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等價交換
這時，賽拉芬娜的火焰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她爆裂的火焰法術無疑能對聚合體們造成巨大的殺傷，即便有著外層的甲殼和接肢，但依舊成片成片地在火裡蜷縮融化。
可它們前赴後繼，踩著同類的屍骸不斷往上衝來，骨甲疊骨甲，轉眼就摞出一堵會動的牆。
“它們會吃同類壯大自己！”伊內絲的聲音穿透全場，“別讓它們疊起來！”
艾蘭已經在那屍骸的牆下。
手腕一翻，餘燼短刀出鞘。
頭上的聚合體骨爪拍下來，他矮身不退返進，刀從骨甲的關節縫裡送進去，【魔物分解】的傷害加成和【刃術專精】得到的動態視力讓他足以應對這些被火焰削弱到不能再弱的聚合體。
一刀刺入核心之後，那隻聚合體從內部頓時散成一堆灰燼。
第二隻從側面撞過來，他借勢上牆，踩著石壁橫跑兩步，反手一刀，一抹火焰燃燒的黑紅光從短刀中乍現，精準無比的搗毀了聚合體的核心。
隨後是第三隻，第四隻乃至於更多的從屍骸牆壁上翻過的聚合體們。
殺戮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種純粹的、不需要思考的勞作。
就在他殺的性起時，許久未有觀察過的面板亮起。
【魔物分解（精通）14級（834/900）→魔物分解（宗師）15級（0/1000）】
在每次一擊殺聚合體後，經驗漲得飛快，每有一隻聚合體倒下，那段經驗的數字就猛的跳動一格，當他殺穿第三排的時候，面板瘋狂閃爍，然後炸開一行金色的字：
【魔物分解15級·滿級】
【檢測到宿主與寶具“欺月”共鳴超限，觸發特殊抽取......】
【抽取中】
字還沒看完，一隻三層樓高的聚合體從穹頂上砸下來。
艾蘭就地翻滾，面板在他視野邊緣碎成光點，他來不及看，也來不及想，刀已經在手裡。
可這一次，他明顯的感覺到刀不一樣了。
刀身上纏著的黑紅光更盛，已經近乎變成了修羅鬥氣的純黑色，他一刀可以輕而易舉的劈進聚合體堅硬的骨甲裡，不需要再找關節縫，他的力量得到了無與倫比的提升。
這種增幅甚至比【力量代價】200%的增幅還要龐大。
但聚合體還在拼命的湧現攻擊著他們。
艾蘭只能不斷的揮刀，他殺紅了眼，也殺出了規律。
獲得新的技能之後，他感覺到的每一刀都在收割，殺死這些怪物反而轉化成一股滾燙的暖流，順著持刀的手臂灌回身體，法力虧空得到填補，體力減少也在不斷恢復。
他殺著殺著，才察覺不對。
一股火焰好像在自己的身體裡燃燒
這股火焰是從他自己的胸腔裡燒出來，火苗一樣，順著血管往外湧現，每殺一隻聚合體，那火苗就旺一分。
視野角落裡，那些碎掉的光點在重新聚攏。
【檢測到繫結寶具“欺月”，檢測到技能【力量代價】......融合完成】
【抽取完成】
【獲得傳說級技能：等價交換1級】
【等價交換：可以以代價換去增益效果，代價可任意自選，獲得的增益效果與代價等值】
【屬性增加：全屬性+2】
【這份力量，即是饋贈，也是詛咒。】
字在這一刻全部亮起來，又全部暗下去。
因為艾蘭胸口，那顆欺月寶珠燒起來了。
這一次燙得胸口的法袍都在冒煙，一縷他看不懂的舊精靈紋路從他法袍的下襬浮起來，遊過胸口抵達寶珠的位置，然後沉進去消失不見了。
寶珠終於安靜下來再沒有那一下一下的、有節奏的溫度，它徹底安靜了，像一件終於找到了位置的器官。
“等價交換。”
艾蘭在刀光裡念出這個名字。
說起代價，他早就已經知曉了。
在寒鹿鎮上的那一刀，在迷宮深處的那次決意，屈服於痛苦，或者成為它的主人，從寒鹿鎮到王城，他一直是這麼過來的，每一次力量，都是拿痛換的。
原來那顆枝丫，走到今天，終於成為自己的能獨立成長的樹苗。
