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武有官家,文有虞侯
潼關府衙已被收拾出來,朱驍朝李處耘大笑:“李公此番橫掃禁溝,直叩雄關,立下擎天之功!朕必要重重賞你!”
李處耘急忙擺手道:“陛下此言,臣實不敢當。潼關之克,全賴三軍將士忘死用命,仰仗陛下天威遠懾。臣不過依令而行,居中協調,微末之功,何足掛齒。”
他說的是真話,能在規定時間內打下潼關,本就是士卒效死,和誰指揮無太大關係。
“鎮國公謙遜了。”朱驍目光掃過堂下濟濟一堂的將領,笑容和煦:“此番破關,諸卿皆是功臣。待戰事稍歇,朕必論功行賞,絕不使將士寒心!”
“臣等叩謝陛下隆恩!”眾將齊齊抱拳,聲震屋瓦。
拿下潼關,絕非攻克一座城池那麼簡單。
這意味著鎖鑰門戶已開,八百里秦川沃土盡入囊中,明朝從此擁有進可攻、退可守的帝王之基,真正躋身天下最強霸者之列。
在後世,他們皆是與漢唐名將相提並論之人!
尤力強鋪開地圖,恭敬的退到後方。
朱驍目光落在輿圖上:“潼關已下,雄關在握。諸位且議一議,我軍下一步,當如何行止?”
作為軍中一把手,李處耘當仁不讓率先開口:“陛下,自東出以來,雖時日不長,但盡收西北與關中,拓地千里,不應再打下去了。”
羅彥環贊同道:“是啊,尤其是靖安、神武、鳳翔等軍,早已心生厭煩,恐無法再戰。”
蔣七皺眉道:“我軍剛拿下潼關,天下震動,豈能就此罷休?不如繼續東進,一口氣拿下開封!”
他自出徵以來,還沒立下什麼大功了。
即便他與李處耘、羅彥環交好,此刻也顧不上那麼多,出言反對。
“蔣將軍說得對!就該一鼓作氣,打過陝州,打下洛陽,開封!”
“開封空虛,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有了蔣七帶頭,沒怎麼立下功勳的將領紛紛主戰,請纓繼續打下去。
朱驍面無波瀾的聽著嘈雜的聲音,心中反而稍稍一鬆。
為帝王者,最忌麾下文武鐵板一塊,尤其是掌握兵權的將領。
有分歧,有派系,相互制衡,皇權方能穩居其上,從容操控。
高彥儔戰死後,蜀將派的勢力大減,親兵派自吳嚮明與呂紹元被踢出局後,也弱了許多。
加之李處耘正兒八經領兵打了一場勝仗,威望大漲,從附和其的將領就能看出,他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明軍第一將了。
朱驍瞥了一眼默默不聞的馬彪,心中下定了決心,要將馬彪提拔成掣肘李處耘之人。
原本這個人選是潘美,可對方自東出以來,沒有大功,很難讓將領信服。
馬彪就不一樣了,本就是地方節帥,還是朱驍兄弟,天然的就能吸引人投靠。
“安靜。”朱驍淡淡的聲音響起,廳內驟然安靜下來。
朱驍道:“宋軍主力未失,朕決意不再東進,當務之急,是回師長安,穩定關中,梳理新政,積蓄國力。待國勢穩固,兵精糧足,再圖中原不遲。”
“不過......”他話鋒一轉,“襄州需拿下,否則長安與荊湖的道路將被隔開,不利於之後穩定。”
羅彥環當即接話:“末將願去平定山南東道!”
朱驍笑道:“將軍征戰多時,想必已乏累。馬彪!”
“臣在!”馬彪從人群中擠出。
“朕命你為山南東道招討使,率羽林軍左右兩廂、彰武軍,即日南下,征討王仁鎬,務必克定襄州!”朱驍大聲道,“朕會同時傳令潘美,自側翼回師策應。你二人須通力合作,速戰速決!”
馬彪大聲道:“臣必不辱聖命!”
朱驍繼續道:“羅彥環,你率領威武軍與神武軍右廂,扼守潼關。袁英武,你率領神武軍左廂扼守河中府。其餘人隨朕回長安!”
“臣等遵旨!”眾將抱拳大喝。
......
潼關陷落的訊息,如同颶風般席捲中原。
石守信一聽潼關淪陷後,當機立斷,帶領軍隊奔赴陝州(今河南三門峽市),提防明軍繼續東出,並急忙派人去淮南稟報趙匡胤。
開封此刻陷入了一片恐慌,城門口的百姓擁擠萬分,欲圖逃難。
關中距離開封不過七八百里,一馬平川,幾乎無險可守,誰也不敢賭明軍能不能打到開封。
皇宮內,趙光義憤怒的將急報重重摔下,大吼道:“李繼勳該死啊!”
宰相趙普默然彎腰,撿起急報,迅速掃過,眉頭鎖成川字,隨即遞給一旁的次相王溥。
王溥沉吟道:“驟得西北、關中千里之地,百廢待興,根基未穩。”
“朱驍非無謀之輩,依常理推斷,其必先求消化所得,穩固根本,短期內應無力也無心繼續大舉東進。”
“可潼關丟了啊!”趙二怒道,“沒有了潼關,我等日後想要進攻明朝便難上加難啊!”
