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龍神令
天光灑落殘破的皇城，硝煙還在街巷緩緩飄散。
蘇羽身形自高空緩緩落下，白衣拂過滿地殘碎魔紋。
他落至韓霜身前，抬手，指尖聖力依舊連綿不絕，牢牢鎖死她經脈之中那層灰藍色的散魂液毒素。
已經過去小半時辰。
毒性沒有向外爆發，卻已經絲絲縷縷攀附在了她的識海邊緣。
準聖九重的力量只能做堤壩，攔得住擴散，卻無法根除神魂層面的腐蝕。
蘇羽目光落在韓霜的臉龐上。
方才廝殺激戰，他一心對付秦檜，沒有細細深究。此刻近距離凝望，心臟莫名微微一滯。
眉眼，鼻樑，唇線，連微微蹙起眉頭的神態，竟與記憶深處那一道塵封兩百萬年的身影雲夢瑤，分毫不差。
萬相神海之內，人皇造化塔忽然輕輕震顫起來，塔身流轉古老微光。
一股久遠、縹緲的氣息，從韓霜的神魂深處悠悠逸散而出。
不是後天模仿的容貌相似，是神魂本源當中，流淌著屬於雲夢瑤獨有的古老氣韻。
“兩百萬年前……雲夢瑤的氣息，怎麼會在你的身上？！”
蘇羽低聲自語，聲音壓得很輕，只有二人可以聽見。
韓霜渾身一震，茫然地看向蘇羽。
“雲夢瑤？那是誰？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她記憶裡，自己就是大韓帝國土生土長的公主，從小到大的經歷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關於這個名字的碎片。
可面對蘇羽認真的目光，她心底升起一陣莫名的心悸，彷彿靈魂深處沉睡著一段不屬於自己的過往。
萬相神輪飛速轉動，解析著韓霜的神魂。
蘇羽心中生出幾種猜測：或許是輪迴轉世；或許是當年雲夢瑤隕落之後，殘魂碎片流落世間，附著降生在韓霜身上；亦或是有某個大能，刻意復刻出這一副一模一樣的軀殼。
定了定心神，蘇羽擺在眼前最急迫的，依舊是散魂液。
毒素持續侵蝕識海，留給韓霜的時間已經不多。
普通聖丹、法則療愈全部無效，必須尋得專門滋養、洗滌神魂的天材至寶，才能夠把滲入神魂的散魂液徹底拔除。
一旁臺階之上，韓淵踉蹌著從地上爬起，滿臉愧色，帶著帝后快步上前。
一國帝君，此刻姿態放得極低，額頭甚至帶上血跡。
“蘇羽小友！今日大韓遭逢大難，全靠閣下出手拯救！先前是我等愚昧，為帝國苟安，犧牲霜兒，我二人罪孽深重！”
韓淵聲音沙啞，揮手便要取出皇室積攢無數世代的聖材、儲物寶冊，“大韓國庫，儘可任你取用，只求能夠救下霜兒性命！我大韓上下，願奉你為上國貴賓！”
帝后也垂著頭，再無半分皇室的高傲，只剩無盡悔恨。
成見是座大山，韓淵國君曾經覺得蘇羽不行，現在也不過看他有利用價值，打算打韓霜這感情牌。
蘇羽淡淡瞥了一眼二人，沒有去接那些寶物。
“你們的東西，救不了她。散魂液侵蝕神魂，世俗國庫，沒有對應的至寶！”
他語氣淡漠，並不遷怒殺戮，卻也絕無半分好感。
帝王家拿女兒當做交易籌碼這件事，不會因為事後懺悔就一筆勾銷。
韓依依跑過來，扶住身子微微虛軟的韓霜，眼眶通紅，也聽見了方才那一番話，心中焦急萬分。
“那要去哪裡找解藥？”韓依依急聲問道。
蘇羽眉頭微蹙，腦海飛速過一遍自己所知的天地奇珍。
想要化解散魂液，要麼是聖靈域深處的洗魂神蓮，要麼便是域外秘境之中的幻夢魂晶。
可這兩樣，無一不是各大頂級宗門爭搶的至寶。
就在這時，蘇羽神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
寂滅星海邊緣一顆灰白色的暗星—輕輕震顫一下。一道細如遊絲的白光從星核中滲出來！
“嗡！！”
蘇羽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他分出一縷神念探入那顆暗星深處，穿過層層灰白色的星霧，在星核位置觸到了一片溫潤如玉的鱗片狀光暈。
那片光暈在他觸碰的瞬間舒展開來，像一條蜷縮了太久的長龍終於鬆開盤踞的身軀，一道極淡極輕的神魂波動從中逸散而出。
蘇羽眉頭一挑，沒好氣的問道：“白龍，你搞什麼鬼？”
“主人，……你剛剛殺的……那個老東西……身上有塊令牌……！”
白龍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絲激動之意。
“主人，請您把龍神令……拿……拿過來……！”
蘇羽的神念在那道波動上停留一息，確認白龍沒有惡意，便從星海中退出
。他睜開眼，目光落向秦檜遺體殘骸最後消散的位置！
那裡的地面上散落著幾片尚未被吞噬之力捲走的雜物碎片，其中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泛著暗金色光澤的令牌正半埋在碎石與塵土之間。
蘇羽走過去俯身拾起。
令牌入手微沉，觸感溫涼，表面刻著一條盤踞的蒼龍紋路，龍首低垂，龍瞳緊閉，像正在沉睡。