在身旁聚合體的骨爪砸下來的瞬間，艾蘭做了個試驗。
他把下一刀的力道，以小腿上受到疼痛翻倍的效果為抵押換去增益。
刀落。
刀身上漆黑的光芒暴漲了一倍。
聚合體連骨頭帶灰，整個被分解成一蓬揚起來的白霧。
艾蘭盯著自己的手，不禁喘著氣，咧開嘴。
真是好東西！
“小心！”賽拉芬娜的火牆在他左邊炸開，攔下一隻偷襲的巨型聚合體，她自己的臉色卻越來越差，方才那記點名在她體內留下的東西還沒消，火焰的威力被削減了太多。
聚合體的數量太多了。
“小心！”賽拉芬娜的火牆在他左邊炸開，攔下一隻偷襲的巨型聚合體。她自己的臉色卻越來越差，方才那記點名在她體內留下的東西還沒有時間消散，她的火焰威力被削減和限制了太多。
並且....即便如此的擊殺，聚合體的數量也一點也未有見少的趨勢，那屍骸牆的後方，一個接著一個的聚合體踩著同類的屍體爬上前方，甚至在後面還有小型的骨爪魔在不斷吸收著同類的屍體！
“以我血肉，換以力量！”
艾蘭把這一刀的力道翻上數倍。
但代價是小臂上的皮肉，像被無數鈍刀來回割斷。
他刀身上漆黑的光暴漲，那一堵會動的骨甲牆被他從中剖開，最裡面那隻三層樓高的聚合體連核心都沒來得及縮，整個散成一蓬白霧。
白霧散開，後面的聚合體依舊在踩著前面的屍骸填上來。
“不要戀戰！”伊內絲的聲音從高處壓下來，“它們的屍骸在被艾薩克吸收！你看雪！”
艾蘭抽空抬眼看向遠方，骨雪在變。
原本朝著他懷裡骨片落的雪，現在有幾縷改了方向，斜斜地飄向那些聚合體的屍堆，雪一沾屍骸，屍骸就往外鼓，鼓出新的骨甲。
艾薩克懸在半空，垂著眼，像在看著自己的菜園。
它在吃著，用艾蘭殺掉的每一隻聚合體，在喂這場雪。
“賽拉芬娜老師！”艾蘭吼，“請燒屍堆！別讓雪落上去！”
火海轟地捲過去，屍堆燒成一片白熾，骨雪一沾火就縮回去，像被燙了舌頭。
可火海背後，賽拉芬娜的臉白得嚇人，她的火焰每燒旺一分，左肩那片灰白紋路就往心口爬半寸，等到那股灰白紋路真的走到她心口時，就是她被徹底掌控殞命的時候，她這是在拿命換時間。
艾蘭的法力也見了底，即便擊殺聚合體在不斷恢復著，但是也是杯水車薪，而身上抵押給等價交換的痛覺還在生疼，再繼續下去，他的身體反而會先於敵人垮掉。
而骨雪還在下，艾薩克還懸在半空，衣領都沒有亂，顯得無比從容。
差距擺在明面上，白銀級對那種東西，即便法術堆到死也夠不著。
那就不用法術。
艾蘭把餘燼短刀橫在身前，閉了一下眼，用火焰灼燒起周圍的一起，甚至包括於他自己。
修羅鬥氣！
漆黑的鬥氣陡然從他身上升起！
從烏雲下那一刀起，它就在一直蟄伏著，等一個夠分量的東西。
而他劍術的感悟和靈感，也在今晚被聚合體的屍山喂到了熟極而流的地方。
兩扇門之間，隔著一層紙。
艾蘭睜眼，把殺意全數灌進刀裡。
【技能融合：刃術專精×修羅鬥氣……融合完成】
【獲得融合技：修羅領域】
黑氣從他腳下炸開。
以他為中心，一圈漆紅的領域順著地面鋪出去，鋪過屍骸與煙塵，把方圓十幾丈罩了進去，領域裡的骨雪慢了下來，像是在空中被無垠的寒冰凍住一切。
艾蘭整個人矮下去，再竄出來的時候，已經出現在那隻巨型聚合體的頭頂。
領域裡的東西，他能無比清晰的感知到一切，這種感覺比起元素視界還要超出數十倍不止，而突襲來的雪牆撲到三丈之外，在他的視野裡慢了半拍。
它們並沒有變慢，而是他的眼和刀，跟上了它們。
一刀，兩刀，緊接著是無數黑芒的刀光落下。
黑紅的刀光在領域裡織成一張網，而聚合體的骨甲在這張網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領域隨著他的鬥氣一圈圈外擴散，他殺進去，踩著屍山往上殺，等價交換每押一次身上的痛楚，那淒厲的刀光就盛一分。
在無數的刀光之下，那屍骸鑄成的山牆也隨之倒塌。
艾蘭從塌下來的缺口裡衝出去，刀尖指著半空那個人。
