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隻言片語定乾坤
他並不害怕周鐵柱。
他是怕陸長河這會兒嘴一瓢,把黑瞎子溝的事兒給捅出來!
順著山上的土一挖,他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抵不住一槍的!
趙德彪微微偏著頭,緊緊地盯著陸長河,滿臉都是死了媽一般的哀求之色。
沈雪茹躲在門縫裡,緊緊抓住門框,手指關節都變白了。
看著外頭的槍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院子裡的陸長河一點都不緊張。
陸長河將斬骨刀放到磨盤上,拍掉棉襖上的灰塵之後,迎著手電筒的燈光,穩穩當當地走了過去。
“周叔,大晚上的還要麻煩你跑一趟,罪過罪過了。”
陸長河笑著,把手伸進棉襖裡面一摸,就摸到了一盒帶過濾嘴的“大前門”。
白底紅字,上面還帶著特供的油印。
他兩根手指夾出兩根,不由分說塞進周鐵柱的棉襖兜裡,又抽出一根,遞到周鐵柱嘴邊。
“哧——”
火柴在泥牆上一擦,點起了一束火苗。
陸長河攏著風,規規矩矩地給周鐵柱點上。
周鐵柱本來板著的黑臉,在看到“大前門”三個字兒的時候,一下子就好看了不少。
深吸了一口。
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周鐵柱又看了一眼前的這個小子。
“長河啊,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周鐵柱吐出菸圈,看著院子裡的人頭,“跟趙德彪鬧啥呢?”
陸長河一轉身,胳膊就搭在了趙德彪的肩上。
滿是老繭的大手順手在趙德彪肩胛骨上捏了捏,趙德彪疼得打了個哆嗦,但愣是沒有出聲。
“嗨,瞧您說的周叔,還能有啥事?”陸長河咧嘴一笑說,“我這剛分家,家裡啥都缺。彪哥熱心腸啊,非得帶著弟兄們連夜給我送點柴火和傢伙什。”
“剛才我和他在院子裡比劃這玩兒呢,誰知道把您給京東了。”
說完之後,陸長河就扭過頭去看著一旁僵的跟木頭人兒似得的趙德彪。
“彪哥,是不是這麼回事兒?咱們剛才,鬧著玩呢吧?”
被陸長河盯著,趙德彪就感到自己的半邊身體發麻,冷汗沿著脊樑骨流下來。
他又不是傻子,這哪是留活路,這特麼是給他套著狗鏈子呢!
“對!對對對!”趙德彪腦袋點得小雞啄米一樣。
“周隊長,沒事的,是誤會,我們就是來送點東西,嘮嘮嗑!沒鬧事!”
後頭幾個民兵頓時大眼瞪小眼。
剛才還喊打喊殺的,這會兒就成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周鐵柱在靠山屯幹了十幾年,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裡面有鬼。
但是隔著棉襖摸了摸口袋裡那兩根硬邦邦的“大前門”,心思開始轉。
陸家老大有點邪門。
不過雙方都不追究,趙德彪又嚇成了這副孫子樣,他犯不上瞎摻和。
“行了行了!黑燈瞎火的,以後少在後山頭吆五喝六的!”
周鐵柱把電筒往下放了放,皺著眉頭看著趙德彪:“趙德彪,沒事兒了就帶著你的人快點滾!再讓巡夜的人看見你帶這麼多人大晚上招搖過市,我就扣掉你們的工分,然後全給關到磨坊去!”
“是是是!這就滾,這就滾!”趙德彪連連作揖,頓時如蒙大赦。
周鐵柱擺了擺手,帶著人轉身回到原處。
走了兩步之後,又轉過頭來看了看陸長河:“長河,明天大隊部清賬,有空的話可以來喝杯茶。”
“好嘞周叔,路上滑,您看著點!”陸長河笑著把人送出大院。
等到手電筒的光在夜裡完全看不見的時候,臉當場就拉了下來。
搭在趙德彪肩上的手也鬆開了升到了趙德彪眼前。
“借條。”
就倆字。
趙德彪渾身一激靈,趕緊手忙腳亂地往皮夾克口袋裡掏東西,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黃紙。
這是他讓人私刻公章偽造的假借條,用來逼迫沈雪茹就範的。
“在這裡,在這裡!長河爺,我有眼無珠,您高抬貴手……”趙德彪捧著借條,帶著哭腔。
陸長河這一拉一踩,他是真看不懂了。
陸長河看了一眼說道:“留著給我擦屁股呢?”
趙德彪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刺啦刺啦”幾聲。
趙德彪把借條撕了個粉碎,然後之後發了瘋似扔到嘴裡嚼了個稀爛,然後當著陸長河的面兒嚥了下去!
“沒了,全沒有了!”趙德彪強忍著反胃,抬頭看著陸長河:
“陸爺,那後山的事情……”
“滾蛋。”
陸長河都沒有抬一下眼睛。
“從今往後,沈雪茹在村裡要是掉了一根頭髮,或者我聽見半句閒話....”
陸長河轉過身邊向屋裡走著邊說道。
“老狼洞下面的土,我自己帶著縣局的人去挖!”說出來之後,趙德彪就完全虛脫了。
“哼!”陸長河甩上了門。
趙德彪這才抹了一把冷汗。
扭過頭,看著那些傻站著的混混,頓時一陣無名怒火湧上心頭:“愣著幹啥?滾!”
劉癩子幾人連地上的傢伙都顧不上撿,簇擁著趙德彪滾進黑夜之中,轉眼之間就不見蹤影了。
院子裡面終於安靜下來。
陸長河把門推開,看著一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門後,沈雪茹的手死死的抓著陸長河的衣服,心裡卻是一陣踏實——這個男人,終究是沒有把自己交出去!
陸長河把地上的網兜撿起來,把裡面的紅富士蘋果、麥乳精放到了方桌上。
“嚇著了?”
陸長河把板凳拉過來坐下之後,劃了根火柴把煤油燈點燃。
燈芯火焰跳動了一下,屋子裡才有了些暖意。
沈雪茹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
她走過來,看了看桌子上的東西,又看了看陸長河,聲音還有些發顫:“趙德彪……以後就不來了?”
“他的顧忌比我大,短時間沒問題。”
陸長河倒了一杯涼白開,一口氣喝完之後擦了擦嘴巴。
“不過,這地方,咱也不能住了。”
沈雪茹一呆:“為什麼?我們不是剛分家搬進來的嗎……”
“窮鄉僻壤的,有什麼好住的”陸長河點了一根菸,朝窗外看去。
“收拾一下吧。”
“明天,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