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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先投為敬!

包廂之內,萬籟俱靜。

只有賈張科粗重的呼吸聲,他極度艱難的錨定了曹忠的眼睛,

在曹忠的眼神當中,他看到了這個年輕人眼神當中的譏諷,也看到了這個年輕人眼中洶湧的殺意。

他玩味的看著自己,那目光是如此冰冷。

曹忠的話,讓他有些摸不清對方的目的,

他是在勸我嗎?

雖然我在威脅他,但是他不想讓我離開?他需要我?

否則何必要告訴自己,自己去了國外,就沒有獵犬供應食糧呢?

又或者,他願意給自己一些食糧?

賈隊長品味著曹忠的話,忽然有了些底氣,

他在曹忠這番話當中,聽出了軟弱性!

而且作為一個聰明人,賈張科非常敏銳的察覺到了曹忠那似乎釋放的善意,這讓他心中微動,

“如果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的話,你要我,怎麼做?”

賈張科認為這是今天晚上能夠挽救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此刻,他不在乎曹忠如何批評他,嘲諷他,

他試圖留下,試圖能夠讓自己在曹忠眼前,發揮一些功用,

他對這片土地充滿熱愛,如果能不走,自然不想走。

馬克穆勒已經投降了,賈張科知道如今和曹忠硬抗,已經沒有了意義。

馬克穆勒掌握了他太多的資料和內容,這一切,只要丟擲去,就會讓他在整個華夏影壇當中的神聖性和藝術性地位,徹底化為一抹泡影。

馬克穆勒的基本盤不在華夏,

賈張科此刻不知曹忠要如何用馬克,但他知道,

一旦馬克給曹忠奉上那些當初去專門構造的“藝術性”的評判標準,他也就徹底完了,對方一句話,就足以把他釘死!

曹忠此時坐在了座位上,他看著賈張科,輕聲道,

“華夏,有沒有問題呢?有。”

“這一點,你心知肚明,我也並非不懂。”

“但這一切,不是你納上投名狀的理由。更不是你要藉此成就你第六代導演第一導演知名的工具。”

曹忠的語氣帶著冰冷的氣息,

“西媒統一強大的造星能力,只要透過指鹿為馬,就能改變很多敘事,

而一旦作為棋子的人恰好擁有一定的‘藝術才能’,那棋子的效用就會成倍加強,甚至很多人都會毫無警覺,束手無策,甚至跟著西方吹捧,為匕首上的花環歡呼雀躍。

你就是那個很有效用的棋子,而且你是個很壞的棋子,你一直在進化,甚至,你還在主動迎合,

所以,你和王安不同。

王安可以離開,可以逃,可以帶著紅頭,離開華夏電影市場,

但你作為第六代導演當中的這個典型符號,你想要相安無事的度過,不行……”

他帶著一抹譏諷的笑容,緩緩說道,

“你非死不行。”

曹忠的語氣堅定,雖然是笑,雖然是溫柔的語氣,

可在賈張科耳中聽起來,卻帶著凜冽的寒風,

“但我這人善良,不是不會給你機會。

只要你自己開新聞釋出會,向著全國人民道歉,把因為這部電影所賺的版權費用捐獻出去,

並承認自己的‘道德卑賤’敘事結構,

承認你在你的電影當中搭建了‘封閉、落後、愚昧、貧窮、卑瑣、壓抑、扭曲、無個性、無個體自由’的人工佈景,

並且和相關敘事切割,

我可以為你留條活路。”

曹忠露出潔白的牙齒,“就看你怎麼選了。”

這些話,別說賈張科了,田莊莊、王曉帥和魯川,全都懵了。

這是給活路?

這和讓他死有什麼區別?!

賈張科輕笑一聲,他自然聽出了曹忠這些話背後的深意,這讓他反倒是比剛才堅定了些,

他深知,

如果這樣做了,他就會得罪一大堆既得利益者,得罪西方,就等於一隻腿已經踏入了影史的墓葬。

最重要的是,在自己的藝術擁躉的眼中,神聖性徹底血崩,

而如果不這麼做,只要穆勒展開聊一聊他的事情,他也會一樣徹底淪為國內電影圈的笑話,一樣成為一個賣國的罕見,

無論如何選,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賈張科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如喪考妣。

滿臉不甘的死死的握緊了拳頭,他看著面色輕鬆的曹忠,

“非要魚死網破嗎?”

