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洪武十年
就在四川大刀闊斧丈量土地、清查隱戶之際,其餘省份也沒有閒著。
由戶部配合,按部就班地丈量清查。
唯有廣西省沒啥動靜,沒辦法,這裡的格局錯綜複雜,各種土著民族盤旋。
完全不是一省之力能解決。
必須仰仗中樞給錢、給糧、給兵。
可如今的大明還沒到這個地步,只能採用對土著民族採用羈縻統治,不觸碰他們的利益。
在保證基本盤的條件下,派人深入各個各個土著民族,探查佈局,以圖將來。
除了廣西,浙江省的丈量土地、清查隱戶也陷入了僵局。
吳越納土之後,當地並未遭受戰火,導致權貴、豪紳依舊掌握絕大部分權柄。
他們很精明,並沒有堂而皇之反抗。
畢竟,江南的前車之鑑猶猶在耳。
金陵府的屠殺可是嚇倒了他們。
別看他們在浙江揚武揚威,可放眼全國,只是稍大一點的螞蚱。
真惹惱了朝廷,直接派禁軍前來,打著平叛的旗幟大肆屠殺,誰能頂得住?
畢竟,他們又不似嶺南土著一般團結。
故浙江計程車紳,採用一個拖字訣。
但凡布政司釋出什麼政令,都先應下,然後裝聾作啞。
一天的事拖成十天;十天的事拖成一個月;一個月的事拖到半年。
事實上做得很不錯。
浙江一府十二州,很多官員都與他們千絲萬縷,配合的很默契。
由於都指揮司不能摻和政事,導致布政司有心無力,無計可施。
想要丈量土地,就必須對豪紳、士紳、權貴動手。
可這些人屁股坐著很多官職,牽一髮而動全身,浙江好不容易的第一省,很容易落下馬。
就在這種複雜的情況下,時間緩緩來到洪武十年(968年)。
今歲的新春顯得格外熱鬧。
開封城頭,爆竹聲從子時便沒有停過。
碎紅鋪滿了御街兩側的青石板,被晨露浸溼,踩上去軟綿綿的。
天還沒亮透,賣湯餅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熱氣騰騰的白霧在寒風中升起來,又很快散開。
這是洪武十年的元日。
也是行省制度推行整整一年後的元日。
過去的一年,大明的天下換了副模樣。
藩鎮割據的時代徹底終結,行省制度在十二行省一京畿直隸中全面鋪開。
各地的丈量土地、清查隱戶雖進度不一,但它帶來的希望卻是真真切切的。
朝廷分田給百姓,免稅輕徭,鼓勵工商,整頓漕運,廢除舊稅。
那些曾經被節度使層層盤剝、被豪強欺壓的普通人家,忽然間發現日子有了盼頭。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興。
開封城南的一處茶館裡,幾個穿著青布袍子的商人正圍坐一桌。
茶壺嘴冒著白汽,桌上擺著幾碟點心,西瓜子、棗泥糕、桂花糖,零零散散。
他們說的是生意上的事,但說著說著,話題便拐到了新政上。
一個操著浙江口音的商人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新政是好事,可咱們浙江這丈量土地的事......唉,別提了。”
“大族盤根錯節,田契錯綜複雜,布政司的人來了幾趟,愣是沒法丈量清楚。”
“眼看著四川、江淮、江西那邊都分田分得熱火朝天,咱們浙江的百姓急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焦躁,眉頭擰成了疙瘩。
“急有什麼用?那些大族手裡攥著幾千畝良田,動不得。”旁邊一個穿著褐色短袍的商人介面道,
“我聽說,朝廷已經在浙江試點‘魚鱗冊’和‘黃冊’,一張圖、一冊書,地是誰的、種了啥,全都登記入冊。”
“可江南那些人精,手段多著呢,今天賣一畝,明天買兩畝,把田契攪得跟亂麻似的,就是想拖!”
魚鱗冊相當於土地的‘身份證’。
官府在派人丈量了每一塊土地後,會繪製出它的形狀圖,並標註其四周邊界、面積大小、土壤肥瘠等級、田主姓名等資訊。
上面登記的資訊,是確定田賦(土地稅)徵收額度的根本依據。
一句話概括:以土地為中心,目的是搞清楚‘地是誰的、有多大、該交多少稅’。
黃冊相當於百姓的‘戶口本’。
它詳細登記了天下每一戶人家的資訊,包括:戶主及家庭成員(人丁)的姓名、年齡、與戶主關係、職業等。
以及家庭擁有的產業,如田地、房屋、車船、耕畜等。
它是國家攤派徭役(勞役)的主要依據。
官府會根據黃冊上登記的各戶人丁和財產狀況,來決定他們需要承擔多少徭役。
一句話概括:以人戶為中心,目的是搞清楚‘這家有幾口人、有多少財產、該服多少勞役’。
這兩本冊子就像一張大網的兩個維度,互相配合,互為印證。
魚鱗冊為經,土田之訟質焉。
黃冊為緯,賦役之法定焉。
這兩本冊子的建立,使朝廷能直接掌握全國的土地與人口實情。
從而擺脫對地方豪強和官吏的依賴,極大加強了對基層的控制力。
“拖?拖得了初一,拖得了十五?”
