著恨意、恐懼和求生的本能，在胸腔裡攪成一團。
他沒有再開口，轉身就逃。雷木法相在腳下撐開，身形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朝密林深處瘋狂掠去。
雷木法相的速度催發到了極限，腳下的樹木化成一片模糊的綠影，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衝。
耳畔只有風聲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
他衝出去很遠，遠到他自己都數不清穿過了多少棵樹，然後他強迫自己慢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此刻，身後空蕩蕩。
沒有那個月白色的身影。沒有追來的殺意。什麼都沒有。
高瘦那人扶著身邊一棵樹幹，大口喘氣，額角的汗順著下巴滴落。
他深吸幾口氣，勉強把翻湧的氣血壓回去，腦子裡快速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找到副宗主，告訴他自己兩個師弟被人所殺，讓副宗主替他報仇。
副宗主是真聖二重，在這片龍墓裡應該是最頂尖的那一檔，只要找到他，那個白衣小子就死定了。
他鬆開樹幹，正準備繼續趕路，視線邊緣忽然出現一道白色身影。
就在他面前三步處。
那個年輕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前面，五行陰陽棍斜扛在肩頭，月白長衫的衣襬上連一道灰都沒沾。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甚至連喘都沒喘一口，像只是順路走到這裡。
“閣下，飛累了嗎？”
高瘦那人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你……你？！怎麼可能！！”
然而，沒等他說完，五行陰陽棍穿過他的心口。
棍尖從後心透出來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聖力順著棍身倒灌進他的經脈，將他還沒來得及自爆的聖魂徹底鎖死、碾碎。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的畫面是那根棍子從他胸口緩緩抽出去，血沿著棍身滑落，滴在腳下的枯葉上。
蘇羽收回長棍，垂目看著那具倒下去的軀體，心中一動。
“萬相神輪，逆轉萬相！”
他體內的萬相神輪猛然加速旋轉，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從神海深處湧出！
將那三具軀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法則本源、血脈之力、神魂碎片盡數扯入體內。
一瞬間，三道法相在神海之中緩緩凝成雛形，一道水紋纏繞，一道雷木交織，一道天刃虛影盤踞其中。
雖然都只是殘破的雛形，遠不如他先前煉化的那些法相完整，但三尊加在一起，也讓他的修為又往前推進了一小步。
準聖九重巔峰的壁壘微微鬆動一下，離真聖還差最後一層。
他正要轉身繼續趕路，一股異樣的波動忽然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波動帶著一股沉悶黏稠，像液體在岩層中緩慢流動的質感，從他腳底一路往上躥，透過腳掌、經脈、骨骼，直抵神海。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睜開眼，隔著萬年的岩層朝他看了一眼，然後緩緩挪動身軀。
蘇羽站定，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然後他抬頭，望向密林深處那個波動傳來的方向。
袖中的龍神令自動浮出半寸，暗金色的龍紋劇烈亮起，像一條沉睡的龍終於聞到了同類的氣息，激動得渾身發抖。
蘇羽將令牌按回袖中，偏了偏頭，朝那個方向邁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