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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議事北伐

洪武十二年的第一場雪,是在十一月初三落下的。

雪不大,細碎的雪粒被北風裹著,在宣政殿的簷角打著旋。

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殿中燃著十幾個炭盆,熱氣融融,與殿外的寒意隔著門牆,像是兩個世界。

朱驍坐在御座上,面前沒有奏疏,沒有茶盞,只有一幅攤開的幽雲十六州輿圖。

絹面微微泛黃,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幽州的位置被硃筆圈了兩圈。

政事堂的幾位宰相和樞密院的幾位使副已經到齊了,分列兩側。

這種關乎大明基業的大事,自然是要開小會,而且只有最核心的重臣才能參與。

哪怕是六部尚書、三司大將都沒資格來參加。

即便如此,殿內的重臣也坐了八人,顯得濟濟一堂。

朱驍抬起頭來,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朕今日召諸卿來,只議一件事,北伐。”

“此番北伐,朕欲起三十萬禁軍!”

獅子捕兔亦用全力,關乎大明數百年基業的戰爭,他必須竭盡全力。

殿中安靜了片刻。

炭火在盆裡發出一聲細碎的爆裂,一顆火星濺出來,落在磚地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宋琪第一個開口:“陛下,臣以為北伐時機已到。”

“遼國推行漢化而人心紊亂,耶律賢雖然坐穩了皇位,但高勳等人各懷心思,北邊阻卜諸部也不安分。此時北伐,正當其時。”

沈義倫出列,聲音不高卻沉:“陛下,臣不是反對北伐。”

“但三十萬大軍傾巢而出,糧草、軍械、民夫、馬匹,哪一樣不是天文數字?”

“若準備不足,到時候進退兩難,後果不堪設想。”

相比起別人,他更像一個實幹家,沒有什麼順從君意的念頭,只要最根本的現實。

這也是為什麼他最受群臣尊崇的原因。

別管是不是老古板、不懂變通,但無人能質疑對方一心為公。

“沈公多慮了。”李處耘淡淡一笑,“某這些年一直盯著北邊的動靜。”

“遼軍雖強,但重兵囤積於上京,糧草運輸花銷遠勝我朝。”

“我軍三十萬,三路齊發,只要糧道不斷,必勝無疑。”

實際上,李處耘此番多少有些漲自己威風、滅他日誌氣。

自從大明在河東、河北建立四大倉稟後,遼國同樣在奚王府(中京大定府的前身,今內蒙古赤峰市寧城縣)建造大型倉稟。

此地是遼國連線南北的核心。

從上京到幽州近兩千裡的漫長補給線上,奚王府位於中點。

既能快速南援幽州,又能獲得北方的支援,是最佳的後勤基地。

同時奚王府本身是遼國的重要農業區,可提供大量賦稅和糧食。

此地實際上是奚族活動的區域,其首領被遼朝封為王,擁有很大的自治權。

但處於遼朝內部核心區,被四面包圍,一向很乖巧,故遼國就直接在此地設立大型倉稟。

契丹人又不是傻子。

你都光明正大擺出道道了,老子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你而無動於衷?

但此刻沒人點破這一點,朝堂之上,有時候話不必說盡。

無論明廷上下如何抹黑遼朝,但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是最強大的對手。

“糧道不斷?”沈義倫轉向他,“李樞密,三十萬禁軍一天要吃多少糧食,你算過沒有?”

李處耘沒有接話。

沈義倫從袖中取出那本冊子翻開,念道:“三十萬禁軍,按每人每日食米一升五合計,一日需糧四千五百石。”

“戰馬按十萬匹計,每匹日需精料三升、草料六升,一日需糧料合計約四千石。合計一日需糧近九千石。”

“一個月二十五萬石,一年三百萬石!”

