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天價賠款
開封城門口,人頭攢動。
百姓們爭先恐後探出腦袋,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眺望一個又一個大官從城門洞裡魚貫而出。
皇帝以身作則樸素度日,官員們自然不好意思做得太過分。
但凡身子骨還頂得住,基本都騎馬上任。
年紀大的,怕一路顛簸給散架,只能坐車,還是驢車。
故一個個紫袍、緋袍官員策馬離開京城。
百姓不願意錯過這十年難得一見的景象。
上次他們見如此多的大官,還是洪武四年大明入主中原。
不過那時候軍隊護在外面,只能遠遠眺望,哪能這麼近距離觀看?
有人甚至擠在最前面,伸手就能碰到馬鐙。
一隊鶴立雞群的隊伍出現在百姓面前。
馬車通體赤質髹漆,漆面光可鑑人,四匹赤色駿馬並轡而行。
馬額綴著銀製當盧,在陽光下閃著碎光,轡頭與鞍韉皆以銀裝。
韉上繡著紫羅瑞草紋,針腳細密,鞍轡邊緣鏨著金塗纏枝花,花紋繁複精緻。
車廂覆著青蓋,蓋下垂著赤色旒旗,旗上繡著瑞馬,迎風獵獵作響。
駕士二十餘人步行左右,身後九騎騎從甲冑鮮明,馬蹄聲與輪轂碾過青石板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引得路人紛紛避讓。
“這是誰啊?好大的排場,天子出行都沒這麼隆重。”一個漢子躲在一旁嘀咕道。
別人不知道,可附近的官員們皆認出馬車之人。
章通!
周高逸看著這一幕,眼中浮現濃郁的豔羨,就差流下口水了。
他孃的,明明都是一樣的官職,憑啥你就可以如此奢華?
憑什麼敢的啊?!
此時此刻,他已經知道章通的背景,宋琪的女婿。
國宴的時候,是宋琪主動透露的,惹得群臣紛紛側目,尤其是政事堂的三人。
怪不得如此大力舉薦,原來是自家人啊。
似乎感知到有人羨慕的神色,章通掀開車簾,得意的目光掃視沿途的百姓,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張揚。
他不理解那群官員都裝什麼。
明明一個比一個有錢,一個比一個有權,裝的感覺像平頭老百姓一樣。
至於嗎?
章透過往的一切所作所為,就是為了人前顯貴。
否則,他怎麼會狠下心對髮妻下狠手呢?
正如西楚霸王項羽說言: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誰知之者!
章通感受著一道道羨慕的眼神,嘴角揚起,恨不得仰天大笑。
爽,太爽了!
從天靈蓋到腳趾,沒有一處不在興奮。
“郎君,會不會太過招搖了?”
宋晴隔著車簾看著外面攢動的人頭,擔憂道。
章通牽著她的手,溫和道:“一點都不招搖,像丈人那般,明明是宰相,卻樸素拮据,活的有什麼意思?”
“愛妻放心,他日我必讓你受封一品誥命,讓天下女子都豔羨於你。”
見宋晴還想說什麼,章通正色道,目光直視她的眼睛:
“此時此景,愛妻莫非不喜嗎?內心深處莫非不樂嗎?”
宋晴一愣,盈盈一笑:“有。”
就在此時,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漢子走到城門口。
他的頭髮打成了結,結成了一塊一塊的氈。
他仰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樓,望著城樓上掛著的‘開封城’三個大字,眼眶乾澀,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開封......終於到了。
官員和百姓們一臉疑惑的看著這個‘野人’。
袁建同絲毫不在乎旁人譏笑的眼神,不停的朝城門磕頭,就差親這片日思夜想的土地了。
他在路上走了將近半載。
從沙州到肅州,從肅州到涼州,從涼州逃出來,翻過六盤山,渡過黃河,穿過關中平原,一路乞討,一路向東。
他的頭髮結了痂,衣裳爛成了布條,渾身散發著惡臭,腳上的草鞋磨破了一雙又一雙,腳底板全是血泡和老繭。
路過的百姓以為他是叫花子,遠遠躲開,沒有人盤問他,也沒有人願意靠近他。
袁建同不在乎。
他只要活著,只要走到開封,只要把大帥的信送到天子手中。
因眾多官員要先後出行,秦宣怕有人會怨恨世道不公而刺殺,派人前來護衛。
領頭之人瞧見袁建同這副模樣,忍不住上前兩步,彎腰問道:
“從哪裡來的,可有吃食?
