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香插三角,牆角小棺
她說完還露出了一抹挑釁的眼神。
隨即又嘀咕了幾句方言。
我是一個字沒聽懂。
侯傑他媽徹底急了,指著老太的背影就喊:
“報警!我這就報警!流浪狗傷人,你是餵養人,你就得負責!你還不忿上了?被抓走幾條貓狗就委屈成這個樣子?那幾個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侯傑一把拉住他媽的胳膊,把人往回拽:
“媽!媽!你冷靜點。你跟她吵這個有什麼用?你看著她也不像是個正常人...但凡有證據警方早就抓了。”
侯傑他媽氣得胸口起伏,但還是被兒子拽著沒再上前。
侯傑見攔住了他媽,又扭頭衝我解釋:“剛才那老太說的是,因為出了這事兒,鎮上把她在這邊餵養的流浪貓狗全抓走了,一鍋端了,她心疼得要死,說不想活了,抓去就抓去。”
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這時候那個老太已經走出去七八步遠了。
她原本是背對著我們走的,步態佝僂,一隻手還提著她那隻桶。
聽到了侯傑他媽的話之後,她忽然停住了...
她的兩隻腳穩穩站在地上沒動,上半身卻硬生生往後擰了過來,像是她的脖子根本沒有骨頭,整個腦袋就那麼扭了過來。
身體不動,只動了個腦袋。
那個角度完全超出了正常人扭頭應有的範圍,她的下巴幾乎要貼到自己的肩胛骨上。
然後她又笑了...
那個笑容和她之前那種怨毒的笑不同。
這次的弧度更淺、更輕,像是嘴角只是微微往上提了一點點,但偏偏就是這個幅度,讓人看著心裡發毛。
她什麼也沒說,就那麼掛著那個陰惻惻的笑,把手裡那隻白底藍邊的塑膠桶放在身後,弓著背,慢吞吞地拐過巷口,消失了...
侯傑他媽盯著那個方向,半天沒挪開眼:
“小杰,你看看,這個老太惡毒的很。她剛才那個笑容啥意思?她一個餵養流浪狗的,搞得像是我們欠她的一樣。要不是她喂這些流浪狗和流浪貓,也不會有瘋狗咬死孩子吧..”
侯傑拉了她媽一把,聲音壓低了些:
“媽,你少說兩句吧。警方肯定都調查過了,咬死四個孩子可不是什麼小事,你想到的警方能想不到?
再說了,你看著老太婆也不像正常人,你跟一個不正常的人較什麼勁啊...”
侯傑他媽被他這麼一說,總算安靜了些。
她呸了一口,不再看那條巷子。
侯傑這才轉過頭來問我:“憐班主,這邊能有什麼發現嗎?”
我沒急著回答。
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三炷香插著的位置上。
香已經燒了大半,紙灰落了一地。
周圍沒有墳包,也沒有任何墓碑或者標識,地面上乾乾淨淨的,就是一片被踩實了的泥地,上面澆了一圈湯,湯漬在泥土上洇開,已經半乾了...
侯傑見我看那幾根香,又問了一句:“那個老太是在拜那幾個孩子嗎?”
侯傑他媽在旁邊接話:“拜什麼孩子啊,她就心疼她那幾條貓狗。在她眼裡,畜牲的命怕是比人金貴。”
我看了一會兒那幾根香的插法,搖了搖頭:“不是拜孩子,也不是拜貓。”
侯傑一愣:“那拜什麼?”
“狗。”
我指了指那三根香。
“香插成三角,湯往香根上澆。這個法子在民間有個說法,叫‘封口祭’,多用在畜牲身上,尤其是狗。
咱們這邊的習俗裡,狗屬土,死了以後如果不封住土口,它的魂魄會在土裡來回竄,竄到哪兒就在哪兒作怪。
所以她拿三炷香插成三角,等於給那地方打了個樁,再拿肉湯澆下去,是把狗魂封在那一塊地裡,不讓它亂跑。”
侯傑聽完,眨了兩下眼:“那老太還懂這些?”
我沒回答。
蹲下身,從懷裡掏出那張本面面具,扣在臉上。
我沉了口氣,丹田裡那股暖融融的祖腔氣提起來,順著經絡往上走,過喉,過鼻,最後聚在雙眼的位置。
眼前的世界變了一層。
暮色裡那些灰撲撲的牆、水泥地、雜草,全都褪了一層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朦朦朧朧的氣息。
枯枝敗葉底下、泥土深處,只要有埋過屍骨的地方,就會聚著一團陰氣,像是墨水滴進清水裡,一縷一縷地往外漾。
我順著這縷陰氣,慢慢往前走。
方向是廠房後面...