“這還只是人吃馬嚼,沒有算運輸途中的損耗。”

他朝朱驍拱了拱手:“陛下,從四大倉稟調糧到前線,距離比從開封出發短了近一半,損耗在三到四成之間。”

“也就是說,前線實際收到的糧食,每十石中至少有六石。”

這也是為什麼要在邊境設立大型倉稟的原因。

否則,若是直接從開封呼叫,一路上的損耗能高達六七成。

洪武五年北伐後建立的倉稟,此刻終於得到了回報。

“那一年實際要撥多少?”朱驍問道。

魚崇諒率先接話:“加上運輸損耗,按損耗四成算,實際需要從倉稟中撥出五百萬石左右。”

“民夫呢?”沈義倫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

“三十萬大軍出征,至少需要二三十萬民夫隨行。這些人也要吃飯,加上牲畜的消耗,一年實際消耗恐怕要翻倍。”

也就是說,大明出動三十萬禁軍,實際上一年的消耗要上千萬石!

根據沈括在《夢溪筆談》中的記載:一個作戰士兵,往往需要三個民夫來保障補給。

也就是說,大明出動三十萬禁軍,實際應該徵召民夫九十萬!

當然,這壓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明兩千餘萬人口,直接調運二十分之一的人口運輸輜重,直接就能將經濟崩壞。

要知道,能被徵兆長行軍的,皆是青壯。

老弱病殘可不會被徵兆。

九十萬青壯,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能維持一比一,對於大明已經是極限了。

李處耘道:“八百三十萬石,只夠十個月。若超過十個月,糧草就會見底。糧草見底,大軍就散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歲春秋兩季,扣除中樞所需後,剩下的糧食都解運到了四大倉稟,大約再添一百五十萬石。”

“加上原本的六百八十萬石,四大倉稟實際存糧合計約八百三十萬石。”

此話一出,殿中微微靜了一瞬。

足以見對方確實對於北伐做足了攻克。

要知道,倉稟的囤糧只有戶部與政事堂才知道具體數字。

一個樞密使能如此瞭解,顯然是費了心。

“八百三十萬石。”沈義倫搖了搖頭,“聽著不少,可一算就緊張。”

十個月只是最理想的數字。

現實中往往會消耗更多:颳風下雨、道路泥濘、糧車被劫,每一樣都會讓本已緊繃的數字再緊幾分。

說白了,要是單靠邊境四大倉稟,能維持八九個月便是最好的情況了。

當然,八九個月維持一般的戰爭已經足夠。

老朱無論是討伐孟蜀、平定趙宋、第一次北伐,實際上都是四五個月的功夫。

但此番與大一統的遼朝開戰,具體會打多久,誰也說不準。

只能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朱驍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語氣不容置疑:“十個月之內,朕要拿下幽州。”

“若超過十個月,糧草見底,大軍自潰。所以這一仗,朕要速戰速決。”

他可沒打算和遼國打上曠日持久的僵持戰。

一旦真如長平之戰、漢匈之戰那般打上很多年,大明直接就經濟崩潰了。

這種崩潰,是直接動搖王朝根基的。

歷史上,北宋的兩次北伐:高梁河之戰、雍熙北伐都打了沒多久。

前者打了兩個月,後者打了半年。

自960年北宋建立,到986年雍熙北伐結束,二十六積蓄的國力,一掃而空。

大明建國都沒有二十六年,積攢的家底也只夠維持一次北伐。

這回一旦打不贏,收復不了幽雲十六州,再想北伐,就得十年之後了。

到時候,精銳蒼老、大將凋零,更加難以收復。

“陛下,”魚崇諒沉默了一會兒,“若超過十個月,江南漕運可補。但運送需要提前排程,不能臨時起意。”

“漕運的船隻在冬季封凍時也停運,必須算好時間。”

“臣建議,若戰事超過六個月,就要立刻啟動漕運補糧計劃。若超過八個月還未能攻下幽州,就要考慮退兵。”

“那就現在開始籌劃。”朱驍道,“魚卿,這件事你來牽頭。”

“從汴河調撥一部分漕運船隻,專門用於北伐糧草轉運。明年開春之前,要有一條穩定的運糧路線。”

魚崇諒拱手:“臣遵旨。”

魏仁浦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問,三十萬禁軍若全部北上,京師由誰鎮守?”

