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必須真病了才能不去吳郡

二十個板子打完，身子弱一些的雲清暈了過去，被抬下去診治，雲舒疼得滿頭大汗，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勉強跪在地上磕頭謝恩。

沈妄看著這倆丫頭至少要將養半個月的，姜嬤嬤忙著打理回吳郡的事宜，傻大姐兒搬個東西還行，伺候人不成，便將外院的兩個婆子暫且撥過來伺候晚棠，反正再過幾日他們便要動身回吳郡了。

兩個婆子抬了熱水桶進來，她們沒做過近身伺候的活兒，一時有些侷促，其中一個問道：“姑娘，老奴給您擦身？”

晚棠搖搖頭：“不必，我洗澡時不喜別人在場，不必近身伺候，此前雲清和雲舒也是如此，二位媽媽外面候著吧。”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晚棠今日剛發作打了人板子，她倆可不敢觸她黴頭，且洗澡這事，確實有些主子是不喜旁人在場的，於是便垂手退下了，掩上了房門。

待她們離去，晚棠開啟了窗戶，叫涼風吹了進來，便一腳踏進浴桶之中，抓起那桶冷水直接兜頭澆下，身子頓時止不住一陣哆嗦。

原來冰桶挑戰是這種滋味，晚棠又來了幾次。

她坐在冰涼的水中，寒意似無數根細針扎進皮肉之中，又沿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似冰冷的爬蟲在體內緩緩遊蕩，又癢又冷得發麻。

很快晚棠便咬著牙關咯咯打戰起來，可她咬牙堅持著，唯有生病了才能不去吳郡。

不能裝病，必須得是真病，否則沈妄找了自己信任的大夫來診治，裝病的話便會被當場拆穿。

早春三月，冷風自窗戶縫隙中源源不斷鑽進來，安靜的屋內只有牙齒碰撞輕微的噠噠聲。

這時叩門聲響起，是門外守著的婆子，覺著時候有些久了提醒一句：“姑娘，仔細水涼了，可要老奴去添些熱水來。”

晚棠沙啞著嗓子說道：“不必。”

她聲音發顫，有些低，許是門外沒聽到，另一個婆子又敲了敲門，問了同樣的話。

晚棠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喊道：“不必了，我這就出來了。”

肌膚一寸寸刺痛著，手也剋制不住地顫抖個不停，晚棠關了窗，又將熱水倒進了浴桶之中，佈置成一切正常的樣子，才哆嗦著披上了寢衣，裹著溼漉漉的頭髮走了出來。

一個婆子見她頭髮還在淌水，驚呼一聲：“哎喲，姑娘，這可了不得，這頭髮可得儘快絞乾，不然這麼冷的天要染了風寒的。”

次日晚棠果然感覺到些許不適，頭疼得似要漲破的氣球，身上也疼，像是被車子碾過一般，她感到陣陣發冷，應是有些低燒了，她心中一喜，塗抹了口脂遮掩蒼白的唇色。

一整個白天她強撐著不讓自己躺下休息，寫字下棋看書，專做些勞心傷神的事，果然，到了晚上，身子高熱起來。

祝嬤嬤來診了一回脈，出來說道：“世子爺，無甚大礙，只是感了風寒，如今這日子一天冷一天熱的，最易感染風寒的，只要服了藥好好將養些日子便好了。”

沈妄聞言不由得皺了眉頭，行程都訂好了，後日一早，兩江所有述職的官員都要登船起程，他是兩江總督，耽擱不得。

偏生她這會兒病了，若是帶晚棠上路，沈妄擔心她身子吃不消，留在國公府又不放心。

晚棠掀了掀長睫，說道：“世子爺有官差自去辦，莫叫兒女情長牽絆了，待辦妥了再回來接奴婢過去。”

說著又是一陣咳，沈妄端了茶盞遞到她唇邊，晚棠見他眼底還有猶豫，便又說道：“世子爺說過不會負了奴婢的，來日方長，不在這一朝一夕。”

沈妄看著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一雙剪水秋眸痴痴望著他，似有淚光盈盈閃爍一般，本想著帶在路上慢慢養著，到底又動搖了，擔心路途顛簸再加重病情。

祝嬤嬤適時敲打道：“是呀，姑娘的身子底子本就有些虧空，切莫急於一時，這出門在外最是消耗氣血，將身子養好了，才好跟著世子爺去過好日子。”

沈妄只得點點頭，餵過水後將晚棠在榻上安頓好，說道：“那你好生養病，待過幾日好了，爺安排胡福回來接你。”

晚棠微笑著，淚盈於睫，滿眼的期許如星光閃爍：“那我等著世子爺。”

沈妄看她單薄蒼白，脆弱得就像他送她的那盞琉璃燈，似是一碰就要碎了似的，心中柔軟得滿是憐惜，抬手撫了撫她額前碎髮，又掖好了被角。

晚棠幽幽長嘆一聲，闔上雙眸似是倦極了一般睡了過去。

送祝嬤嬤出去，沈妄便信步回了書房。

他獨自一人坐在桌案後，近兩日諸事忙碌，難得這會兒靜下心來，將近幾日的事細細想了一遍，心中便覺出幾分蹊蹺。

怎麼偏生他要動身離開的時候，向來穩重的雲清雲舒就失手打碎了琉璃燈，而向來溫和的晚棠竟打了她們二十個板子。

若說她身子弱些，也不至於像個脆皮人兒似的，怎麼偏生就在這個時候感染了風寒。

沈妄想著她這些日子的乖巧表現，她溫柔體貼，不管他回來得多晚，都會在廊下等候，有一次不小心靠在廊柱上睡著了，沈妄便把她抱回了房中……

沈妄心中隱約有個不好的猜測，但他不願深想。

可這疑竇像是種下了種子，不自覺便要冒出小芽。

他不願去想，又止不住去想，一時有些心煩意亂，指關節煩躁地輕輕釦著桌案。

沈妄的目光緩緩凝視在那隻端硯盒子上，就在他手邊不遠處安靜擺放著。

指尖觸到盒子溫潤的表面，沈妄凝眉又一次開啟來，撬開其中的夾層，將賣身契取出來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