桌對面一個面容清瘦的年輕人介面道。
他操著四川口音,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我們四川,去年丈量了四成的田,分了三千多戶。”
“雖說還不夠,但布政使章明公說了,今年繼續,直到把全省的田都量完為止。你們浙江要是不動手,早晚要吃大虧。”
浙江商人苦笑一聲:“我何嘗不知道?可咱們那裡的情形,跟你們四川不一樣啊。”
四川雖說同樣是豪族林立,但好歹是龍興之地。
尤其是章通,能力極強,上有宰相撐腰,下有雷霆手段,快刀斬亂麻。
浙江就完全不一樣。
左布政使能力有限,官員大部分都是吳越舊臣,難得很。
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中年人忽然開口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腰間繫著一條粗布帶,一看就是北邊來的。
“你們浙江好歹還有田可量,有戶可查。俺們河東,連人都沒有。”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沉鬱,
“到處是荒田,到處是空村,連個種地的人都找不著。”
“布政使魏公也是沒辦法,才從江淮省貸了二十五萬貫,用來招流民、買耕牛、修水渠。”
“今年要是能招到三五千人,就算燒高香了。”
桌上的氣氛沉了下來。
幾個人各自喝茶,誰也沒有再說話。
他們畢竟是商人,並非豪紳,說說就行,摻和就算了。
茶館外,開封的清晨漸漸熱鬧起來。
街上人流如織,賣年畫的、賣糖人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個扎著雙髻的小姑娘牽著母親的衣角,指著一個賣風車的攤子,眼睛亮晶晶的。
母親掏了兩文錢,買了一隻紅色的小風車,插在女兒的衣領上。
風一吹,咕嚕嚕轉起來,小姑娘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
洪武十年三月,暮春的風從殿門外湧入,帶著牡丹的香氣。
昭德殿中站滿了紫袍緋袍的高官,按品級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這是新春之後的第一場大朝會,也是行省制度推行整整一年後的第一次全面議政。
朱驍高坐御榻之上,目光掃過殿中群臣:“開始吧。”
宋琪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朝朱驍拱了拱手,又轉身面朝眾臣。
他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冊子,封皮上寫著‘洪武九年各行省考績彙編’幾個字。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角落。
“陛下,諸位同僚,去歲行省制度推行至今,已整整一年。”
“臣與政事堂諸公將各行省的考績、賬冊逐一彙總,現將主要情況稟報陛下。”
他翻開冊子,先念了四川。
“四川全省,去歲丈量田畝四成,約合八萬三千餘頃。新增編戶一萬二千餘戶,分田四萬三千餘頃。”
“茶馬貿易較前年增長三成,鹽井修復十二口,全省賦稅較前年增加兩成。”
“布政使章通在任上推行武侯祠祭祀,凝聚民心,民間反響頗佳。”
“此外,章通已在成都府設立‘茶馬司’,以茶葉換取吐蕃戰馬,去歲一年共得良馬八百餘匹,已放置龍州的牧馬場。”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八百匹戰馬,雖說對於如今的大明不算什麼,但依舊是個不小的數字。
宋琪沒有停頓,繼續往下念。
“江淮省,去歲清查隱戶八千餘戶,新增田畝三萬二千餘頃,商稅較前年增長三成。”
“揚州港去歲進出商船較前年增加百餘艘,海外貿易增長顯著。”
“漕運方面,去歲江淮省解送京師的糧米比前年多出五十萬石,戶部已確認收到。”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