李處耘介面道:“魏公所言極是。陛下若親征,須先定下留守之人。”

“朕想過這個問題。”朱驍道,“京師留守,由開封戍衛軍、金吾衛和京畿直隸各縣民兵暫代。”

“京畿直隸各州縣的民兵湊一湊,加上原有的戍衛軍、金吾衛,能湊出兩三萬人。守一座開封城,夠了。”

“兩三萬人?”魏仁浦皺眉,

“陛下,若有人趁陛下親征之機謀反叛亂,兩三萬人能否守住?”

“守城有餘,出城不足。”朱驍道,“但朕只要開封城不丟。”

“只要京城不丟,前線的糧道就不會斷。若真的有人想趁朕不在造反,那就讓他來。”

“兩萬人守城,三五個月不成問題。等朕從幽州城下回師,再跟他算賬。”

開封可是有海量的囤糧,加上老朱在百姓中威望足夠高,不會立馬出現開城投降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壓根沒必要。

萬一投降,皇帝回師,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死在哪裡。

魏仁浦沉默了片刻,躬身道:“臣明白了。臣會與六部擬定留守章程。”

“政事堂如何輔佐皇后監國,樞密院留守人員如何調配,都會一一寫清楚。”

都不需要朱驍提,大夥都預設折賽花建國。

往年皇帝一旦出征,都是皇后臨時處理政務,這回同樣不會有例外。

一句話,他們的洪武皇帝是一個極其戀權之人。

壓根不會相信任何大臣,只信得過枕邊人。

朱驍道:“政事堂四位宰相,宋琪和魚崇諒留京輔佐皇后。”

“沈義倫負責後勤大事,魏仁浦隨軍出征。樞密院楚昭輔留守,其餘人隨行。”

別看魏仁浦如今的宰相,人家之前可是樞密使,十分精通軍事。

實乃全能人才。

楚昭輔眼中閃過一絲暗淡,但很快便平靜下來。

看來皇帝還是不信任自己有軍事大才,不過留守也行,穩定後方也是大功一件。

而且,皇帝御駕親征,大將們都隨行,大明的軍方便是他說了算。

正好能扶持親信、培養勢力。

宋琪出列:“陛下,臣留守京師,需要明確一件事,若有緊急軍情,臣可否直接處置?”

此番北伐事關根基,後方穩定至關重要。

絕不能再向往常一樣踢皮球,必須明確權能劃分。

“小事自斷,大事飛報前線。”朱驍道,

“若事急來不及請示,可由政事堂與皇后合議後先行處置,事後再報朕知。”

宋琪拱手:“臣明白了。”

李處耘又開口道:“陛下,出征時間定在何時?”

朱驍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後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開封向北緩緩劃過,停在幽州的位置上:

“明年二月末、三月初。土地尚未完全解凍,但已經能走車馬了。”

“遼軍剛過完冬,馬匹瘦弱,騎兵戰力大打折扣。”

“我軍以步兵為主,受泥濘的影響比騎兵小。”

“等到三月底四月初,土地乾透,我軍已經站穩了腳跟,正是北伐的良機。”

實際上,最好的北伐時間是初秋。

農曆八月,華北平原秋高氣爽,是出兵的最佳視窗。

其一:戰馬經過一整個夏天的放牧,此時膘肥體壯,正是戰鬥力最強的時刻。

其二:此時出發,正好可以接上北方秋收的糧食,就地解決部分軍需,極大地減輕了長途運糧的壓力。

其三:華北的雨季(七、八月)已過,嚴寒的冬季(十一月後)未至,避免了道路泥濘和凍傷減員。

但朱驍認為此戰未必能幾個月速定。

一旦遼軍固守不野戰,很容易打成僵持戰。

當然,這種情況的機率比較少。

遼國的國力是遜於大明的,同樣維持不了多久戰爭,不會樂意看到曠日已久的戰役。

但機率小,不代表不會發生。

明軍野戰若大敗遼軍,後者必定會固守。

到那時,以幽州的城防,背靠遼境,不是短時間能打下來。

到了冬季,局勢大變!