袁建同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要見天子。”
那漢子打量了他一眼,從頭到腳,皺起眉頭。
一個叫花子要見天子?
袁建同從懷裡掏出那封密信,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他的手在抖,信也在抖,信封上的火漆已經磨損了大半,但封口的印文還依稀可辨,‘歸義軍節度使印’。
漢子的臉色變了。
他不認識節度使的官印,但認得那三個字。
“你等著。”漢子轉身疾步跑向府衙。
袁建同靠在城牆上,慢慢滑坐下來。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融融的。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半年前在沙州的那個夜晚。
曹元忠將錦囊塞進他手裡,說:“此去開封,萬里之遙,只有你能走這一趟。”
他走了萬里,終於到了。
聽說昔年大唐玄奘法師,歷經艱難險阻,穿越西域,抵達天竺。
而他所遭受的苦難,只會更多。
袁建同出了沙州,一路向東。
他換了一身破舊的羊皮襖,扮作往來絲路的行商。
腰間藏了一柄短刀,馬背上馱著幾匹絹帛和一袋乾糧。
他沒有帶隨從,人多了反而扎眼。
一個人一匹馬,反而容易混過去。
過了瓜州,便進了肅州地界,肅州是龍家的地盤。
龍家不是漢人,也不是吐蕃人,是西域東遷的一支胡族,佔據肅州已經幾十年了。
他們名義上歸附歸義軍,實際上自成一派,誰也不服。
所幸龍家也不敢明面針對瓜州方向來的人,簡單盤問幾句便放行。
到了涼州,便是袁建同苦難的開始。
自從吐蕃王朝崩潰後,涼州一帶被吐蕃各部族佔據,互不統屬,劫掠成性。
歸義軍與涼州吐蕃的關係時好時壞,好時可以通商,壞時連路都走不了。
袁建同運氣極其不好。
他進涼州時,正趕上一個吐蕃部落的頭人死了,新頭人即位,各部族正忙著‘賀喜’,路上到處都是吐蕃兵丁,見人就攔,見貨就搶。
十幾個吐蕃騎兵圍住他,嘰裡呱啦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他掏出幾匹絹遞過去,領頭的一把奪過來,揣進懷裡,卻還是不讓他走。
又有幾個人過來搜身,摸到了他腰間那柄短刀,又翻出了他藏在夾層裡的錦囊和密信。
那個吐蕃兵看不懂漢字,但知道這是值錢的東西,舉著錦囊朝頭領喊了幾句。
頭領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雖然也不認識,但看到那方硃紅的印文,臉色頓時變了。
他盯著袁建同,用生硬的漢話問:“你是歸義軍的人?”
袁建同沒有回答。
頭領沒有再問,一揮手,幾個兵丁上來將袁建同按倒在地,五花大綁,押走了。
涼州吐蕃之所以如此,其實還與明朝是有關係的。
馬紮西在明朝的支援下,一統大片疆域,勢力觸碰到涼州,想要一統吐蕃諸部,重現吐蕃王朝的美夢。
涼州吐蕃怎麼可能願意歸順、臣服?
