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定鼎關中!
雖路途遙遠,訊息傳遞不便,但朱驍憑著直覺感到,李處耘的大軍應該已逼近潼關。
因此他不再留在河中府,而是連日親臨風陵渡巡視。
這日馬彪尋到他,語氣低沉:“陛下,距您定下的期限只剩三日了。”
朱驍卻不見焦急,反而微微一笑:“二弟,你我私下仍以兄弟相稱便是。”
馬彪一屁股坐下,盤算道:扳著手指算計:“折御勳的兵馬快與李處耘會師了。兩邊加起來六七萬,猛攻潼關,幾天工夫,總能砸開個口子罷?”
他說著,神色卻愈發凝重:“可若是李處耘遲遲打不到潼關腳下,我軍這番謀劃,可就全落空了!”
朱驍語氣篤定:“還有三日了,李處耘不會讓朕失望的。”
馬彪張口還想說什麼,就在這時,潼關方向驟然傳來震天的殺伐之聲!
“李處耘打到潼關了!”朱驍猛然起身,胸膛間湧起一陣熾熱的喜悅。
他深吸一口凜冽的河風,聲如裂帛:“傳令——全軍出擊,一日之內,給朕拿下潼關!”
“末將領命!”馬彪抱拳大喝,轉身疾奔軍營。
嗚嗚的號角頃刻間壓過了濤聲,撕裂長空。
明軍兵營彷彿炸開的蟻穴,無數士卒洶湧而出,吼叫著將早已備好的舟船推入激流。
雖非人人熟諳水性,但風陵渡水面不寬,渡河並非難事。
趙崇韜登上最大的指揮船,揮臂高呼:“進攻!”
不同於之前的佯攻,此番明軍全力壓上。
船隊蔽河而下,船首床弩齊發,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撲向城頭。
箭雨如此密集,竟將守軍的反擊一時壓制。
潼關守軍本不過萬人,遭兩面夾擊,左支右絀,只能眼睜睜看著明軍船隊橫渡而來。
朱城抹去額上汗水,望見遮天蔽日的明軍戰船,回頭厲聲喝問:“李繼勳呢?”
自從李處耘突破第十二關,此僚便似消失了一般。
身旁士卒支吾道:“莫不是......逃了?”
“臨陣脫逃,該殺!該千刀萬剮!”朱城目眥欲裂,恨聲怒罵。
其實即便明軍勢大,兩面受敵,宋軍若排程得當,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只需令第十二關內的虎捷軍出關,自後襲擊渡河明軍,便可緩解正面壓力,專心應對風陵渡方向。
可即便朱城想的多美好,沒有李繼勳在,他就調動不了禁軍。
眼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明軍陸續登岸。
趙崇韜指揮若定,明軍甫一靠岸,便迅速將攻城器械卸下。
特製的巨盾沿渡口豎起,宛如一片移動的堅城,士卒藏身其後,將攻城槌、雲梯等物奮力拖拽上岸。
渡河最危險的時刻,正是登岸之初——士卒暴露於野,毫無遮蔽,極易遭敵軍狙殺。
為此趙崇韜早命河中府工匠打造了數人高的巨盾,只為爭取這片刻的喘息之機,減少明軍士卒傷亡。
朱城遙望對岸那道明黃身影,喃喃自語:“此人......當真天命所歸麼?”
只差幾日,只需再堅守幾日,宋軍主力便能趕到。
可偏偏就是這幾日,潼關已危如累卵!
一名將領自十二連城方向疾奔而來,急聲道:“將軍,明軍攻勢太猛,關口怕是守不久了!虎捷軍就在三里外,請速速調他們出擊!”
朱城自嘲一笑:“虎捷軍?怕是早已跑光了!”
若虎捷軍真在關內,豈會坐視風陵渡明軍安然渡河?必會從側翼截擊。
然而至今第十二關方向一箭未發,只能說明李繼勳早已帶著人馬悄然後撤。
那將領面如土色:“那......那我等該如何是好?若再死守,待城破之日,明軍盛怒之下,只怕雞犬不留啊!”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馬革裹屍,武人本分!”朱城握緊刀柄,指節發白,厲聲喝道,“守不住也要守!多守一刻,援軍便近一刻!傳令下去,後退一步者,斬!親兵隊督戰!”
將領絕望退下,莫說幾日,便是今日能否熬過也未可知。
明軍攻城之勢瘋狂如虎,全然不顧傷亡。
也正因如此,他才懼恨交加——一旦城破,己方這些人恐怕難逃屠殺。
......
“不必再等了!”李處耘站在高坡上,目光從三里外的第十二關方向移開,朝袁英武道:“虎捷軍應是不會來了,你率神武軍加入戰場。”
“今夜,本公要在潼關城內與陛下會面!”
