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要走了，再不回來了
沈妄長長撥出一口氣，將掃了一眼沒什麼問題的賣身契放了回去。
指尖觸到端硯盒子時微微一頓，旋即又收了回來，沈妄裝進了信封中收進了隨身的衣袋裡，準備離開時帶走。
只要將這張賣身契帶走了，晚棠即便想離開京城也難。
他到底心中尚有疑慮，抬步走了出去，侍立在門口的胡福連忙疾步上前問道：“爺，怎麼了？”
正好姜嬤嬤過來送參湯，沈妄便將他兩口子都叫進了書房，只問姜嬤嬤：“晚棠這些日子以來，可有何異樣的表現麼？”
姜嬤嬤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先明確領導的需求，於是問道：“世子爺指的哪方面？”
沈妄說道：“你覺著，她是真心跟了爺嗎，真的不再鬧著要出府回家了？”
姜嬤嬤看了一眼胡福，胡福便輕咳一聲說道：“世子爺問你話，你照實回答便是了。”
姜嬤嬤便說道：“奴婢看來確實如此，晚棠姑娘如今滿心滿眼裡都是世子爺，年前一得空就往曉月館跑，現在得空就給世子爺做些好吃的糕餅，前些日子還跟奴婢討教針法，說要給世子爺繡個香囊呢。”
胡福觀察著沈妄的臉色，見他面上似是緩緩舒展開來，於是適時給自己媳婦使了個眼色。
姜嬤嬤會意，繼續說道：“晚棠姑娘畢竟年歲小，才十七，此前也不過是想家罷了，像世子爺這樣的人物，才貌雙全，家世又好，又，又這麼大官，哪個姑娘能不喜歡呢。”
胡福暗中在袖口給媳婦比了個大拇指，這話由女人說出來，比他拍馬匹效果更好。
姜嬤嬤暗中對著丈夫翻了個白眼，那意思是，還需要你提點，我本來也這麼認為的。
沈妄低頭淺笑，又望了一眼那端硯盒子，想著許是自己多心了，便打發他們二人下去了。
姜嬤嬤出門的時候，忽然想到了那日進晚棠房間送燕窩，她匆忙將一張宣紙收了起來。
紙上寫的什麼，姜嬤嬤自然不認得，可當時那張紙墨跡還未乾，她便急著收起來，想來是有些刻意的，還將白瓷盅壓在露出的一角上，更加顯得欲蓋彌彰。
只是當時晚棠三言兩語岔開了話題，姜嬤嬤是後知後覺察覺的，但過後也未再深究。
不知為何，世子爺問到有何異樣時，她一瞬就想到當時晚棠那略顯慌張的神情。
姜嬤嬤回頭再一看世子爺，面容舒展，愜意喝著茶，想著這捕風捉影沒影子的事，尚未確證，斷然不能拿出來攪擾他的好心情，姜嬤嬤便徑直走出去掩了房門，沒有提及。
到了後日一早，晚棠的燒退了，但臉色蒼白，她說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時不時咳嗽幾聲，掙扎著起來要去給沈妄送行。
沈妄將她按在床上休息，摸了摸她汗溼的鬢角說道：“等爺回來接你。”
晚棠點點頭，似是渾身脫力一般闔上眼，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陷入軟枕之中。
沈妄掀開紗帳走出去，到了祝嬤嬤面前，微微頷首說道：“嬤嬤，晚棠姑娘就拜託您了。”
出了松風院，沈妄又去榮禧堂與宋夫人作別，所有客套話說完，沈妄上前給她奉茶時忽然說道：“母親，此前說將晚棠打發出去，這話不作數，兒子身邊得留個人伺候，就她了吧，用著順手了不想換人。”
林明蕪正陪著夫人理賬，聞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沈妄對屬於自己的東西佔有欲極強，他身邊趁手的奴僕都是跟了許多年的，屆時若將晚棠送走，他回來少不得要大鬧一場。
宋夫人回眸涼涼瞥了兒子一眼，沈妄又垂了眸微笑著說道：“她如今生了病身子不爽利，只能暫且留在府中養病，待養好了兒子便派人來接走，這些日子要勞煩母親照料一二。”