“河東省,去歲自江淮省貸款二十五萬貫,用於招墾荒田、修復水渠、開辦礦務。”
“至今已招墾荒田兩萬三千餘畝,修復水渠十餘條。解州鹽池的鹽丁編制已補足七成,鹽產量較前年恢復三成。”
“平定、盂縣的煤務司已經投產,所產之煤已開始向周邊州縣出售,獲利可觀。”
“此外,河東省推行實物折稅政策,允許百姓以布帛、糧食、煤炭等物按市價折算賦稅,百姓負擔大為減輕。”
宋琪說到這裡,殿中有人微微點頭。
河東省是北境重地,連年戰亂,人口凋敝,能在一年之內做到這般地步,已屬不易。
儘管有朝廷的支援,但官員的努力不能忽視。
宋琪繼續念道:“江西省,去歲丈量田畝約五成,新增編戶六千餘戶,分田兩萬餘頃。”
“商業稅收增長三成。贛江沿線的商船數量較前年增加兩成,景德鎮的瓷器出口已恢復至鼎盛水平。”
“全省新開商鋪四百餘家,布政司整頓商稅,撤銷了多處私設關卡,商賈稱便。”
他翻過一頁,唸了浙江。
“浙江省,去歲丈量土地進度較慢,合計兩萬餘畝。”
“大族以田契造假、分家析產為由,百般阻撓丈量。”
“布政使已在各州縣推行‘魚鱗冊’和‘黃冊’試點,但阻力較大,進展緩慢。”
“商稅方面,杭州、明州兩港貿易量較前年增長約一成五,海上貿易勢頭良好。全省賦稅較前年增長約一成。”
宋琪翻過一頁,繼續道:“福建省,去歲丈量田畝約三成,合計二萬餘頃。新增編戶三千餘戶。”
“福建多山少地,田畝零碎,丈量難度較大。布政使已組織人手,在沿海平原地區先行丈量,山區暫緩。”
“商稅方面,泉州港去歲進出商船數量較前年增長近兩成,海外貿易勢頭良好。全省賦稅較前年增長約一成三。”
“湖廣省,去歲丈量田畝約三成五,合計五萬餘頃。新增編戶五千餘戶,分田兩萬餘頃。”
“長江中游的漕運較前年更加順暢,鄂州、江陵兩地的商稅均有增長。”
“洞庭湖周邊的圩田修復工程已完工數處,新增良田數千畝。全省賦稅較前年增長約一成五。”
“廣東省,去歲丈量田畝約兩成五,合計三萬餘頃。新增編戶兩千餘戶。”
“廣東地廣人稀,州縣分散,丈量進度受限於人手不足。”
“但廣州港的海上貿易勢頭良好,去歲進出商船較前年增長近兩成,海外珍奇貨物源源不斷運抵廣州。”
“朝廷已在廣州府設立‘市舶司’,規範海上貿易。全省賦稅較前年增長約一成。”
“山東省,去歲丈量田畝約三成,合計六萬餘頃。新增編戶四千餘戶。”
“山東是北方糧倉,去歲秋糧收成較前年增長近兩成。”
“登州、萊州兩港的貿易量也有所增長,與高麗的商船往來頻繁。全省賦稅較前年增長約一成二。”
宋琪合上冊子,最後總結道:“總體來說,去歲各行省丈量土地、清查隱戶的進度,在十二行省中差距懸殊。”
“四川、江淮、江西三省推行最為順利;河東、湖廣兩省次之。”
“京畿、河北、陝西三省進度較慢;浙江更是步履維艱。至於廣西,目前尚未丈量。”
殿中安靜了片刻。
總體來說,除了浙江,其餘行省乾的都不錯。
很明顯,由地方行省自行丈量,戶部配合的效率,遠超由中樞官員自行丈量。
這種成效,若是放在之前,恐怕沒個五六年的功夫根本幹不完。
路是人走的,大明替後世開創了一條新的丈量方式。
當然,這僅在開國之初才有這樣的成效。
因為上任的官員,尤其是三司最高階官員,都不是豪強出身,沒那麼多牽連,事情能辦下去。
最根本的願意,還是洪武皇帝威望高,禁軍強盛,地方不敢反抗。
朱驍估計,最遲三年,全國的丈量土地應該能完成。
到時候,大明的土地會曾數量級的增長。
最起碼未來幾十年內,是不會因人口暴漲而缺少土地。
等丈量結束後,便能組織百姓開墾荒田,奠定百年基業。
說實話,朱驍非常滿意。
他原本以為得十幾年的功夫才能幹成,沒想到時間大幅度提前。
看來,北伐的時間能儘快提上日程了。
宋琪退下,呂偉出列。
他走到殿中央,朝朱驍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
“陛下,諸位同僚,戶部已將去歲各行省上繳的春秋二稅彙總完畢。現將主要數字稟報。”
他翻開賬冊,念道:“去歲春稅,各行省共計徵收銅錢一千二百六十萬貫,絹帛四十八萬匹,糧米三百二十萬石。”
“秋稅,各行省共計徵收銅錢一千五百八十萬貫,絹帛五十二萬匹,糧米四百一十萬石。”
