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的真正身份
邱姨在陸家做了快十年了,從老宅到雲湖灣,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有桿秤。
“先生,我一個做傭人的,哪裡敢替您拿什麼主意。”
陸承淵沒看她,菸灰彈進菸灰缸裡,聲音有些沉。
“讓你說就說。”
邱姨猶豫再三。
“我不知道你跟太太該不該離婚,我只知道,太太是個好太太。”
“您胃不好,太太專門學了煲養胃的藥膳,您哪裡不舒服了,太太比誰都著急,您心情不好了,太太總會順著你的意......”
陸承淵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這些事,他好像從來沒注意過。
邱姨沒再說下去,低頭收拾碗筷。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瓷碗輕碰的聲響。
陸承淵坐在那裡,煙夾在指間,沒抽。
腦海裡漸漸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咖啡總是恰好在手邊,溫度剛好入口。
只要說一句要出差了,行李箱就會被收拾得整整齊齊。
回來再晚,客廳那盞落地燈也會亮著。
沙發上的人蜷著,聽見動靜就站起來,從來不問他去了哪,也不問他為什麼這麼晚。
只是接過他脫下的外套,說一句“回來了”,然後去廚房熱一杯牛奶。
還有去年發高燒,在床邊守了一整夜的身影......
陸承淵將煙死死地按在菸灰缸裡,心情莫名有些煩亂。
他以為那些都是理所當然......
“她有你說的那麼好?我怎麼沒感覺到。”
昨天竟然跟他伶牙俐齒,還動了手。
實在讓他意外。
他陸承淵長這麼大,還沒人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沒想到一隻小白兔急起來也會咬人。
邱姨撇了撇嘴,一邊埋頭收拾桌上的碗筷,一邊小聲嘀咕。
“天天冷著人家,又不用心,哪裡能感覺到。”
陸承淵聽到了,沒接話。
菸灰缸裡那截菸頭歪倒下去,最後一縷煙也散了。
——
南微隨便找了個路邊攤,買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在車上吃完後,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裡。
正好閨蜜姜梧打了電話過來。
南微便約了她出來喝咖啡。
一個小時後。
兩個同樣眼裡佈滿血絲的人坐在了咖啡館裡。
姜梧歪著頭看窗外的太陽。
“我還以為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呢,我們的陸太太今天竟然會約我喝咖啡,今天不用守著你的陸總了?”
如今再聽這聲陸太太,南微感覺不到一點幸福,只覺得可笑。
姜梧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不忍再調侃。
“我昨晚是因為離婚案的事加班了,你是怎麼了?”
姜梧是南微從大學走到現在的好友。
兩人無話不談,所以對彼此很瞭解。
南微沒有瞞她,“我昨天跟陸承淵提離婚了。”
姜梧的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
“真的假的?你能主動跟陸承淵提離婚?”
“真的。”
姜梧默了默,隨即把杯子放下了。
\"他什麼反應?\"
\"他不信,應該只當我是一時腦子壞了。\"
姜梧沉默了幾秒。
“也就是你今天說離婚,我才說心裡話,要放在以前,我都不會提。”
因為她太清楚南微有多愛陸承淵了。
愛的幾乎沒有底線了。
“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但你跟陸承淵的這段婚姻,我是真不看好,雖然我不知道陸承淵為什麼在那麼多美女中偏偏看中了門不當戶不對的你,但我總感覺,他主動追求你,娶你,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姜梧頓了頓,感覺自己的話好像有歧義,連忙解釋了一下。
“當然啊,我不是說你不優秀啊,你肯定是非常非常優秀的,名牌大學建築系的學霸,女神,在校期間就憑藉設計獲獎無數,畢業就拿到華國建築設計研究院的入職邀請。”
作為國家第一梯隊的華國建築設計院,擁有著雄厚的實力背景,並參與了大量國家級和地標性專案,綜合實力長年排在第一。
這樣的單位,是普通人遙不可及的夢想。
卻主動給南微伸出了橄欖枝。
“那時候追你的人,能從京遠的南面排到北面。”
只可惜,這位建築設計界的黑馬,會為了一個陸承淵而成為了家庭主婦。
當然,後面這句話姜梧沒有說。
因為她看出,南微已經後悔了,她不忍心傷口上撒鹽。
南微一大早的沉悶心情因為這番話而得到了緩解,忍不住笑了。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姜梧突然起身,湊過來摸了摸她的臉頰。
“寶貝,陸承淵不懂你的好,是因為他是瞎子,但我懂啊,可惜我不是男人,要不然怎麼也不能讓你落到那個狗男人的手裡。”
“放著這麼漂亮賢惠又有能力的妻子在身邊,卻不知道好好珍惜,是他不惜福,他啊,早晚會有報應的。”
窗外,陽光溫暖地鋪灑在南微那張素淨而精緻的臉上,長長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抬起頭,視線落在落地窗外。
這家咖啡館位於京遠的市中心。
落地窗外正對著的,就是京遠的地標性建築。
建築外觀是京遠的市花——茶花。
南微看著它,指尖在杯壁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設計方案打破了超高層玻璃幕牆傳統,用引數化設計將京遠市花凝固為永恆的地標。
當時這棟轟動全市的建築就是由陸承淵的中城建築公司負責完成的。
大廈一落成,反響強烈,成了很多人慕名前來打卡的網紅地。
從此中城建築一鳴驚人。
京遠市市長親自感謝了陸承淵,感謝他用現代化的建築語言,書寫了京遠的文化密碼。
沒人知道,真正畫出那朵茶花的人是誰。
當時預算壓得極低。
要在有限的錢裡造出一座能當城市名片的地標,好幾家設計院交上來的方案,要麼華而不實,要麼平庸的一眼就能忘。
陸承淵那段時間瘦了一圈,晚上會在書房坐到天亮。
南微是那天半夜端著牛奶進去的。
她看見攤了一整桌的圖紙,看見陸承淵捏著眉心,看見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她心疼了。
第二天,她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沒日沒夜完成了一整套成熟的方案。
然後匿名交到了中城建築。
南微那時候只知道一件事。
她想讓陸承淵高興。
後來他確實高興了。
只是那份高興,並沒有分給她一點。
大廈的竣工落成儀式,陸承淵都沒有帶她參加。
姜梧的視線也落在了窗外,微微一嘆。
“那段時間要不是你傾注全部心力幫他,他能斷崖般碾壓所有的競爭對手?”
南微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想想,覺得自己挺傻的。”
姜梧哼笑了一聲。
“陸承淵那個大傻子還在滿世界找那位祝他圓夢的大神呢,殊不知就是他的枕邊人。”
姜梧話鋒一轉。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南微:“前幾天嚴師哥給我打來了電話,問我回設計院的事。”
姜梧頓了幾秒。
“那個比你高兩屆的大學師哥,嚴緒青?”
“嗯。”
南微自嘲,“他現在已經是設計院的中流砥柱了,而我......”
還成天圍著男人轉......
當時掛了師哥的電話後,心口悶了很久。
“師父她......一定還在生我的氣吧。”
本可以站到巔峰的人,卻甘願做了家庭主婦。
也難怪師父氣得把她的微信都拉黑了,到現在都不肯原諒。
姜梧拍了怕她的手背安慰。
“師父生氣是因為對你給予的期望太大了,但我相信她老人家早晚會原諒你的。”
南微輕嘆一聲,呼吸帶著幾分酸澀。
“是我辜負了她......”
四年了,該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