整塊令牌的材質非金非玉，帶著一種與聖界法則格格不入的古老氣息，像是從另一片天地規則中剝離出來的東西。
“龍神令……？”蘇羽低聲唸了一句，指腹沿著龍紋邊緣摩挲一下。
神海深處白龍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清晰了一些：“當年那頭老龍……殞落之前把龍元封在墓裡……聖龍墓……龍元能解百毒，破萬邪……您那小情人的散魂液，大機率一樣能拔乾淨……！”
蘇羽的拇指在令牌表面停了一瞬。
“聖龍墓在哪？”
“令牌會指路……你催動聖力灌進去……它自己會帶你去……但是主人，我勸你一句……！”
白龍聲音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在積累勇氣，“那墓裡不止有龍元……還有別的東西。老龍死得不甘心，墓裡怨氣養了無數年，您進去要小心！”
白龍的聲音說完這句話便緩緩沉寂下去，再也沒有冒泡。
蘇羽將令牌收入袖中，轉身走回韓霜面前。
韓霜正靠著韓依依坐在一截倒下的石柱上，臉色比方才好了一些，但唇邊那層灰白依然沒有完全褪盡。
她看到蘇羽走回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袖口微微鼓起的輪廓上，但她識趣的沒問那是什麼，只是安靜地等著他開口。
蘇羽在她面前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聲音不高：“我已經找到解毒之法。一枚聖龍元，或許能拔乾淨。但得去一個地方！”
韓霜看著他，輕聲喃喃道：“如果太危險，就…不要去冒險！！”
韓依依在旁邊抓著韓霜的袖子，嘴唇抿得發白，她很想說我也去，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她看一眼蘇羽，又看一眼韓霜，最後悶悶地低下頭。
韓霜偏頭看了韓依依一眼，像想說什麼，但她的眼皮忽然微微垂一下，視線邊緣開始模糊！
那層被封鎖小半個時辰的散魂液毒素雖然被壓制著，但持續對抗對身體的消耗遠大於尋常傷勢，她此刻終於撐不住。
身體朝側方微微一傾，像一根繃太久的弦終於鬆弛。
蘇羽伸手在她肩頭扶了一下，將韓霜的身形穩住。
聖力探入她經脈，毒素依然被封鎖著，但她的神魂已經很疲憊，像一扇被反覆敲打了很久的門，門後的燈即將熄滅。
小九！”蘇羽在心中開口，聲音透露出一絲焦急。
神海之中，人皇造化塔第二層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一道清脆的、帶著點的稚嫩嗓音從塔身深處傳出來：“
老大，知道了知道了，你把人送進來就行，塔裡第一層有空位，我給她封個冰棺，神魂侵蝕暫時凍結，等你拿到龍元再解開！”
聞言，蘇羽沒有猶豫。
他掌心貼在韓霜後肩，準聖九重的聖力護住她周身經脈，然後神海之中的人皇造化塔塔門無聲洞開！
一道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從塔內溢位，順著蘇羽的掌心渡入韓霜體內。
韓霜的身形在金光中微微一閃，像投進水面的倒影輕輕晃動一下，便從原地消失。
韓依依猛地一驚地抬頭，看到自己族姐憑空不見，張大了嘴：“她……她人呢？！”
“在安全的地方！”蘇羽站起身來，沒有多做解釋，“我回來的時候她就會醒來！”
說，蘇羽完便轉身朝秦檜遺骸殘片散落的位置走去，那些碎片已經被吞噬大半，但神魂記憶的殘片還懸在風中。
蘇羽抬手虛握，那些記憶碎片便朝他掌心聚攏過來，一縷縷匯入神海之中。
秦檜三百萬年的記憶像一鍋煮糊的粥，混雜、渾濁、不成體系。
蘇羽一層層剝開那些無用的碎片，翻到大約兩百萬年前的位置時，手微微頓一下。
聖魔宗。下域。新世界。
這些字眼從記憶碎片中浮出來的時候，蘇羽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寒光。
他看到兩百萬年前，聖魔宗高層在域外某座隱秘殿堂中秘議，決定向多個下界域界滲透，以蠶食的方式逐步吞噬、掠奪本源。
其中一個標註為新界域的下域座標，赫然列在最前面，被紅筆圈三圈。
而那個新生小界域，就是現在的逍遙界域。
見此，蘇羽沉默兩息。
然後又翻了翻，在秦檜更近期的記憶碎片中，他找到了另一樣東西！
聖魔宗近期正在謀劃一座遠古龍墓的開啟，座標地點與龍神令指引的方向高度吻合。
聖魔宗打算派一支精銳隊伍進入墓中，取走龍元與墓葬內另一件他們志在必得的東西。
蘇羽將那些記憶碎片捏碎，收回神念。
他低頭看了看掌中那枚暗金色的龍神令，又抬頭望了一眼皇都廢墟之外的天際線。
“看來只能將計就計！”蘇羽輕聲自語一句，在確認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