繞過那棟灰撲撲的兩層建築,牆根下全是半人高的雜草,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有些草莖已經枯黃髮脆,有些還帶著綠意。
陰氣最集中的地方,是牆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位置堆了一堆雜物。
幾塊破木板、一截鏽蝕的鐵皮、一個漏了底的化肥編織袋。
這些東西堆得很隨意,但這個位置剛好把後面的地面擋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越是這樣隨意,就越顯得刻意...
我停在那堆雜物前面,蹲下看了看。
編織袋下面的泥地顏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偏深、偏暗,表層浮著一層細碎的黑灰,像是被火燒過之後又被人用土薄薄蓋了一層...
侯傑跟了上來,見我蹲著不動...
他也湊過來看:“憐班主,怎麼了?這底下有東西?”
我沒回答,伸手撥開那層黑灰,露出一小片焦土。
焦土範圍不大,也就兩個巴掌左右的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有人拿噴燈或者明火特意烤過。
而焦土一側緊挨著一片新翻過的泥土,翻動的痕跡還很新鮮,土塊鬆散,邊緣沒有長草,像是最近兩天才動過。
侯傑心領神會,壓低聲音問:“班主,是不是要把這些雜物搬開?”
“嗯。”
侯傑這傢伙是真的非常有眼力見,難怪郝劍讓他當掌櫃...
他二話沒說,袖子一擼就上手了。
那幾塊破木板看著沉,實際上已經朽了大半,他一手一塊往旁邊扔。
鐵皮卷邊的地方劃了他手背一下,他嘶了一聲,甩了甩手繼續幹。
化肥編織袋被他一拽,底下揚起一股灰塵和黴味,袋子底下壓著一層乾枯的草莖。
雜物清完。
侯傑退後一步,指了指那塊翻新的泥地:“這土被動過,還挺新鮮。”
“挖開看看。”
侯傑沒有猶豫,四下看了一圈,在一堆廢棄的鐵架子旁邊找到了一把破鍬。
鍬頭鏽得不像樣子,鍬把上纏著的塑膠繩都快磨斷了,但勉強還能用。
他掄起鍬就開幹,一鍬下去,土比想象中鬆軟,一下就進去了大半截。
挖了大概四五鍬的深度,鍬頭碰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木頭碰撞的聲音。
侯傑愣了一下,放慢動作,把那層浮土往外撥。
隨著土一點點清開,露出了底下一角烏黑的木料。
他又挖了兩下,那東西的形狀越來越清楚...
是一口小棺材。
長不過半米左右,寬也就三十來公分,木料是普通的雜木,刷了一層黑漆,漆面粗糙,像是隨手塗上去的。
侯傑他媽站在幾步開外,探頭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就變了:
“這...這什麼玩意兒?誰在這埋了一口棺材?那麼小的棺材...裝的啥?”
侯傑的面色也不太好。
土被挖開之後,那股土腥氣裡混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像腐肉,又像隔了夜的腥血,黏糊糊地往外湧,被風一吹,味道更明顯了。
他攥著鍬把的手緊了緊,扭頭看我:“憐班主...”
“我來。”
我上前一步,伸手接過他手裡的鍬。
侯傑雖然臉色發白,但沒退,站在旁邊給我搭手:“您說怎麼弄,我幫您搭把手。”
我和他兩個人把坑又挖大了半圈,把那口小棺材整個從土裡託了出來。
棺材入手很沉,比正常半米長的棺材該有的分量重了不少,像是裡面塞了什麼東西壓著。
我把它平放在旁邊的空地上,蹲下身仔細觀察。
棺材蓋和棺身之間的接縫打得還算嚴實,用的是四顆棺材釘,每顆釘子都有半拃長,釘帽扁平。
我從懷裡掏出那把匕首。
這是師父當年給我的,說是防身用。
匕首不長,刃口薄而銳利,平時沒怎麼用過。
此時用來起這個棺釘正好...
侯傑他媽緊張地說:“這...這...我們要不要報警啊,這年頭不都火化了?還有誰用棺材下葬啊...”
我擺手說沒事。
我用刀尖對準第一顆棺材釘的邊緣,輕輕往裡一別。
鐵釘和木頭咬得很緊。
我加大了力道,刀尖卡進釘帽和木料之間的縫隙裡,手腕一擰,釘子鬆動了一下。
我又擰了兩下,把它整顆起出來,落在地上...
第二顆、第三顆。
匕首用得很順手,釘子一顆接一顆被撬起來。
就在我把刀尖伸向第四顆釘子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又尖又冷,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怨毒勁兒。
“你們在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