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建費用
“進來吧,門沒鎖。”
溫琳奈從柔軟的熊皮沙發上端坐起來,畢竟她是羅威娜團長邀請來的,某種意義上也代表了公會的臉面。
“失禮了,這位從學院而來的高貴法師,還有兩位公會的孩子,很抱歉打攪你們。”
“若非事態緊急,我作為東道主肯定會先邀請你們在我的宅邸品嚐剛獵下的熊掌。”
吱呀呀的推門聲響起。
在兩個高大的狼人守衛的保護下,一名頭頂光亮的沒有一個毛髮,面容蒼老,眼角佈滿皺紋,可眼神卻宛如火炬般炯炯有神的地精進入了房間。
他先是禮貌地脫下禮帽向主座上的溫琳奈致意,隨後向一旁站立的艾蘭兩人點頭致意。
“你大可以直說是什麼事,畢竟我是羅威娜團長請來幫忙的,具體還得聽你們這些小鎮主人的安排。”
溫琳奈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滿,心想著說這個醜地精真是會挑時候,自己長途跋涉馬車快要坐到吐,臨近鎮子的時候甚至只能步行才趕過來,剛和家人們敘舊一會就敢給自己找活幹,要不是得顧及團長的臉面,她早就一叉子扔到面前這坨醜地精的臉上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之前羅威娜會長給我留了口信,說若是您來了必須先請您前去協助鎮上的教堂,您看了那裡的問題後,以您的才華想必會十分輕易地解決我們鎮上的大麻煩。”
斯派克卻是假裝全然沒聽懂溫琳奈的內涵,繼續皮笑肉不笑地請幾人前往鎮上的教堂。
溫琳奈也只好點頭同意,幾人跟著斯派克的狼人護衛踩在半人高的積雪上,深一腳淺一腳費勁地挪向鎮中心教堂的位置。
“很抱歉這個時候還讓您出來,高貴的法師,如果您累的話,我可以讓護衛揹著您前進,畢竟積雪總是清理不完,上午掃除道路,下午又會埋到半人高,如果不是春風女神的福澤還庇佑著這裡,我們可都早就被埋在風雪中了。”
斯派克坐在狼人守衛的肩膀上向身後的眾人解釋道,若非如此,他矮小的體型踩進積雪裡就會被埋住。
“用......用不著,比起我在學院裡的學業這還算不了什麼,還有,我有名字,溫琳奈·塞雷西亞,前面那個斯......什麼來著?”
溫琳奈氣鼓鼓的喘息著回答,她正杵著法杖一瘸一拐的踩著前方守衛留下的腳印前進,要知道她可是接到信之後就馬不停蹄的往寒鹿鎮上趕,中間一天都沒有休息過,此時早就累得夠嗆。
如果不是剛才在會長室內休息了一小會,再加上艾蘭在旁邊攙扶著,恐怕現在已經躺在地上睡著了。
“斯派克·索德維克,冰石商會的代理人,尊敬的溫琳奈法師。”
斯派克用他那嘶啞的地精聲線禮貌地回應道。
風雪掩蓋的道路並不好走,斯派克坐在狼人守衛的肩膀上走在最前面,他的矮小身形在狼人寬闊的肩頭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溫琳奈拄著法杖一瘸一拐跟在後面,艾蘭在旁邊攙著她,妮娜撐著傘走在最後。
他們經過鎮上的主幹道。
暴雪把大多數痕跡都埋住了,但有些東西明晃晃的實在讓人扎眼。
路邊一棟房子的外牆上釘著一塊鐵皮牌子,牌子上畫著冰石商會的徽記——一座被冰封的火山。
牌子被雪糊住了大半,只露出底下的一行小字:「本宅重建費用已結清」。
隔壁那棟房子上也有同樣的牌子,但這塊上面的字不一樣:「重建費拖欠:四期。利息按日計算。」
溫琳奈也看到了,她拿手肘戳了戳艾蘭。
“這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艾蘭把她的手肘撥開,“斯派克幾年前翻新了全鎮的房子,強制的那種,不願意也要給你拆倒重建。”
“每家都要交重建費,交完的掛牌子,沒交完的也掛牌子,就像那樣......”他指了指那塊寫著拖欠四期的牌子,“再過一個月不交,斯派克的護衛就會上門收房。”
溫琳奈皺起眉頭。
“收了房那人怎麼辦?趕人出去?這種天氣?”
艾蘭默然,妮娜則在後面替他答了。
“不會趕人,斯派克不收房,他只會讓你簽下三分利的高利貸,如果不籤就把供暖管道給你停掉。”
溫琳奈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在北境活了二十五年,冬天沒有供暖的下場不言而喻。
前面傳來一聲咳嗽,斯派克沒有回頭,狼人守衛的腳步也沒有停下。
幾人的交談再次壓低聲線,風雪掩蓋住他們的談話聲。
他們繼續往前走,一隊衛兵向鎮口的方向列隊跑步前進,皮甲外面套著統一制式的厚氈袍,長矛上的冰碴被擦得乾乾淨淨。
領頭的是個年長的衛兵隊長,臉頰上有兩道凍傷留下的舊疤。
他看見斯派克,停下腳步,右拳抵在胸口行了個標準的軍禮,他身後整隊人同時立正敬禮。
斯派克微微點了點頭,拍了拍身下的狼人守衛繼續前進。
衛兵隊長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直到斯派克走出二十步之外才放下手臂,他轉身繼續帶隊巡邏,從頭到尾沒有往路邊的居民身上看過一眼。
“排場還挺大。”溫琳奈小聲嘀咕了句,“他是鎮長嗎?”
妮娜在她耳邊低聲說:“衛兵隊的薪水是斯派克先生髮的,每週五銀幣,冬天供暖不收錢。”
“五銀幣?那在鎮上算是——”
“蠻好的差事,穩定,起碼比一般的冒險者要強。”
溫琳奈撇了撇嘴,她重新打量那隊走遠的衛兵,那群人的背影在風雪裡挺得筆直。
“吃公家飯的果然不一般啊。”
“至於鎮長......恐怕沒人在這裡比他權利更大了,整個小鎮都是他和國王交易換來的。”
妮娜想起會長曾和她說過鎮上的隱情。
“......這群商會的老地精們都這麼有錢的嗎?”
路邊有幾個居民在清理自家門前的積雪,他們看見衛兵走遠,又看見斯派克的隊伍過來,停下手中的活計,低頭站到路邊。
一個裹著舊毯子的男人站在教堂門口不遠處的巷子口,懷裡抱著個五六歲的孩子。
孩子的臉埋在父親胸口,看不見表情,但能看到露在外面的臉蛋凍得發紫。
男人看見斯派克,往前緊邁了兩步,狼人守衛沒有動作,只是看了他一眼,男人頓時釘在原地不敢動彈。
“斯派克老爺,”他的聲音不大,被風撕碎了半截,“我家供暖管道昨天裂了,商會那邊說維修隊排到了下週,孩子......”
斯派克哼了一聲,沒有讓他說完。
“報修單編號。”
男人報了一串數字,斯派克聽完不帶任何感情的說。
“你的維修次序排在四天後。”
“可孩子......!”
“教堂一層有免費的火盆,白天可以去。”
男人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他把懷裡的小女孩又抱緊了一點,退回了巷子口的陰影裡,至始至終,他的腳沒敢再往前邁一步。
艾蘭攙著溫琳奈從他身邊經過,溫琳奈看見他懷裡的小女孩睜著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和年齡不相稱的安靜——太冷了,連哭的力氣都省下了。
她想把目光移開,卻又根本挪不走,那個小女孩的眼睛似乎一直在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