這就導致他們極其敵視馬紮西的秦州吐蕃,順帶敵視上中原王朝。
要是大明的支援,秦州吐蕃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
袁建同被關在涼州城外的一處土牢裡。
說是土牢,其實就是一個地窖,上面蓋著木板,壓著石頭。
每天,吐蕃人把他從地窖裡拖出來,逼他幹苦力。
搬石頭、挖溝渠、背沙土,從早幹到晚,不給吃飽,只扔幾塊幹餅子和一碗涼水。
就這麼一眨眼幾個月的功夫過去了。
袁建同不清楚為什麼沒問訊問他,反正就是逼他幹苦活。
幾個月的時間,他瘦得皮包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像一具會行走的骷髏。
轉機發生在一個深夜。
那天夜裡下了雨,很大,雨水從地窖的木蓋縫隙裡灌進來,淹了半個地窖。
袁建同悄悄推開頭頂的木板,雨水嘩地灌進來,他眯著眼睛,爬出了地窖。
看守靠在不遠處的石堆上,已經睡著了。
雨天本就讓人昏昏欲睡。
袁建同赤著腳,踩著泥水,跌跌撞撞地往黑暗中跑去。
他不知道方向,只知道往東。
東邊是中原,是開封,是天子所在的地方。
接下來他是幸運的,遇到了一支商隊,是回鶻人。
回鶻人得知他要去中原,熱情的邀請。
他們是要去中原做生意的,正好缺一個會說漢話的。
回鶻人原本是打算路過靈州時,僱傭一個漢人,沒想到提前遇到袁建同。
連錢都不用付,只需要帶他去中原就行。
“醒醒,少尹來了。”
袁建同猛然睜眼,後背一激靈,方才意識到自己累得睡著了。
他看著那個官員,急忙想站起來行禮,腿卻發軟,晃了一下,扶住了牆:
“小人......”
“少尹姓方。”剛剛那個漢子提醒。
“不用行禮了。”方章擺了擺手,“隨本官走吧,進宮面聖。”
他剛剛親自看過那封密信,確實是歸義軍節度使的官印,印文清晰,紙質雖舊,但確實是真品。
...
朱驍聽罷袁建同的述說,感嘆道:“世道竟艱難至此。”
同是漢人,卻被隔成兩個世界。
一方水深火熱,被諸多勢力包圍,朝不保夕;一方欣欣向榮,百姓安居樂業。
他思索該如何處置歸義軍。
節度使肯定是要廢除,即便對方現在只是名義上歸順大明。
可只要歸順大明,就一定不能再有藩鎮的旗幟。
良久,老朱開口道:“擬旨,冊封曹元忠為隴右省左布政使,其餘官員皆由其任命。”
“沙、瓜二州漢人鐵骨錚錚,賞賜三萬石鹽,銀五萬兩,布萬匹。”
大明又控制不了歸義軍,對方想任命誰就任命誰。
他打算等日後收復河西走廊後,將這個地盤劃定為隴右省。
殿中右側的一個官員奮筆疾書。
科舉尚未開始,呂蒙正三人又離京,皇帝身邊又不能沒有人。
故政事堂派來一個官員,臨時協理政務,草擬聖旨。
老朱繼續道:“朕會讓陝西省都指揮使盧昭,派軍隊護你回去。”
“若涼州吐蕃繼續阻攔,朕必興兵討伐!”
袁建同感激涕零,撲通跪地,聲音哽咽:“小人替沙、瓜二州十萬漢兒,叩謝陛下!”
待他離開後,朱驍忽然問道:“党項那般什麼情況了?”
那官員思索片刻,斟酌道:“聽說還是慕容俊主事。”
“不過李光睿許久未歸,已經有內亂的苗頭了。”
“有人提議擁護李克文上位,但更多人支援李克憲,畢竟是對方走之前欽點的繼承人。”
他頓了頓,不解道:“不過李克憲一直在綏州,遲遲沒有入夏州,好像不願意上位。”
朱驍聽罷,淡淡一笑:“火候差不多了。”
......
開封城西的一間官府驛站內。
李光睿坐在大堂,看著形形色色的人,心裡一陣焦急。
從他入京直到現在,已近半載。
壓根沒人打理他!
李光睿想要入宮求見朱驍,可連宮門口都走不到,金吾衛攔著,說沒有召見不得入內。
他去找禮部官員,對方笑眯眯地接過帖子,說“一定轉呈”,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口頭答應,從不辦事。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都沒有監視他。
他不清楚是自己沒有發現,還是真的如此。
反正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沒人阻攔。
最開始入京的時候,李光睿還有閒心逸緻到處看一看這個天下最繁華的城池。
還在青樓遇到盧昭!