賈張科咬牙切齒,“我是有價值的,不只是對你,對藝術類電影,對海外華語電影的籌拍和發行,我同樣擁有人脈和資源,我當了那麼多年地下導演,本就不靠著院線和市場盈利,即便你和馬克穆勒一起逼我,我大不了一走了之。”

他失敗了,但是他不甘心,他不相信曹忠能把他逼的毫無退路。

曹忠的確知道很多,但又如何?

目前的世界影壇,不是曹忠說了算的。

“而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確自己感受到了隱隱的問題,但絕沒有你說的如此誇張,

聊到外人投資的問題,可這真的有錯嗎?多少人都是外人投資的!很多導演是沒機會的!

接受外人投資就有錯嗎,第六代導演誰不拿?

如果按照你所言,為什麼就必須是我,為什麼我非死不可?”

賈張科很不服氣,“你不能這麼做,你這麼做,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曹忠看著賈張科的掙扎,轉頭看向馬克穆勒,詢問道,

“老馬,王曉帥,隊長說很多人經常從西方或者日本拿錢,那我問你,西方的導演可以從其他國家拿錢嘛?”

這番話,很突兀。

讓馬克穆勒一個激靈,他不想回答,想一言不發,

但曹忠銳利的目光,卻逼的他不得不回應,

“當然可以。”

曹忠只是玩味的看著他,看的馬克穆勒心裡發毛,此前曹忠對於西方那最深的隱秘已經讓他感受到恐懼,

他知道自己必須說實話,補充道,

“對於大製作電影,商業電影的引資,西方可以從全球各個國家引進資金,此時所有的投資人只圖票房紅利而非扶持某類電影,

但對於‘藝術類’電影而言,我以義大利為例,從美、英、法、德、加甚至日本領款拍片都可以,”

他看了眼曹忠,小心翼翼道,

“但伊朗和中國直接拿錢不行。”

在座所有人,聽著這番最深的隱秘,駭然失聲。

馬克穆勒繼續補充道,

“一旦出現此類事情,根本用不到政權下手,電影老闆和與之配合的傳媒就自然會做的殺人不見血,如果拿了對手的錢還拍攝了有損義大利形象的電影,

就會被永遠踢出影壇,在電影史上被抹掉,

整個義大利的電影院、資料館不會再回放電影,

影像出版人也不會再版錄影帶、碟片,電影史專家也不會在書中記錄相關人的存在。

這些人,會被傳媒徹底封鎖。

甚至連去華夏參加影展,正面推銷法國電影的人,也會被封鎖,

中國的獎項,對他們而言一文不值。”

馬克穆勒道:“我們只需要最合適的藝人,最適用的產品,只要供貨恰好達到需求,我們不介意給出獎賞,可是如果這些人一旦不供應所需產品,輕者是會受到冷落,重者則是直接被拋棄。

對於‘集團’而言,無論是供貨人,還是我,都是卒子,都是被輕蔑的卒子。”