古往今來,冬季作戰向來是兵家大忌。

古代軍隊的保暖和後勤條件極差,嚴寒本身就會造成大量傷亡。

史書記載,寒冷天氣下‘士卒墮指者什二三’,凍掉手指計程車兵多達十之二三。

一旦大雪封路,糧草不繼,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北方的嚴寒會讓以動物筋腱、角質製成的弓弦變脆、失去張力,導致‘將軍角弓不得控’。

弓箭手無法正常作戰,這對以步軍為主的明軍是致命打擊。

最重要的是,契丹人生長於苦寒之地,更適應嚴寒。

馬彪抱拳:“陛下,末將還有一事想問,若前線僵持,廂軍能不能直接拉上去打仗?”

“廂軍平時屯田,訓練不足,拉上去就是送死。”李處耘接過話頭,

“但若真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也不得不拉。”

“末將建議,在出徵前從河北、河東、江淮三省廂軍中挑選一部分青壯,單獨編成預備營,隨軍北上。”

“一邊運糧一邊接受基本的戰陣訓練。若有急需,也能頂上去。”

既然禁軍要傾巢而出,那必須得思考京師安寧。

故直接將齜臨京畿直隸的三省廂軍拉上前線,能極大保證開封安全。

同時,上廂軍還可以少徵召民夫。

皇帝要春季出征,那時候正值春收,秋收恐怕也不會結束戰役。

少徵召民夫,就能多耕田,維持糧草補給。

而且,一旦前線大敗,廂軍能直接拉上前線打仗。

至於陝西省,需要防備党項,不能徵召。

朱驍道:“江淮、河北、河東三省的廂軍全部調撥,編成運輸營,分段押運輜重。”

“陝西的廂軍不動,定難那邊党項人不安分。其餘行省的廂軍各守本地。”

“這件事,馬彪去辦。挑人的事要快,開春之前完成。”

馬彪抱拳:“末將領命!”

楚昭輔介面道:“三省廂軍合計約五六萬人,加上部分州縣鄉兵,運糧的人手勉強夠。”

“但運糧需要大量牲畜。若要保障糧道不斷,至少需要數十萬頭牛、驢、騾子。”

“牲畜的事,徵調一部分,購買一部分。”朱驍道,

“不夠的,由戶部出錢向民間購買,不白拿百姓的。”

沈義倫追問道:“陛下,若是徵調牲畜過多,百姓後年開春用什麼犁地?”

“所以這一仗必須速戰速決。”朱驍看著他,“十個月之內結束戰事,牲畜和民夫都能及時返鄉,不影響後年春耕。”

“若拖到一年以上——”

他沒有說完,但殿中眾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朱驍掃過殿中眾人:“出征時間就定在二月末、三月初。”

“接下來的幾個月,戶部備糧、兵部備馬、工部備械、樞密院整軍。各司其職,不得有誤。”

他頓了頓:“朕知道,春初出征,你們心裡都有顧慮,怕影響百姓耕田。”

“朕想了很久,若錯過明年春天,遼軍就有足夠的時間加固幽州城防,囤積糧草。”

“到那時候,三十萬大軍打一座鐵桶似的幽州,代價更大。”

“春季出兵,遼軍準備不足,我軍的勝算反而更大。”

儘管明廷北伐契丹人心知肚明,但好歹沒有開戰。

故幽州的城防一直是緩慢修繕。

幾十萬軍隊動兵是無法隱藏的,若秋季動兵,這段時間能給遼朝很大的反應時間。

若是春初動兵,才不過三四個月,遼朝即便能反應過來,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冬天太冷了,冷到效率會低到塵埃。

眾人齊齊抱拳:“臣等曉得。”

朱驍站起身,目光掃過殿中眾人:“那就這樣定了。”

“春初出征,十個月之內結束戰事。諸卿各司其職,一個月後,朕要看到完整的章程。”

眾人齊齊躬身:“臣等遵旨。”

殿門合攏,將外面的風雪隔絕開來。

朱驍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幽州的位置上,很久沒有動。

他在心裡把所有會發生的事情又過了一遍,像是在丈量一段還沒有走完的路。

就在他思索時,朱昀走了進來。

他今歲已經十七,器宇軒昂,身材健碩,頗有乃父之風。

他沒有廢話,行禮道:“父皇,兒臣願隨軍出征。”