“春秋二稅合計,銅錢兩千八百四十萬貫,絹帛一百萬匹,糧米七百三十萬石。”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聲。
呂偉沒有停頓,繼續道:“與往年相比,去歲春秋二稅的銅錢總額比前年增加了一成五,絹帛增加了一成二,糧米增加了一成八。”
“鹽稅方面,去歲全國鹽稅收入共計三百二十萬貫,比前年增加了兩成。”
“商稅方面,去歲全國商稅收入共計四百五十萬貫,比前年增加了三成。”
“榷酒收入一百二十萬貫,榷茶收入八十萬貫,礦冶收入六十萬貫。”
他合上賬冊,抬起頭:“去歲朝廷總收入,摺合銅錢約四千一百萬貫(各種絹帛、糧米等都算上)。”
“其中春秋二稅佔七成,鹽稅佔一成,商稅及榷酤、榷茶、礦冶等佔兩成。”
“與往年相比,去歲朝廷總收入比前年增加了近一成半。”
殿中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片片的驚歎聲。
自洪武四年入主開封,到如今已有六年。
短短的六年,國力竟快速發展至今,遠超什麼勞什子漢周宋。
當然,這合計四千一百萬貫,是全國一共徵收的錢財。
其中還要有各省的截留。
大明的賦稅實行:上供、留州、送使。
上供:上交給中央朝廷的部分。
留州:留給本州作為地方行政開支的經費。
送使:輸送給本省省級衙門的經費。
其中,上供佔據大頭。
根據各個省份的條件,上供比例有所不同。
比如四川、河東,一個遠在西南,一個地處北境。
朝廷需要給它們更大的自主權,讓布政使能夠靈活調配資源。
四川的茶馬貿易、鹽井修復,河東的招墾、鹽池、煤務,都是需要大量前期投入的事。
留得多,才能辦成事。
故這兩個省,留存(留州+送使)能有一半。
也就是說,二省五百萬的賦稅,只需上繳朝廷兩百五十萬貫,剩下的自行處置。
江淮、江西、湖廣、山東,這些省則需上供六成以上。
像浙江、福建、廣東、廣西、河北、陝西等省,要麼是沿海邊境,要麼是邊疆重地,朝廷的管控需求更強,因此留存比例較低。
幾乎要上供七成以上的賦稅。
當然,這個只是春秋賦稅,至於鹽稅、商稅本來就是中央收入,不會有留存。
故呂偉剛剛所說的四千一百萬貫,真正到國庫的,也就三千萬貫左右。
這筆錢只是在手裡轉一圈。
需要支付禁軍糧餉、官員俸祿、鐵造坊、皇室開支、賑災水利、外交賞賜、錦衣衛經費、北伐儲備等等。
一年到頭,真正能結餘的,大概七八百萬貫左右。
不過這個數字依舊很多。
放在周宋時,國家幾乎是入不敷出的境地,哪裡還能有這麼多的結餘。
沈義倫滿意撫須。
在他身體每況日下,活不了多久的最後時間段內,能親眼見證大明一步一步走向鼎盛,是何等的榮幸!
他現在唯一期盼的,便是在有生之年,能見證收復幽雲十六州,使漢家故土一統。
朱驍對數字不太敏感。
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具體的體現。
他身子微微前傾,問道:“糧價的事,戶部有沒有統計?”
他此前在興元府時,地盤還小,時不時下鄉縣視察。
當時的興元府是鬥米三文。
在朱皇帝眼中,糧價越便宜越好,這就代表糧食富足,百姓有飯吃。
呂偉能力毋庸置疑,對於各地數字了熟於胸。
他不假思索,當即道:
“回陛下,去歲各行省糧價,以四川為最低。”
“成都府一帶,鬥米約十二文,眉州、嘉州等地略低,約十至十一文。”
“蜀地物產豐饒,又去歲茶馬貿易興盛,銀錢流入,糧價遂穩中有降。”
“江淮省次之,揚州府鬥米約十四文,廬州、壽州等地略高,約十五至十六文。”
“江西省糧價與江淮相仿,洪州府鬥米約十四文,贛州、吉州等地因運輸不便,略高至十七文。””
他頓了頓,繼續道:“湖廣省糧價,鄂州府鬥米約十五文,洞庭湖周邊產糧區略低,約十三至十四文。”
“福建省糧價偏高,福州府鬥米約十九文,泉州港因海上貿易繁榮,糧價甚至可達二十文上下。”
“福建多山少田,糧食向來依賴海運輸入,因此糧價始終高於內地。”
“廣東省糧價與福建相當,廣州府鬥米約二十文,因嶺南地廣人稀,糧食產量有限,又因海上貿易繁榮,商賈聚集,糧價居高不下。”
“廣西省尚未丈量,糧價波動較大。桂州府鬥米約十八文,但邊遠州縣因運輸困難,有時可達二十五文以上。”
...