田莊莊愣住。

申奧則是體會著馬克穆勒所說的這些內容,臉色震顫難言。

他之前猜到曹忠要做一些大事,但今日才知,原來曹忠所對抗的人,所對抗的事,如此強大。

曹忠則是想到了某個並未出現在現場的導演,

馬克穆勒所言“如果這些人一旦不供應所需產品,輕者是會受到冷落,重者則是直接被拋棄”,一下子忍不住輕聲笑了。

他想到了螞螻。

螞螻在前世,一直都在被“虛捧實冷”,之所以要“虛捧”,是因為他和官方有直接衝突,但“實冷”,則是因為他提供的產品根本不是‘集團’的要求,

他一直在追逐時髦和藝術,什麼“同性連”、“xing自由”,螞螻總是愛在這方面描述他愛的世界,他熟悉的內容,以為這樣就能投其所好,卻恰恰忘記了自己身份,

即便這些是政治正確,但王安拍得,西方導演拍得,螞螻不行,

螞螻的電影,拍攝這些雖然趕上了西方的潮流,但卻恰好印證了華夏的開放和自由,這和對方所需要的佈景,恰好相反,

所以他最多提名,從未獲獎,

今年的戛納上,《春風》只能提名,這就是原因。

而螞螻最經典的故事,莫過於“體制惡”拍馬屁卻誤拍馬蹄子上,被零分的神仙操作,

和賈張科的聰明和壞、魯川的蠢、王曉帥的平庸相比,螞螻屬於是又聰明又蠢的型別。

賈張科聽完了馬克穆勒所言,神色惶恐,

盯著曹忠,面色凝重,

“即便我錯了,但你聽到了,我只是卒子,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卒子,

你放過我,我們一起對付他們,

非要把我逼上絕路,對你沒有好處,

至少到現在,咱們勝負未定,

你可以正面說,我可以反著說,

曹導,你不要忘記一個事實,

在文化的層面上,只要是文鬥,就不會見血,

那自然,我也永遠不會被戰勝。

馬克怕的東西,我不怕。”

賈張科說完,身體顫抖,

曹忠詫異的看了賈張科一眼,

他必須承認,賈張科的確很有能耐,否則也不會在京城電影節、魔都電影節之外,還能成立一個平遙電影節,而且在全世界的影史地位的排名上,和張一謀相鄰,甚至超過了張一謀。

賈張科是個極為聰明,也極不好對付的人。

而由於馬克穆勒曹忠還有用,他曾經和賈張科的那些記錄,也很難拿出來單獨對付賈張科,除非把馬克也當成棄子。

曹忠有點麻,

對於賈張科這種毫無臉皮的行徑,他一時間的確無從下手。

他滑溜的如同一隻泥鰍。

這個世界上,對待壞人簡單,對待小人極難。

賈張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曹忠站起來,站到賈張科的面前,死死的盯著賈張科的眼睛,

在賈張科的眼睛中,他可以看到恐懼,但也看到了無賴行徑。

曹忠有一種要給賈張科一個巴掌的衝動,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搖了搖頭,

“不行。”

這兩個字,徹底把賈張科釘在了包廂的寒風當中。

讓他動彈不得。

他再也沒有了僥倖,

他不知曹忠會如何做,但賈張科知道,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和曹忠這場文化戰爭,才剛剛開始。

曹忠會如何做?

賈張科不知道,可他環視周圍,看到了周圍所有人的冰冷眼神,

他們越是不說話,賈張科就越是抓狂,越是驚恐!

尤其是馬克穆勒,他只是淡淡垂著頭,似乎今夜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這太可怕了!

賈張科心知肚明,未來,他的日子過的比現在一定更加艱難,

如果沒有了西方的獎項,沒有了那些版權費用,他對於西方,又有多少價值呢?

陷入沉思,賈張科不知後果,

但他能猜到,曹忠和馬克穆勒等人,一定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他發起殺人誅心式的恐怖打擊!

而他,無法反駁!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馬克的話,徹底釘死!

又或者,對抗到底。

但,之前他嘗試把眾人護在身前,沒有人上。

只有王曉帥和魯川二人而已,而今這兒人,已經被嚇破了膽,

還有誰能幫他?

賈張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走出酒店,賈張科忽然感覺到這個夜,很冷,這是從他出生到今天,最冷的一個十月,冷的他嘴唇顫抖,牙齒打戰!

走在路上,他嘗試給馬克穆勒溝通,可惜那邊毫無回應。

……

包廂內,王曉帥看著曹忠,打破寂靜,主動道:

“我可以約一下,柏林電影節的藝術總監。”

馬克穆勒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看了眼王曉帥。

王曉帥主動解釋道:“我和賈隊長不一樣,我是真不懂!我和魯川一樣蠢。”

魯川:???

這話曹忠和馬克穆勒罵他的時候,他覺得很受用,但是王曉帥這話出來,魯川就覺得一股怪味兒,

可他也瞬間反應過來,王曉帥竟然先投了。

魯川抓緊找補,“曹導,我錯了,我爸也錯了,我們倆都蠢,但我倆,只是抄襲,我倆真的不是罕見啊。”

田莊莊無奈捂著額頭,這一刻,他覺得魯川很孝順。

不過確實蠢的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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