李光睿厚著臉皮想湊過去坐一桌,套套近乎,盧昭的臉色當場就黑了,擼起袖子就要動手,嚇得李光睿急忙離開。
可隨著時間越來越久,他徹底沒了心思,整日整夜地睡不著。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定難的事。
明廷不限制他的自由,定難的訊息自然能傳過來。
慕容俊已經壓制不住李克文了。
對方隨時都會篡位!
想到此處,李光睿便是一陣窩火與無奈。
老子明明點了李克憲為繼承人,可對方壓根不貪戀權勢,就躲在綏州動也不動。
李光睿又沒辦法離開,禁軍至今還陳兵靈州,真不敢回夏州。
為此,他時不時就派人去催李克憲入夏州,協助慕容俊震懾各族。
問題來了,對方以‘國力貧瘠、不易內亂’為由回絕。
李克憲驍勇善戰、深諳兵法,之所以沒被李彝殷考慮,是因為對方性格。
他雖為李彝殷子嗣,有繼承權,但為了党項內部穩定,從來不纏和繼承之事。
按他的話說:党項本來就國力貧瘠,再內亂,還如何應對他國?
此番同樣如此。
李克憲發現李克文有篡位的心思,不忍党項內亂,故一直沒有入夏州。
無論誰上位,只要是為党項好,那他就支援。
而且李光睿執政時期,先是苦水河之敗,又是不下靈州,讓他心裡十分不滿。
老子一心為党項,你竟猜忌,始終不讓他領兵。
要是讓他領兵,保準早就拿下靈州,然後與藩鎮聯合,而不是落到如今這個田地。
既然你李光睿不用我,那就讓李克文用我。
各種因素導致李克憲坐壁旁觀,壓根不入夏州。
他不入夏州,李光睿急的連連跺腳。
要是真讓李克文那廝篡位,他即便回夏州,保準被軟禁,甚至殺害。
就在此時,一個漢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像從地上冒出來的一樣。
他舉起錦衣衛令牌,銅牌一閃:
“陛下召見。”
果然有人監視他,只是自己沒有發現。
李光睿看著面前的漢子,暗暗一嘆。
此人正是這家驛站的小廝,平時端茶送水,擦桌掃地,笑嘻嘻的,像個老實人。
相處數月,他竟未察分毫。
他匆匆跟著錦衣衛快步奔向皇宮,腳步又急又亂,袍角翻飛。
就是朱驍不來召見,他今日都一定會想辦法入宮。
再不入宮,定難就真的不是他說了算了!
“罪臣叩見大明皇帝陛下,陛下聖躬萬安。”
李光睿姿態放的很低。
沒辦法不低,他此刻迫切希望大明能高抬貴手,不要討伐党項。
朱驍注視著他,沒有讓他起來,直接了當地開口:“說吧,給朕多少?”
李光睿鬆了口氣。
要東西就好,就代表事情可以商量嘛。
他最怕的就是對方一句話不說,直接將他拉下去亂刀砍死。
他試探著抬起眼皮,小心翼翼道:“萬匹戰馬?”
“五萬匹!”朱驍斬釘截鐵道。
李光睿臉色大變,急得都快哭出來了,眼眶通紅:“陛下,五萬匹真的太多了。”
“党項雖說有馬數十萬匹,可大多皆是馱馬,真正能用於打仗的戰馬,不過數萬匹。”
“五萬匹,党項真拿不出來啊。”
他是真的拿不出來。
他們又不是如遼國那般闊綽,有廣闊無垠的牧馬草原,戰馬百餘萬匹。
《遼史·食貨志》明確寫道,遼朝因重視馬政,以故群牧滋繁,數至百有餘萬。
遼國多大的地盤,他們多大的地盤?
敲詐也得合理不是嗎?
戰馬是專門為戰爭培育、挑選和訓練的。
它們必須體魄強健、耐力與爆發力兼備,還要能適應戰場的激烈環境。
這與主要用於日常馱運、騎乘的普通馬有本質不同。
若是要馬的話,党項拿出五萬匹不是問題,可戰馬是絕不可能。
李光睿要是敢讓党項人準備好五萬匹戰馬,簡直是把刀遞給李克文。
對方能直接把他打成‘賣國賊’,順應民意上位。
...
