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百戶
寫完之後,他反覆通讀兩遍,確認沒有疏漏,將信紙捲起,裝入專用的斬邪司密封漆盒,滴上火漆,蓋上屬於總旗官的私人印鑑。
這種密信,尋常人不得私自拆閱,只有府城斬邪司分部的高官才有資格開啟。
“來人。”
洪武朝外喚了一聲。
一名心腹捕快快步走入棚內,躬身行禮。
這名捕快是洪武從府城帶過來的心腹,行事沉穩可靠,專門負責傳遞機密文書。
“你即刻動身,騎快馬趕赴府城斬邪司分部。將這封密信,親手遞交到李百戶大人手中。路途之上,晝夜兼程,密信漆盒不可離身,萬不可落入旁人之手。”
洪武將漆盒遞過去,語氣嚴肅鄭重。
捕快雙手接過漆盒,緊緊抱在懷中:“屬下明白!就算遭遇劫殺,也必定保全密信,拼死送到府城!”
“路上多加提防。幽羅閣已經潛入蒼河縣境內,沿途務必小心。”洪武叮囑。
“屬下謹記總旗吩咐!”
心腹捕快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開臨時行館,到碼頭驛站牽出一匹快馬,趁著天色剛剛大亮,策馬揚鞭,沿著通往府城的官道疾馳而去,馬蹄揚起一路塵土,很快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目送信使遠去,洪武站在碼頭岸邊,望向蒼河下游回水灣的方向。
江水滔滔不絕,水面之下,那一頭黑水玄蛇潛藏的水域,隱隱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水波震動。
另一邊,城南方向。
陸玄持著客卿令牌,一路避開街頭殘餘的黑蛟幫散兵眼線,順利抵達城南廢棄土地廟。
破落的廟宇之中,土牆斑駁,神像殘破不堪。
鐵柱正緊緊攥著環首大刀,守在廟門內側,整夜沒有閤眼,眼底佈滿血絲。
聽見腳步聲靠近,鐵柱瞬間舉起長刀,看清來人是陸玄之後,緊繃的渾身肌肉驟然放鬆下來。
“小玄子!你可算回來了!”
鐵柱大步迎上來,粗糲的臉上滿是狂喜,“俺在這兒整整等了你一夜,就怕你出事。”
“我沒事。”
陸玄走進破廟,將斬邪司客卿的玄鐵木牌拿出來,遞到鐵柱眼前。
鐵柱瞪大眼睛,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木牌,看著上面猙獰的鬼面紋路,一臉茫然:“這是什麼東西?”
“斬邪司的客卿令牌。”
陸玄緩緩說道。
“有了它,我不再是通緝的兇徒。黑蛟幫已經覆滅,嶽橫江已經被生擒。只不過,事情遠遠沒有結束。那個幽羅閣的眼線已經把訊息傳出去,危險依舊環繞在我們頭頂。”
鐵柱聽到幽羅閣四個字,眉頭緊緊皺起。
推演世界的記憶只存在於陸玄腦海,鐵柱並不知道幽羅閣的恐怖,可他能從陸玄凝重的神色之中,察覺到事情並不輕鬆。
“那俺接下來幹啥?俺還跟著你不?”
鐵柱問道。
“自然要在一起。”
陸玄收起令牌。
“只不過現在城中到處都有幽羅閣潛藏的暗線,你的樣貌,黑蛟幫不少殘餘都認得,不適合頻繁拋頭露面。我打算給你尋一處隱蔽的落腳地,平日裡潛伏暗處,充當我的後手。一旦我遇到兇險,你便可以出手接應。”
就在這時,【神思通明】史詩天命驟然一顫,一股微弱的惡意感知,從土地廟外面的巷口悄然傳來。
有人,正在暗中窺探這座廢棄土地廟!
陸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黑蛟幫主力雖滅,可幽羅閣的觸手,已經伸到了城南。洪武寄出的密信正快馬奔向府城,而蒼河縣的博弈,遠遠還沒有落幕。
蒼河縣城通往府城的官道之上,馬蹄滾滾,塵土飛揚。
洪武的心腹捕快懷揣著火漆密封的漆盒,晝夜不停趕路,沿途極少休息,換馬不換人,一路風餐露宿,只用了兩天兩夜,便跨越數百里路途,趕到了大胤南州府城。
府城乃是一州腹地,城牆巍峨高大,城門處兵馬往來絡繹不絕。斬邪司府城分部坐落於城西,佔地廣闊,高牆聳立,門口持刃的黑衣衛往來巡邏,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心腹捕快出示身份腰牌,一路通稟,順利將漆盒密信交到了府城斬邪司李百戶的手中。
李百戶年歲約莫四十出頭,乃是府城斬邪司的實權人物,手握府城周遭數縣的刑案、除妖排程之權。他拆開火漆,展開洪武送來的密信,伏案細細通讀。
密信前半部分詳述蒼河縣黑蛟幫勾結官吏、獻祭黑水玄蛇活人祭祀,碼頭劇變,生擒副幫主嶽橫江一案,一樁樁罪證寫得清清楚楚。
後半段,便是關於陸玄的記述,寫明陸玄出身、立下的功勞,還有洪武心中對陸玄崛起速度的重重疑慮,以及授予編外客卿、留作觀察的處置方案。
李百戶將密信看完,隨手擱在桌案之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不以為然。
“一個鄉野遺孤,絕境之下得奇遇,短短數月突破化元境中期?”
李百戶低聲喃喃,搖了搖頭。
府城乃是州府重地,見過的江湖奇才、身負奇遇的武者數不勝數。有不少山野少年,機緣巧合得到古卷丹藥,一朝脫胎換骨,這類事在江湖之中雖不算常見,但也絕非聞所未聞。
洪武久駐邊陲小縣蒼河縣,眼界難免受地域侷限,才會對此事如此耿耿於懷。
在李百戶眼中,陸玄縱然成長速度驚人,頂多算是個難得的江湖奇才,談不上什麼需要嚴加戒備的隱患。
比起一個少年武者的身世謎團,黑蛟幫作亂蒼河縣這件事,才是真正的頭等大事。
蒼河縣緊靠蒼河漕運要道,河道商船往來不絕,商貿繁盛,是府城治下數一數二富庶的縣城。
每年經由蒼河輸送到府城的糧食、物資不計其數,乃是府城的錢糧重地。
黑蛟幫盤踞碼頭多年,私吞官糧,勾結官吏,甚至勾結江中妖物搞活人獻祭,已經把蒼河縣攪得烏煙瘴氣。
若是任由亂局繼續發酵,漕運斷絕,府城的賦稅供給都會直接受到重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