一直在後方戒備的神武軍得令,聞令如出閘猛虎,轟然湧向城牆。
原本已搖搖欲墜的城防,瞬間被撕開數道缺口,明軍士卒源源不斷攀上城頭,淪陷只在頃刻。
李處耘本欲將剩餘的震天雷留予潼關主城,奈何虎捷軍守第十二關時異常頑強,明軍寸步難進。
不得已,他只得將震天雷用於炸關,城牆坍塌數處後,虎捷軍氣焰稍挫,靖安軍方得以穩步推進。
他本以為潼關難打,沒想到抵抗力度如此之差,早知道就不修整了。
突破第十二關後,李處耘並未立即進攻潼關,而是休整了兩日。
一來趕製攻城器械,二來防備虎捷軍自後襲擊。
然而奇怪的是,即便潼關戰事如此激烈,虎捷軍竟始終未見動靜。
斥候曾報第十二關上旗幟依舊,但此時李處耘已然生疑——那恐怕只是空營疑兵,真正的虎捷軍早已遁走。
如今的虎捷軍雖名義上仍是禁軍,但當年精銳早被朱驍抽走,後來補入的多是各藩鎮兵卒,戰力實已不及殿前司諸軍。
羅彥環此番並未親自攀城,而是督戰於城門下,指揮士卒猛烈撞擊城門。
“一、二、三,撞!”
伴隨著整齊的號子,包裹鐵皮的巨大撞槌,再一次帶著千鈞之力,轟然撞在城門上。
城門劇烈震顫,中央已然出現一道可怕的裂縫。
“再來!給老子撞開它!”
“轟——咔嚓!”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爆響,潼關西門的門閂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崩斷。
門洞後方,數百名擠作一團的宋軍士卒,目瞪口呆地看著門外如林刀槍,以及那一張張被血與火薰染得猙獰的面孔。
羅彥環怒吼道:“殺進去,一個不留,以祭我戰死禁溝的兄弟亡魂!”
並非他嗜殺,而是明軍穿過禁溝這一個月來死傷慘重,全軍上下戾氣深重。
若不讓他們宣洩,恐怕軍心將變!
“殺——!”
明軍士卒用力踹開殘破的城牆,殺氣騰騰的衝了進去,見人就砍。
宋軍士卒連投降都沒來得說,就被湧入的明軍一股腦砍成肉沫,整個城池此刻淪為一片屠宰場。
軍士們完全殺紅了眼,只要能喘氣的,全部都化為刀下鬼。
此刻別說是羅彥環,就算是朱驍在場都難以約束。
風陵渡方向的明軍迎著箭雨,巨石的衝擊,艱難的爬坡,突然就聽到城牆上傳來驚呼,宋軍士卒匆忙下城,也不知道是逃竄還是幹啥。
趙崇韜雖不明就裡,卻知機不可失,振臂高呼:“弟兄們,破城就在此時!投降者不殺!”
沒有了阻攔後,潼關城門被輕而易舉撞破!
......
朱驍踏入城內,下意識的抿鼻捂嘴,濃烈到近乎實質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即便他歷經沙場,此刻也胃腸翻湧。
身後諸將亦是臉色發白,更有人彎腰嘔吐。
眼前卻如人間地獄。斷肢殘骸隨處可見,鮮血與汙物在街面、牆垣上混合出刺鼻的惡臭。
明軍士卒渾身浴血,有人仍如癲狂般對屍骸劈砍不止,發洩著積壓已久的暴戾。
尤力強臉色煞白道:“陛下,請您先移駕出城,等打掃完再入城吧。”
他一個從未親臨戰陣之人,頭一次見如此駭人的場面,竟沒有吐出來,讓朱驍都甚為詫異。
朱驍擺了擺手,吩咐道:“軍士們征戰辛苦,每人賞賜百貫!”
這種情況下,他都不敢約束士卒們停止瘋狂的舉動,只能發放賞賜,將大夥的注意力轉移開。
可讓其失望的是,平日裡一聽賞賜便歡呼的明軍士卒卻顯得極為平靜。
只是嘴裡唸叨著感謝陛下之類的話後,繼續在屍體上發洩怒火。
當然,這不是所有明軍都是如此,主要是進攻十二連城的明軍如此。
一個月的功夫,一直在狹窄緊逼的深溝裡穿梭,還要面臨上方關卡的壓力,精神崩至極限,是個人都難以承受,心裡出現問題很正常。
朱驍不再多言,只是繼續朝城內走去,沿途看見一些婦孺的屍體,下意識的移開。
潼關是座軍事城池,裡面是沒有百姓生存,能有的,都是將領的家眷。
尤力強眼睛很尖,指著一個面目全非的屍體道:“這個人應是潼關守將朱城!”
朱城整個人被砍成幾瓣,臟腑外露,頭顱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只有猩紅的官袍能證明其身份。
馬彪啐道:“可惜讓李繼勳那廝跑了!否則老子定將他千刀萬剮!”
當年他被調出禁軍、外放藩鎮,接替他的正是李繼勳。
此人屢屢與朱驍作對,早令馬彪恨之入骨。
朱驍道:“他棄城而逃,不死在潼關,也得死在趙匡胤手中。”
他自東出以來,一路上雖有磕絆,但總體是打的十分順利,唯獨在潼關受到了巨大的阻攔。
不過這一切都結束了,他成功在宋軍主力支援過來時,拿下此關。
關中,已徹底在大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