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懷疑
一行人進入臨時行館的主棚，桌案之上堆滿卷宗、供詞，還有那份原版的人祭血契原件，整齊擺放。
洪武將這幾日的進展一一道明：嶽橫江已經關押待審，倉漕司張巡檢也已經被拿下收監；
黑蛟幫普通幫眾大部擊潰俘獲，但是真正的幫主張黑兒銷聲匿跡，如同人間蒸發，全城搜捕數日，沒有半分線索；
幽羅閣勢力已經滲透本地，已經抓獲一名外圍暗探；回水灣黑水玄蛇依舊盤踞江中，隨時有可能再度作亂。
“那張名叫陸玄的少年客卿，現在在何處？”周凜在一旁開口問道，來之前李百戶特意叮囑過他要留意此人。
話音剛落，棚外腳步聲響起。
“總旗，我回來了。”
陸玄邁步走入棚內，鐵柱跟在身後，將那名被俘的幽羅閣暗探交給門外值守的捕快帶去關押。
此刻的陸玄，依舊一身洗得發白、多處破損的粗布衣衫，身上不見半點名貴配飾，看著和街邊貧苦少年別無二致。唯有懷中那一塊斬邪司客卿玄鐵木牌，能證明他的身份。
可就在踏入棚中的一瞬間，陸玄收斂一部分【斂息藏鋒】的效果，一股屬於化元境中期的雄渾內氣若有若無盪漾開來。
嗡。
淡淡的罡氣波動在空氣之中微微震盪。
李百戶原本神色淡然，可感知到這股氣息的剎那，瞳孔驟然一縮，身體微微前傾，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身旁的周凜同樣面色一變，雙目死死盯住陸玄。
化元境中期！
眼前這個看著不過十八九歲，一身窮酸布衣，滿身塵土的少年，居然是實打實的化元境武者！
周凜本身乃是化元境後期，深知這個境界的重量。
尋常武者，若無名師指點、天材地寶源源不斷供給，耗盡二三十年苦修，都未必能夠踏進化元境門檻。很多江湖武人，一輩子困死在鍛體境界，抱憾終生。
可眼前陸玄這般年紀，就已經站在化元境中期。
李百戶在府城見遍各州府天才後輩，那些名門大派精心培養出來的核心弟子，擁有宗門資源堆砌，在這個歲數能摸到化元境初期，便已經稱得上驚才絕豔。
像陸玄這般，出身底層，無門無派，衣著寒酸，卻修成化元境中期，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二人心中同一個念頭同時冒了出來：難道這少年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大後臺？
是隱世的武道高人暗中收為弟子？還是某個隱秘大家族流落民間的子弟？
不然完全解釋不通。
李百戶雙眼微微一眯，目光如同銳利的刀鋒，上下細細打量陸玄，試圖從陸玄的神態、衣著、眼神之中挖出蛛絲馬跡。
他閱人無數，暗自思索。
若是背後有大宗門、大人物撐腰，為何要流落到蒼河縣碼頭做苦力，受盡折磨，淪落到要靠炸燬碼頭來搏出生機？
若是有靠山，當初直接便可亮明身份，何至於走到這般地步。
處處矛盾，處處透著古怪。
秘密，此人身上一定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陸玄坦然站在原地，神色平靜，不卑不亢。他早就料到府城來的人見到自己修為之後會心生震動。
史詩天命【斂息藏鋒】依舊留有餘地，沒有把全部氣息釋放，只展露恰到好處的實力，既證明自己的價值，又不顯得過分張揚跋扈。
“這位便是陸玄。”
洪武在一旁開口介紹，“便是他，誅殺趙禿子，奪得人祭密契，昨夜大戰之中，獨力抗衡嶽橫江，為擒下副幫主立下首功。如今是我斬邪司蒼河縣編外客卿。”
李百戶緩緩點頭，收斂了臉上的驚訝神色，可心底的疑慮反而愈發濃重。他走上前幾步，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少年人，年紀輕輕便修至化元境中期，實屬難得。”
李百戶緩緩開口，“聽洪武所言，你原本只是落霞村一名普通放牛娃，村落遭難之後流落碼頭。不知你師從何人，又是得何等機緣，才有這般一身修為？”
問題直截了當，再次問到最核心的來歷。
一旁的周凜也凝神傾聽，想要聽聽陸玄會給出什麼樣的說辭。
陸玄心中早有準備，這套說辭已經在心中反覆打磨過數次，半真半假。
“回百戶大人，晚輩並無師門。落霞村覆滅之後，我與義兄鐵柱九死一生流落碼頭，日日在生死邊緣掙扎。”
陸玄語氣平穩，緩緩述說，“後來機緣巧合奪得百草淬體丹、百年老山參，還有殘缺的《黑煞鍛體樁》功法。無數次生死搏殺之間，於絕境之中不斷突破。沒有名師指點，全靠在刀口之下苦苦求生，才有如今這點微薄修為。”
依舊是這套說辭，丹藥、殘功、絕境搏命。
邏輯上說得通，可對於見過大場面的李百戶來說，這樣的解釋依舊不足以完全說服他。
丹藥和殘缺功法，只能提供基礎，卻不能憑空賦予一個底層少年如此恐怖的戰鬥悟性、心計城府。
“僅憑丹藥殘篇，於生死之間苦修，便抵達化元境中期……”
李百戶低聲重複了一遍，手指無意識摩挲腰間佩刀的刀柄，眼神之中的懷疑沒有散去，“倒是一段九死一生的奇遇。”
他沒有繼續緊追不放，當著洪武與周凜的面，過多逼問只會激起對方逆反。有些秘密，不會三言兩語就被盤問出來。
“張黑兒依舊在逃，幽羅閣暗中作祟，回水灣黑水玄蛇懸在蒼河縣百姓頭頂，眼下正是用人之際。”
李百戶話鋒一轉，不再糾結修行來歷，轉向正事。
“你既是斬邪司客卿，便要恪盡職守，協助洪武、周凜，全力辦好大案。若是立下大功，府城斬邪司不會虧待有功之人。”
“晚輩明白，定當盡力。”
陸玄拱手應答。
接下來，眾人圍坐在案几旁邊，開始商議接下來全盤部署。
李百戶坐鎮行館統籌全域性；洪武熟悉蒼河縣本地人情地理，主持城內搜捕；周凜帶來的二十名府城精銳捕快，負責清剿城外黑蛟幫散落的殘餘據點。首要目標，挖出來隱匿的幫主張黑兒。
其次，蒐集更多關於幽羅閣的線索。最後，謀劃如何除掉回水灣黑水玄蛇，徹底消除江中的妖患。
商討持續了整整一個多時辰，一條條命令陸續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