朱驍連頭都沒有轉,直接道:“不許。”

他的內心深處是很想帶上朱昀的。

雛鷹總要學飛。

可戰場上箭矢不長眼,萬一他出事,大明將動盪。

朱昀留在後方,能立馬稱帝,穩定局勢。

要是朱昀隨軍出征,他若在軍中暴斃,大將們隨時能控制對方。

到那時,大明就會改朝換代。

若無皇子在,大將們很難造反。

在朱驍精妙的平衡之術下,將領們分屬各派,誰也不服誰,沒有皇子可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朱昀幽幽一嘆,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

荊嗣蹲在自己營帳裡,手邊擱著一塊磨刀石,刀刃貼著石面來回推,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刀刃貼近磨石的瞬間,能感覺到那種微澀的阻力,像是刀在回饋他的力道。

他推了幾下,換了一面刀鋒,繼續磨。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夜風捲進來,吹得案上的油燈晃了一下。

林仁肇親兵站在帳門口:“荊軍使,都指揮使請你去一趟大帳。”

荊嗣放下刀,拿布擦了擦手掌:“現在?”

“就現在。”親兵道,“都指揮使在大帳等著。”

荊嗣把刀歸入鞘中,掛在腰間,站起身跟了出去。

他沒有問是什麼事,林仁肇親兵也沒解釋。

他在軍中待得久了,知道問了也白問,該知道的到了大帳自然會知道。

不該知道的,問多了反而惹人煩。

大帳裡已經坐滿了人。

鎮南軍左廂的八個軍使、八個軍都虞侯,全到齊了。

林仁肇坐在主位上,待最後到來的荊嗣落座,方才開口道:

“明年開春,就要北上伐遼了。陛下已經定了日子,二月末三月初動兵。”

“各軍從現在開始,加緊整訓,以實戰模擬為主,不得懈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仗怎麼打,陛下還沒定,鎮南軍走哪條路、誰來統軍,樞密院的調令下來之前誰也不清楚。所以現在什麼都不要問,只管練。”

帳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平靜的水面裂開了。

第一軍軍使第一個出聲:“終於要打了!末將等了這些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立功的機會來了,升官的機會也來了。這一仗若是打好,老子這輩子就不用再愁吃喝了!”

第二軍都虞侯也開口:“收復幽雲十六州,這是多大的功勞?”

“誰若能在此戰中嶄露頭角,後半輩子的前程就穩穩的了。”

“鎮南軍若是被劃入主力,咱們就能打大仗。打大仗,才能立大功。”

有人道:“遼軍騎兵確實厲害,而且他們打慣了仗,不是南漢那些一觸即潰的兵。”

“這一仗若是打贏了,確實能封侯拜將。可若是打輸了......”

帳中的氣氛微微沉了一下。

“怕什麼!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富貴險中求,這個道理你我都懂。”荊嗣忽然開口,大聲道。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某不是怕死。但家裡還有老小。若是折在幽州城下,富貴皆空,什麼都沒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說完了,自己也覺得說得太實,又補了一句,

“不過打仗的事,生死有命,某不會退縮。”

吃皇糧,就得賣命,這是天理!

林仁肇一直沒有插話。

等眾人的話音都落下去了,他才緩緩開口:“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

“興奮是好事,不怕死也是好事。但要把這種興奮壓住,不能讓它燒過頭。”

“仗打得順的時候容易冒進,仗打得不順的時候容易慌亂。此等大忌,等上了戰場再犯,就來不及了。”

戰場風雲變測,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古往今來驕兵必敗的事情還少嗎?

更何況遼朝可沒比大明弱上幾分。

事關國運的戰役,契丹人絕對會殊死一戰。

林仁肇掃視了一圈:“還有三個月。這三個月裡,各軍以實戰模擬為主,整訓備戰。”

“誰練得好,誰的兵就在戰場上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也多一分立功的機會。”

“至於鎮南軍走哪條路、誰來統軍,樞密院的調令下來之前誰也不知道。所以現在不要問,只管練。”

“得令!”

眾人齊聲道,然後依次起身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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