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怡親王府討恩典
翌日清晨,微風帶著熱氣,吹醒了“一柱擎天”的趙不全。
旨意下了,日子緊得很,清承明制,新任了兵部右侍郎,自然還要按著章程走,按照慣例是十日內完成赴任流程:
撰寫謝恩奏摺、入宮陛見(引見、叫起、獨對)、赴兵部到任、祭拜官祀、同僚酬酢···
只一套流程走下來,十天的時間是一刻不得閒,可蘇培盛臨走倒是提了一嘴:“見一見怡親王”,反而能省不少的麻煩事。
趙不全直愣愣盯著房梁,雙眼放空了片刻,想著一堆的公事私事,鯉魚打挺下了炕。
早膳用的簡單,因心裡裝著事,便也是胡亂塞了幾口,命人備了車轎,急匆匆往怡親王府趕去。
似這種沒有提前遞了牌子的,依著怡親王的規矩,往往是延後召見的,可趙不全的情況特殊,西北之行是皇上下的旨意,個例必定是個例,走的就是特殊化。
人到了府外,牌子遞進去不多時,便有人引著進了府裡,一路上又是兜兜繞繞,趙不全腳下不停,嘴也是沒閒著:
“十三爺的身子骨可是見好了?”
“唉···十三爺這也是老毛病了,倒也不打緊,只是得將養,可是···”
引路的管家長吁短嘆,雍正身邊至今沒什麼可靠的人,只得依著怡親王允祥,內外操持,但凡大情小事,都得允祥過一手,再是個鐵人也得累折了腰。
兩句話沒說完,便到了書房外,管家叩了門,裡面傳出一聲模糊的低語,趙不全推門邁進屋內。
允祥仍是靠在床榻上,臉色已是比上次紅潤了不少,只還是有些輕咳,見了趙不全進來,伸手示意落座,嘴上卻戲謔道:
“兔崽子就數你沒規矩,大早上就遞牌子,別以為你十三爺整日閒著召見你?我這兒原是沒那麼大的規矩,可也是要斥你兩句,萬事都要有所籌措,似你這樣,愣頭蒼蠅一般,早晚要吃掛落的···”
趙不全躬身支起耳朵聽著,臉上喜開顏笑,雖是捱了“斥責”,可允祥的話裡話外卻是眷顧他的意思:
“十三爺,這不是掛念您,想著前幾日您身子骨有些抱恙,今日雖是有些操切,可心卻是好的,十三爺您怎能捨得責罵不是!”
“牙尖嘴利···今兒什麼事啊?”
趙不全嘿嘿一笑,忙又緊挪了兩步:
“十三爺,皇上下了旨,是前往西北軍前,還同九爺一道西行的事···”
怡親王允祥一聽是這事,臉上換了顏色,仰頭閉眼,略一思索:
“九貝子前往西寧軍前,原在太后喪儀前定了,而你能任了兵部右侍郎銜,也是想著名正言順的理,這次的差事,不同往日。而且滿朝文武官員,都眼巴巴盯著大西北,這一仗關係著大清的基業,蘇培盛應該已經把皇上的意思說明了,你也不用覺得舉步維艱,但憑心裡裝著朝廷,裝著皇上,自有你的前程···”
趙不全聽了這話,身子微微向前又是躬了躬。
允祥一連說了這麼多話,不由得又是乾咳了兩下,接著繼續道:
“你如今能在這個位置,能力才幹是必不可少的,至少在辦差上是高人一頭的,可你自己悶頭想一想,朝廷裡大大小小的官兒,就是我大清的知府,也比護城河裡的王八多,怎能輪到你一日九遷,終歸還不是皇上看中了你的心。能力德行,孰高孰低?大致都差不多的,只是心若是壞了,再是文采蓋世、武略超群,又有什麼用?無非禍國殃民而已,只皇親國戚也是那樣的···”
就算趙不全再是一竅不通的主,這話中的意思也是能領會的。
“十三爺,您說的話,句句是為了奴才考慮,倒不如今兒您再賞了奴才,府裡缺了個管事的,錢貴與陳默一趟江南行,相處這些日子,使慣了手,求您的恩典,就把他倆給調到奴才府裡當差,多少替奴才省些心,也好能為朝廷、為皇上分憂解難!”
允祥斜靠在炕頭,聽了趙不全的話,一口痰卡住,連著咳嗽了許久才停,伸手指著趙不全:
“你···你倒是會順杆子往上爬,還沒誇讚兩句,這就張了口···數你這兒猴崽子最是耍些巧思,那陳默和錢貴跟了我多少年,就是皇上潛邸的時候便出來差事,平日裡也是慣出了毛病,倒是遇到正經事,沒出過半點的差錯,你是真會求恩典啊···”
說著話,允祥邊咳邊笑出了聲,而趙不全嘻地一笑也變了口風味道,身子仍是躬著的:
“我的十三爺,您身前的賢才良將數不勝數,只陳默和錢貴兩人,奴才就不信您就當成了寶?就是看在他們是能辦差的人,這才跟您張了嘴,讓他們歷練了出來,到哪還不是十三爺您調教得當,他們萬言都記得您十三爺的好不是?”
“好好好!你這猢猻,本王也是不跟你打擂臺,嚼不完的舌根,讓人喚了錢貴進來!”
允祥笑著讓人去喊了錢貴,這邊竟挪動了身子下了炕,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香茶,趙不全也是自顧著尋了座椅坐下,不大的功夫,錢貴火急火燎地進了門,看見趙不全坐在一旁,臉上堆著笑容道:
“喲!趙大人您在呢?”
動作乾淨利落打千兒行禮,轉身又稟了允祥:
“十三爺,您叫我?陳默出了趟差事,沒在府裡。”
“嗯!趙大人剛才誇你倆,江南一趟,差事辦得不錯,想著喊你來,不知道賞你點什麼物件。”
錢貴眼珠子轉了又轉,看了看趙不全,又看了看坐在桌案後的允祥,立時跪在了地上:
“十三爺,小的只一個心思,今生今世跟著您,不求榮華富貴、高官厚祿,求賞的事更是不敢,平日裡您慣著我們,小的心裡都明鏡似的,若是換了主子,小的立時就死給您看···”
話音未落,他竟然伸手捂住了臉,嘴裡竟然發出了哽咽的聲音,坐在一旁的趙不全,手裡端著茶盞,一口茶水還未嚥下,“噗嗤”一聲,全衝著錢貴噴了出來,頓時讓錢貴的臉上滿是“淚水”。
允祥安穩地坐在桌案後,眼皮抬起,強忍著笑意,伸手揮了揮:
“那你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