沈妄的意思很明確，人是他的，他很在意，宋夫人不能自作主張給趕走，也不能趁他不在家就欺負晚棠。
只是聽他說晚棠生病了，宋夫人和林明蕪不由異口同聲問道：“生了什麼病？”
宋夫人以為是被兒子虐待的，自從上次馮思柔退親之後，她便各種途徑去了解兒子這毛病怎麼回事，能不能根治，想著萬一有一天不小心將人打死了，為著國公府的清譽必然要封鎖訊息。
沈妄的目光落在林明蕪身上，看她目光中含著真誠的關心，他也聽說了近來二奶奶與晚棠姑娘走得近，時常約著去花園裡逛一逛。
沈妄便說道：“感了風寒。”
林明蕪說道：“我那裡還有治風寒的丸藥，原是家父認識的一個老神醫配的，我晚些去看看晚棠姑娘，順便給她送去。”
沈妄點點頭，說了句“弟妹有心了”，便被宋夫人拉到了內間。
宋夫人神神秘秘拿出一個小藥匣開啟來，裡面是兩顆深紅色的藥丸，散發著詭異的味道。
沈妄不由得皺了眉，問道：“這什麼？”
宋夫人說道：“我專門求了人給你煉製的藥丸，治你那個毛病有奇效，你快吃一顆。”
沈妄皺了眉，可看著似血一般的猙獰模樣，聞著又腥又酸的味道，他實在，吃不下啊。
宋夫人便怒道：“你打算一輩子不娶妻？你要氣死我？”
沈妄只能勉強吞了下去，皺著眉頭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宋夫人見他吃了，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這是一位老道給的絕密方子，是處子的經血與各種名貴藥方煉製而成的……”
沈妄：……
松風院。
晚棠慢慢醒來，見祝嬤嬤守在自己身邊，得知沈妄的官船已經離開了渡口。
晚棠一顆心狂跳不止，這些日子以來她隱忍著，在所有人面前披著一張畫皮表演，到這一刻，終於可以卸下全部的偽裝了。
她一刻都等不了了，這種囚鳥般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過，昀璟哥哥在等她，自由美好的日子在等她。
晚棠掙扎著起身，自衣櫃深處翻出來自己藏好的銀票，那是她託周興去當鋪兌來的，她抽出幾張塞到祝嬤嬤手中。
祝嬤嬤推拒，壓低聲音說道：“你這孩子，便是有什麼心思，也得等著身子恢復爽利些。”
晚棠搖搖頭，她等不了了，從那晚被沈妄攔在廂房，這是一場噩夢，如今要醒來了。
她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一個頭：“嬤嬤，這幾年來多虧您的照拂，如同再造之恩，晚棠此生難忘，日後若有機會報答，定是萬死不辭。”
祝嬤嬤心中動容，拉了她起來說道：“好孩子，合該你與老身有緣，我沒了相公又痛失愛女，哪怕身邊還有幾個兒子，總覺著萬念俱灰，沒了活下去的意念。”
“直到那一日你進府，才十四歲，一襲粉色夾襖，笑起來眉眼似月亮一般，乳名也和我那小閨女一樣喚作晚晚，你說想和嬤嬤學醫，成為了不起的醫女，你不知道，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我的晚晚又回來了……”
祝嬤嬤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又拍了拍晚棠的手說道：“你莫要擔心我，世子爺便是大發雷霆，最多不過是將我們一家子攆了出去，憑這一身岐黃之術，斷然是餓不死的。”
“倒是你呢，晚棠，這松風院裡裡外外都是世子爺的人，你要如何脫身？”
晚棠回握祝嬤嬤的手，壓低聲音說道：“嬤嬤替我給二奶奶帶句話，就說都準備好了。”
祝嬤嬤心下一驚，竟然將二奶奶都牽扯進來了，那二奶奶不是夫人的心腹嗎。
晚棠拍了拍她的手微笑道：“嬤嬤放心，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