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海棠待君歸
皇宮,瑤華宮
黛玉住的地方在坤寧宮東側,緊貼坤寧宮東牆,獨立的一進宮院。
前為正殿,東西兩廂各設偏殿,殿後一進小寢院,帶個小花園,栽竹植蘭,清雅幽靜。
黛玉今天起了一個大早,坐在窗前,將一對手衣細細瞧了,皺著眉頭改了幾處,忙活半晌才滿意。
紫鵑領著宮女進來伺候她穿衣洗漱,見她將那手衣舉起對著窗瞧,俏臉含笑嫣然。
紫鵑上前將手放在黛玉肩上,笑道:“可算是做成了,再也不用點燈熬油的做了,姑娘,這回可稱心如意了?”
黛玉看著鏡子裡紫鵑的笑臉,啐道:“你這促狹鬼,專會來打趣我。”
紫鵑無辜道:“姑娘,我這大早上要冤死了,那手衣不是改到稱心如意了嗎?”
黛玉將紫鵑輕輕一推,惱道:“小蹄子,越發沒規矩了!你再多話,看我不撕你的嘴。”
主僕嬉鬧一陣,黛玉洗漱完,便換了身衣裳預備往東宮去,才走到殿門口,就聽見外頭宮女道:“娘娘來了。”
不一會,張皇后帶著一群宮女走進來,見黛玉這身打扮,眉頭便是一挑:“這是要往哪兒去?”
黛玉忙行禮:“給娘娘請安。臣女正要去文華殿聽課。”
“聽課?”張皇后走到她跟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那支點翠蝴蝶簪,動作輕柔,說道:“今日就別去了。老太妃昨兒還唸叨你,說幾日沒見了。你且隨本宮去請個安。”
黛玉心裡一急,袖中的手緊緊攥著手帕,臉上卻不顯,只軟聲答應。
張皇后瞥她一眼,眼裡透著瞭然的笑意,“你呀,小時候可比現在安靜多了。
那會兒在我宮裡,能抱著本書坐一整天,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如今大了,找個由頭,倒變成沒籠頭的馬。”
黛玉被說中心事,耳根都紅了,低著頭不言語。
張皇后牽了她的手:“走吧,去老太妃那兒坐坐。等回來了,你要送什麼,也來得及。”
...........
黛玉從壽康宮同老太妃說完話出來,與張皇后分開後,就急忙往東宮來。
坐了轎子來到東宮,便沿著遊廊往文華殿去。
紫鵑在後頭跟著,見姑娘腳步匆匆,裙裾都帶起風來,忙道:“莫走那麼急,仔細踩了裙子跌了跤。”
黛玉頭也不回:“你懂什麼,殿下明日就要去軍中籌備了,這東西可怎麼送?”
說完腳下更快,月白裙裾趁著春風翩躚舒展。
到了文華殿後園,遠遠瞧見海棠樹旁擺了棋枰。
李瑾正與元春對弈,可卿和寶釵兩個狗頭軍師則是站在後面參謀。
黛玉放輕腳步走近。可卿先瞧見她,笑著招手。黛玉擺擺手,悄悄走到李瑾身後,探頭看那棋局。
看了一會,她突然地笑出聲。
李瑾回頭,見她笑得眉眼彎彎,問:“林妹妹笑什麼?”
黛玉指著他剛落的一白子:“這手棋下得笨。你瞧大姐姐這處,”她又點了一處黑子,“分明是設了套子等你鑽,你還真往裡跳?”
元春聞言,抬眼看她,眼中帶笑:“偏你眼毒,都說觀棋不語真君子,該打。”
黛玉歪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偏我一來,他就下這臭棋,這局若輸了,他定要說是我攪的,我可不擔這罪名。”
說著,自挨著可卿坐下,接過她遞的松子,卻不吃,只拿在手裡把玩。
李瑾見她這般,索性推了棋:“不下了。有玉兒在,這棋下不安生,便封了這棋,待我回來再下。”
“喲,倒賴上我了?”黛玉挑眉,“自己棋藝不精,倒怨旁人看棋。大姐姐你說,可是這個理?”
元春含笑讓宮人來抬走棋盤:“你們說嘴,莫要將我拉進來,我還沒找你賠這棋呢。”
寶釵出聲道:“殿下方才那手,原是想做劫。只是時機未到,倒讓大姐姐抓了空子。”
黛玉瞥她一眼,便止住了話頭。伸手從袖中取出錦囊,往石桌上一放:“喏,給你。”
“這是什麼?莫非是孔明先生的平敵妙計?”李瑾拿起錦囊看了看。
“胡說什麼,自己瞧不就知道了?”黛玉別過臉,耳根卻泛了紅。
李瑾開啟錦囊,裡頭是副手衣。月白緞子做的,內襯了小熊皮,手衣上繡著竹葉,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
黛玉聲音輕輕的,說道:“我年前瞧你戴的那副舊了,毛了邊都不知道換。
這回去巡邊,少說要到冬裡。北邊風硬,騎馬趕路,這個戴著多少暖和些。”
她像是想起什麼,飛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聲音更輕了:“這是還你的人情,你為我安排回南的事,我還沒正經謝過你呢。”
“你縫的?”李瑾將這手衣試了試,順便問道。
“不然呢?”黛玉眼裡帶了一絲羞惱。
“難道還是紫鵑縫的不成?”
不遠處紫鵑聽見,不由掩著嘴笑了。
“手藝見長。”李瑾笑道,“比你小時候縫的那個香囊強,起碼針腳是齊的,好過那回把竹子補成蘆葦。”
黛玉臉上飛紅,啐道:“愛要不要!偏說這些歪話,還我!”說著伸手來奪。
李瑾忙將手背到身後:“送人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看著她又急又羞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深,“這禮我收了。只是這人情還不清,回南是多大的恩典,一副手衣,可抵不了。”
黛玉別過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誰、誰說還清了,我不過是……不過是想著你此去辛苦……”
這一頓狗糧喂的,看得元春一陣泛酸,忙低頭喝茶掩飾,只覺得這茶水也太苦了。
寶釵站在元春身後靜靜看著,目光落在那副手衣上,又緩緩移開,看向枝頭的海棠。
只有可卿笑眯眯地看著,只當看戲,松子吃個不停。
李瑾小心將手衣收好,正色道:“玉兒,江南路遠,你定要保重。到了揚州,好生陪林御史說說話,他雖得御醫隨身診治多年,想來還是不如子女在旁更讓他寬心。”
黛玉點頭,聲音軟軟的:“我知道。你也是,刀劍無眼的,別逞強。”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那眼裡有千言萬語,到最後只化作一句,“我等你回來看明年的海棠。”
李瑾微笑道:“好,等我回來,海棠該開好了。到時咱們還在這裡擺酒,我陪你們聯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