“去歲全國糧價,大致在鬥米十文至二十文之間。”
“四川最低,福建、廣東最高,其餘各省居中。”
“臣查閱前朝舊檔,唐貞觀年間,鬥米四至五文;開元天寶年間,鬥米十五至二十文。”
“去歲糧價,已接近盛唐時期。與孟蜀時期鬥米三文相比,雖然不及,但孟蜀地小民寡,不可同日而語。”
“如今大明疆域十倍於孟蜀,糧價能維持在此等水平,已屬難得。”
朱驍沒有立刻說話。
他覺得這個數字會不會太高了呢?
貞觀時期才鬥米四至五文,到了大明初年,就到了十文至二十文?
似乎察覺出皇帝不是很懂這行,沈義倫出列道:
“陛下,貞觀時糧價之所以低廉,是因隋末大亂之後,人口銳減,地多人少。”
“如今大明人口雖不及盛唐,卻遠多於貞觀初年。且貞觀時天下初定,百姓尚在休養生息,賦稅極輕。”
“若要讓糧價降至貞觀水平,除非天下有大量荒地尚未開墾,或朝廷大幅度減稅。”
他頓了頓:“臣以為,糧價不必追求最低。”
“只要穩定在鬥米十文至十五文之間,百姓能買得起糧,農民能賣得出糧,朝廷的漕運和倉儲能正常運轉,便是上佳。過低的糧價,反而會傷農。”
魏仁浦在一旁微微頷首:“沈公所言極是。”
“糧價過低,穀賤傷農;糧價過高,米貴傷民。能在十至二十文之間,便是盛世氣象。”
他心裡也忍不住讚歎。
這才洪武十年,國家便發展到這個地步。
當然,這是國家還在軍事備戰中,沒有減免賦稅,才造成與盛唐一般的錯覺。
說白了,百姓手裡是有餘錢,但遠沒到能與盛唐比肩的地步。
等到什麼時候,朝廷大幅度減免賦稅,然後糧價依舊能維持如今的價格,方才是真正的邁入盛世。
但魏仁浦心裡也很清楚。
大明如今的發展速度,已經遠超唐初時期,乃至任何一個大一統王朝的初期。
他猜測,若保持這個勢頭,短則二十年,長則五十年,大明將會真正的踏入盛世門檻!
只希望,當今天子能多活上幾十年,讓國家能安定。
萬一繼任之君是個平庸之輩,又或者短命鬼,這勢頭便會瞬間停滯。
朱驍沒太聽懂,但是也知道,群臣都這樣說,那就代表沒啥問題。
想來,孟蜀時期,糧價低能體現其富庶,但也反映出其市場規模小,無法與一個統一的大帝國相比。
老朱問道:“河東、河北二省的倉稟,與京城倉稟囤糧如何了?”
呂偉道:“回陛下,去歲各省解送的糧米,加上前年的積存,京師各倉共存糧約八百萬石。”
“河東二倉稟已囤糧一百八十萬石。河北二倉則囤糧二百六十萬石,已逼近極限。”
怕皇帝不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呂偉補充道:
“若遇荒年,按每戶每月三斗的標準賑濟,可供京畿及周邊州縣的百姓三個月之用。”
“若加上各省的常平倉儲備,全國共計存糧約一千五百萬石,可支撐全國三個月的口糧。”
朱驍頷首。
京師的囤糧是根本,除非大難臨頭,一般是不會動用的。
這是定海神針,一旦荒年,天災,糧價肯定會暴漲,這時候就需要京城的囤糧流入市場,平復糧價。
同時還可以運輸災地,解救百姓。
只能說,京城的囤糧越多越好,最好多到放不下的地步。
對於北伐,朱驍是打算僅呼叫河東、河北二省的糧倉。
四大倉稟加起來已有440萬石糧食,聽起來很多,實際上壓根不夠。
明廷第一次北伐時,都沒和遼國正兒八經鏖戰,單是平定北漢,就消耗了七八百萬石糧食。
這還是僅僅打了數個月的戰爭。
接下來的北伐,消耗只會更多。
遼朝肯定不像北漢那般,短短數個月的功夫就打贏,甚至打上一兩年都不足為奇。
老朱暗暗盤算,照這個架勢,再有三四年差不多就能有足夠的囤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