“下來。”他說。
艾薩克低下頭，臉色頭一次出現冷峻。
“真是夠了。”
他抬起手，漫天的骨針與螺旋停下，所有攻勢一齊停住。
“過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有人能站在這裡跟我說這個詞。”他不禁怒極反笑。
隨著他揮手之下，那骨雪開始不斷倒卷。
從他懸身的地方開始，白芒一寸寸湧回他的身體，他的輪廓在雪裡變濃，肩膀，手臂，每一寸的身體都在往這場雪裡藉助力量構築身軀。
賽拉芬娜的眼神陡然一愣，口中不可思議的喃喃道。
“不，艾薩克不可能會這種東西，你到底是誰？艾薩克·韋斯到底怎麼了！”
艾蘭瞪大眼睛，在他的元素視界裡空中那明顯是一塊空白，此刻鋪滿了整片雪浪。
沒有法力流轉，沒有生命律動，從來就沒有過，艾蘭想起來了，從見面開始，這個人就從來沒有呼吸過，整座大廳都在呼吸，只有他沒有。
只是這一次，他回答了。
“他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
骨雪裡的聲音很平淡。
“你們眼前這個身軀，是他死後這座城裡唯一還活著的東西，而他剩下的那點東西，我還替他收著。”
他抬起半成形的手，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舊城區，迴響會，圈養場，悼亡之環。”
“是這裡的人在吃人，是這個王城要吃東西，我只是替它張嘴罷了。”
大廳一瞬間靜得只剩雪聲。
“那些骨片，”艾蘭的聲音喑啞中帶著憤怒，“每一片都是一個人的一生，而你竟然摧毀了這麼多人的人生，你究竟是要為了什麼！”
“這是他要的，”骨雪說，“他數了三十年，一天都沒停過。”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成了這場雪。
整座大廳隨著這場雪的呼吸一起一伏，骨雕浮現在四面牆上爬行，幾萬個名字朝著同一個方向挪動。
艾蘭終於看明白了，他腳下踩著的一切，乃至身後所及的地下，全都是它。
雪浪翻湧，艾蘭只能在裡面用盡全力去尋找他的蹤跡。
在元素視界裡，整座大廳都是雪。
牆壁是雪，穹頂是雪，連他自己揮出去的刀光都在被雪一寸寸吞沒，沒有破綻，沒有實體，他的法術落上去就像落進無垠的深水裡。
除了一樣東西。
雪浪深處，浮顯出一頁紙的蹤跡，上面兩種筆跡的批註，娟秀的，陌生的。整片雪浪裡，只有這一頁是實的。視界裡，幾萬條灰線全從那一頁上過。
雪浪深處，浮現出一頁紙，那張筆記上兩種筆跡的批註，整片虛假的雪浪裡，只有這一頁是真實的。
而在視界裡，幾萬條灰線全從那一頁上飛速略過。
如果這裡是有一個法術的錨點，那這個絕對就是錨點最核心的地方！
想要破壞對方的法術，那就只是這裡！
“虛空書寫！”
艾蘭的指尖在空氣裡劃下去，金線穿過雪浪，落在那頁文字批註上，上面刻畫的赫然是他最熟悉的起爆法陣！
骨雪的反應極快，將自身牢牢包裹住筆記，這樣艾蘭就無法繼續在那筆記上刻畫法陣！
但與艾蘭不謀而合的是賽拉芬娜手中的火焰，飛速射出的火球呼嘯，將周圍的包裹保護筆記用的骨雪全部轟擊開，為艾蘭繼續提供了刻畫法陣的可能。
“住手！”
骨雪裡的聲音第一次恐懼的變了調子。
“你要是敢動了它，我發誓這座大廳會把你們碾成灰燼！”
“我猜你捨不得，”艾蘭的手沒有停，“整個大廳都是你的產物構成的，只有這頁不是，反而像是你為了它而存在！”
金線勾勒完最後一筆。
起爆法陣亮起微光，亮得很輕，卻讓整場雪停了一瞬。
漫天的攻勢，全部一瞬間消散了。
整座大廳都重歸於寂靜。
許久之後，一股心靈的波動卻突然傳出，將所有的人拉入了一個虛假的幻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