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女不是假小子
“艾蘭，幫我給他。”
溫琳奈從法袍內側的夾袋裡掏出個乾癟的錢袋，抖擻了幾下後掉出兩枚刻著瑞法裡安十四世頭像的銀幣，上面那位是剛剛上任的國王，這種貨幣還沒來得及從王都流行到這處鄉野。
“這些應該夠他撐過這幾日了吧。”
艾蘭沒接過銀幣，視線穿過溫琳奈看向身後撐著傘的妮娜，眼神交匯後兩人都亮出手心裡藏著的兩枚銀幣，不由得都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果然她們是一家人，就連想幫助他人的意志都在一起不謀而合。
妮娜走過來將那兩枚銀幣塞回溫琳奈的口袋，亮出自己指尖早就藏好的銀幣將其遞給了巷子裡的男人。
溫琳奈也不由得無奈的笑出聲，自始至終兩人的性格和十年前她們見過的第一面起就一模一樣。
“你們這倆個傢伙！”
溫琳奈緊緊摟住兩個孩子，骨感的肩膀配合身前的兇器擠得艾蘭頭昏腦漲，連連擺手求饒。
談笑間繼續前進，已經能看見遠處的教堂，斯派克幾人已經先行進入。
走近後，教堂的門半開著。
門裡是一張長條木桌，桌上擺著幾排陶碗，碗裡盛著稀粥。
粥不濃，摻雜了點磨碎的幹薯和粟子殼，但在這暴雪封山的日子裡已經是難得的熱食。
幾個衣衫單薄的老人排著隊，端著碗，一個修女正拿長柄木勺挨個往碗裡添粥。
那個修女看起來和艾蘭差不多大，黑色短髮齊耳，顯得乾淨利落，膚色在燭火下呈現健康的小麥色，眉毛濃黑，眼睛更是晴空般的明亮。
寬鬆的修女服套在她身上顯得有點空蕩，袖口被挽到手肘，她舀粥的動作麻利的很，不像在做什麼神聖儀式的出身，更像一個老練掌勺的後廚夥計。
給一個老人添完粥，順手幫他把碗端穩，嘴裡說了句什麼，老人笑出聲來，露出只剩幾顆牙的牙床。
“給你多盛一點鍋底的粥，下次來的時候早點，像我這麼心善的人可不見得天天都有。”
她的聲音不高，語調也不是修女該有的那種溫柔，反倒是那種帶著點痞氣的爽朗，像冬天早晨往人領子裡灌冷風的損友。
溫琳奈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修女倒是有點意思，艾蘭，她叫什麼？”
艾蘭沒有接話茬，腳步緩了一下。
薩沙抬起頭，兩人視線正好交匯在一處，頓時木勺在她手裡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勺子裡的粥差點摔在桌面上。
“呦。”
她的語氣比剛才跟老人說話時低了一點，嘴角強撐起一個敬業的弧度。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再進教堂的門了。”
“我來是有正事，”艾蘭的眼睛只往地上看，“斯派克先生請我們來修熔爐。”
“知道，他念叨好幾天了，”薩沙把木勺擱回鍋裡，對著後面排隊的人喊了一聲，“粥還有，自己去盛，別搶，誰敢搶我就讓誰知道我拳頭的厲害。”
然後她從桌子後面繞出來，路過艾蘭身邊時狠狠踩了他一腳，嘟著嘴扔下一句話。
“等修完別急著走，我有話跟你說。”
“艾蘭，你認識那個修女？好像還很熟呀~~~”
溫琳奈捂著嘴偷笑道，眼睛裡現在全是法師想要探索知識的目光。
“認識......不多”艾蘭漲紅臉的擺了擺手，腦海裡卻回憶起兩人之前的往事。
事情還得從艾蘭恢復記憶後說起。
雖說艾蘭身為現代人的思想並不信奉女神，但拗不過妮娜有時候纏著他去做禱告，所以也常常來到教堂幫忙。
但在這間小教堂裡，並沒有主持禱告儀式的神父，而是隻有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小修女薩沙負責整個教堂的運作。
在多來了幾次之後，兩人也大致熟絡起對方的事。
大概因為是鎮上為數不多同齡人的緣故，薩沙主持完儀式後總是會過來和他念叨，例如教堂的某個臺階又壞了，誰家老人嚷嚷著睡覺中邪了能聽到魔鬼的聲音，來了教堂發現只是孫子每天睡不著在他爺爺頭頂唸叨童話故事，諸如此類的生活趣事。
時不時還會請艾蘭宰一隻教堂圈養的雞，燉成濃湯以做禮拜時給居民發放的食物。
如果不是他倆身上發生了一件極其讓人尷尬的事件的話，他們原本應當能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妮娜在背後輕輕推了醒他的回憶。
“進去吧，別讓人等著咱們。”
步入教堂後，撲面而來帶有神聖氣息的暖風瞬間治癒了幾人步行而來的疲憊感，溫琳奈甚至能感覺到在這個地方風元素對她的呼喚都更加積極，顯而易見的是這裡必定曾有過一位位格很高的神官牧師祝福過這裡，春風女神的氣息一直迴盪在整座教堂中，平等的治癒著所有來訪者。
在教堂前方正中央的石座上，一座女神雕像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它雙目微合，雙手於胸前張開，似是要給世間所有悲憐之人一個懷抱，及腰的長髮像波浪般在石頭上被刻畫得栩栩如生。
艾蘭看向神像，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敬畏，即便見過數次，他依舊為神像雕刻的精細程度感到十分的驚訝。
在前世，這樣的作品哪怕是最頂級的大師也需要耗費巨量的心血完成，而在這裡居然只是作為一個普通鄉下小鎮的神像。
“尊敬的法師，兩位公會的朋友，請您跟我來，斯派克老爺正在地下室等著您。”
狼人守衛見到了溫琳奈幾人進來，立刻走上前恭敬的搭話，併為幾人從肩上取下被風雪打溼的外袍，另一名狼人守衛則是手疾眼快的遞上了三杯熱茶以及乾淨的毛巾。
三兩下收拾完後，兩名狼人守衛帶著三人繞過了前方的教堂大廳，從神像右方十分隱蔽的側門步入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在向下走了不知道多少層的旋轉樓梯，幾人終於是到達底部。
可映入她眼簾的不是想象中一塊丈方大小，堆滿神官書籍和驅魔器物的密室。
而竟然是一處層高高達十幾米的開闊空間，其面積在昏黃的燈光下更是難以看清，持久的回聲讓人懷疑這座地下室是不是要把整個鎮的面積都包圍進去！
而在地下室的中間，一座正在燃燒的熔爐正在向外吐著信子，伴隨著煤塊飛入爐子的火星，一股股熱浪正順著插在爐子身上的管道不斷向外傳遞。
“你管這叫地下室？你確定不是某個大公的末日堡壘之類的東西？”
溫琳奈一臉懵逼的看著眼前近乎有數人高的巨大熔爐，她已經忘了自己下來是要幹什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