離開皇宮後,李光睿回到驛站。
不過相比起以往,此番數名披甲漢子寸步不離的監視。
因為他們都看著李光睿,什麼時候‘賠款’入明境,方才許他離開皇宮。
隨行官員看著臉色陰沉的李光睿,湊過來低聲問道:“大王,明主獅子大開口了?”
李光睿沉默不語,嘴唇抿成一條線。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嘆道:“要兩萬匹戰馬,三萬匹馱馬,二十萬石青白鹽,十萬兩白銀。”
“除此之外,三年內,一定要對涼州吐蕃展開軍事行動。”
隨行官員臉色驟變,身軀氣得止不住顫抖,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溜圓。
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而是毀党項的根基!
党項一共才多少匹戰馬?
一口氣就要給三成!
最重要的是鹽!
青白鹽產自鹽州的烏池、白池,是一種價廉物美的優質湖鹽,堪比‘白色黃金’。
以往天下還不是大明的,那時候朔方還是馮家的地盤。
党項人與馮家時常因鹽州而起兵戈,後平分鹽利。
馬彪上任彰武軍時,隨後摻和一腳,每年能分一部分鹽利。
可隨著大明入主長安、平定朔方後,鹽州便徹底由明廷掌管。
所幸党項幾十載下來,攢了不薄的家底,不至於陷入缺鹽的地步。
而且李彝殷頗有遠見,知道遲早有一天,党項與明朝會徹底反目,必定會被卡鹽。
故他封鎖囤鹽,而是花錢購買。
此番朱驍一口氣要二十萬石青白鹽,必須得從鹽庫裡取。
党項積攢數十載的鹽,頃刻間便沒一半。
定難五州共計七八十萬人口,每年要消耗近三萬石左右的鹽。
若是党項人不捨動用剩餘的囤鹽,只能花錢從中原購買。
可明廷明知道你沒有多少囤鹽,怎麼可能不趁火打劫?
到時候,他們開多少價,党項人都得捏著鼻子認了。
不認?
那你就吃自己的囤鹽吧。
能吃多久?三年,還是五年?
真到吃完的那一天,党項必生內亂,到時候,就真的不戰而完蛋。
“釜底抽薪啊!好毒的計。”李光睿仰天長嘆。
日後,党項的命脈就徹底捏在明朝手裡了。
至於和遼朝購買?實乃異想天開。
遼朝的主要產鹽地距離党項的核心控制區太過遙遠。
主要產自中京、東京、上京地區,包括渤海、鎮城、海陽、豐州等地的池鹽和海鹽。
要把這些鹽運到定難,要面臨巨大的人力畜力消耗和運輸損耗。
而且,契丹人莫非是好人嗎?
即便能運到,他們不會獅子大開口?
党項對於遼朝可沒有什麼戰略價值。
難不成遼朝讓党項去進攻明朝,李光睿敢?
夏州倒是產鹽,但產量極少,杯水車薪。
與河西走廊買鹽,類似於買遼國的鹽,甚至更難。
誰叫党項之前動不動就劫掠河西走廊,早就成為各族公敵。
而且明廷逼党項三年內對涼州吐蕃動武。
就是想佯攻一下,那也是動兵。
隨行官員看向李光睿的眼神已經不對了:“難不成真的給?”
“難不成能不給?”李光睿反問。
官員沉默不語,垂下頭。
他此刻覺得對方得了失心瘋,竟然答應這種稚童都不會答應的賠款。
李光睿道:“我無法離開,你親自回夏州,讓慕容俊準備,儘快運來。”
“遵命。”
官員垂首,眼眸劇烈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
“對了,以後沒有定難軍了,朝廷廢除節度使,自然不會再有定難軍節度使。”李光睿忽然道,
“咱們以後就叫夏州軍,歸屬陝西行省,編制是都指揮使司。”
“也就是改了個名字,其他的沒變,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