自古中原西征關中,要麼打潼關,要麼從河中府的蒲津渡繞過潼關,直逼長安。
可如今,這裡要地皆在明朝手中,國勢危難至極!
趙普此刻沒了譏諷趙光義的心思,出聲道:“當務之急是迅速平定淮南,穩定國祚,日後再圖西征。”
在明朝入主關中後,那群觀望的節度使一定心生異樣。
別的不敢說,河東南部那群節度使投靠明朝只是時間問題。
畢竟明朝佔據河中府,幾乎是一隻腳踏入了河東地盤,鐵定不會放過河東。
王溥道:“關中一丟,山南東道必不能堅守。應速速派兵去往鄧州。一方面是接應王仁鎬的軍隊撤兵,一方面便是護衛洛陽。”
潼關未失的話,宋朝的防禦壓力並不大,只需要堅守潼關即可。
可如今,除了要在陝州一帶防禦(防禦關中)、還有鄧州、虎牢一帶(防衛荊湖)、甚至太行山各主要陘口(防禦河中府)。
宋朝可不是大一統王朝啊,北方有遼、南邊還有唐,邊境防禦壓力極大。
趙二突然提議:“防衛是應該的,但更應該讓明朝生亂。”
王溥眉頭微挑:“何意?”
“朔方!定難!”趙二指著地圖道,“馮繼業與李彝殷相互敵視廝殺,那是在中原王朝顧不上他們的時候。”
“可如今他們在明朝輻射範圍內,以朱驍的性格,必定不會容忍他二人繼續割據。除此二人,還有張令鐸!”
趙二指點方遒:“張令鐸是個典型的割據性子。以往受限於周,故投明。現在來看,他又受限於明,我等豈不能用之?”
趙普不禁多看了趙光義幾眼,心中愈發警惕。
這廝才二十歲呀,處政竟然如此老道,難不成當真有人能天生精通政治嗎?
王溥讚道:“武有官家,文有虞侯,大宋當興啊!”
趙氏這兩兄弟當真是了不得,若是沒有朱驍橫空出世,雄踞西部,只怕宋朝將無任何敵手,足以一統天下。
這幾十年來,皇位更迭頻繁,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繼承者的問題。
如今趙匡胤三十出頭,趙光義二十,皆英姿勃發,當真了不得啊!
趙二得意的擺了擺手:“官家才能遠勝於我,我只是學了大哥些許皮毛而已。”
他補充道:“如今河東南部還在我朝手中,可借道給予馮繼業、李彝殷、張令鐸三人錢糧輜重,供其襲擾明朝後方。”
“等大哥北歸,穩定國勢後,再伺機西出,一舉蕩平朱賊!”
王溥憂愁道:“話是如此,可如今國庫空虛,從何處有錢給他人呢?”
郭榮純純戰爭狂人,上位之後就沒停過打仗,要不是打下淮南搶了一大批財貨外,趙匡胤怕是都沒錢指揮軍隊打仗。
“那就募捐!”趙二目光炯炯,“官家上位後,除了韓通等人外,其餘人秋毫無犯。現在國家危難,這些人是不是應該為國效力?”
“襄州必定會落到明朝手中,讓王仁鎬在當地劫掠一番後,帶領財貨返京!”
王溥想要勸說,畢竟他就在秋毫無犯的名單中,募捐肯定有自己一份。
但趙光義說的有道理,若是宋朝被明擊垮,他們這群人能指望朱驍寬恕優待嗎?
朱驍可不是趙匡胤,手下文武雲集,並不倚重他們這群人。
“本相贊同虞侯所言。”趙普重重點頭,“範質為宰相,就讓他先開這個頭吧。”
範質那廝心裡估計還是思念郭氏,在趙匡胤上位不久,便尋了個理由告病在家,不動他動誰?
王溥終於忍不住了:“這件事是否由官家定奪?”
“大哥心善,未必會同意。”趙二當即回絕,“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這個惡人,便由我來做!”
“對了,還有那群商行,通通募捐,不願意的連根拔起!”
......
馮大娘急衝沖走入府內,急切道:“高都使傳來訊息,說朝廷要對商行動手。咱們首當其衝!”
蕭氏緊張道:“當真?”
“這還能有假?高懷德是朱驍當初特意提到的,這些年對咱們多有幫襯,不會欺騙。”馮大娘道。
當初朱驍外鎮時,便朝蕭氏說,有事可以找史彥超或者高懷德。
史彥超威名赫赫,蕭氏哪裡敢去找地方,便依靠上了高懷德。
蕭氏踱步良久,斬釘截鐵道:“走!現在就離京!”
自從朱驍稱王后,蕭氏就知道自己遲早要被清算,總有人知道她與朱驍的關係私密。
故這些年她將積攢下來的財富全部運到它處,就是預防一旦出事,能迅速脫身。
馮大娘道:“城門口現在已有禁軍把守,不過高都使安排好人接應,應不會有事。”
蕭氏低聲道:“在權貴面前,商人本就是無根之萍。只能希望高都使說話管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