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朕夢高祖，賜你藏寶圖！
王承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腳步聲被風吹散。
御書房的門，無聲地關上。
空曠的大殿裡，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朱由檢沒有回到御案後，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宮牆，似乎落在了京城西南角的那座蕭瑟宅院裡。
他知道，自己扔出的那張紙，那把“刀”，此時應該已經到了周延儒的手上。
那條被逼到絕路的老狗，在得到這根來自“天”的骨頭後，會爆發出怎樣的瘋狂，朱由檢很清楚。
周延儒是明面上的刀，用來在朝堂之上，在文武百官面前，將溫體仁剝皮抽筋，讓他身敗名裂。
但這還不夠。
對付溫體仁這種盤根錯節的老狐狸，光靠朝堂上的嘴皮子官司，太慢，也太容易生出變數。
他需要一把更快的，更鋒利的，能在暗中一擊致命的刀。
一把，可以無視任何規則，直接把溫體仁的心臟，挖出來給人看的，屠刀！
朱由檢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卻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傳魏忠賢。”
門外，一個候著的小太監，身體一震，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飛奔而去。
……
一刻鐘後。
西廠提督府。
魏忠賢幾乎是從床上一躍而起！
“什麼？陛下召見？”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那張老臉上，混雜著狂喜、不安與濃濃的期待。
這幾天，皇帝陛下連日與周皇后在後宮“賞花聽戲”，不理朝政。
整個朝堂都以為陛下倦了，要當甩手掌櫃了。
那些東林餘孽，一個個幸災樂禍，等著看他魏忠賢失勢。
就連他自己，心裡也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他不是怕失勢。
他是怕辜負了陛下的“深意”！
在他被【記憶編輯】過的腦子裡，陛下之前的一切雷霆手段，都是為了剷除東林，匡扶大明。
而這幾日的“沉迷享樂”，一定也是某種更深沉的佈局！
只是他愚鈍，他悟不透！
他急啊！
他就像一條餓了三天的獵犬，眼睜睜看著主人在磨刀，卻遲遲不撒開鏈子，讓他去咬人！
現在，鏈子終於要解開了！
“快！更衣！”
魏忠賢手忙腳亂地穿上他那身代表著司禮監秉筆太監身份的蟒袍，連帽子都戴歪了一點，也顧不上扶正，便衝出了府門。
深夜的皇城，一片死寂。
魏忠賢坐在轎子裡，一顆心砰砰直跳。
陛下一定是有天大的事，要交給自己去辦！
一定是！
……
乾清宮，御書房。
魏忠賢一進門，就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
“老奴，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不敢抬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瞥見皇帝正背對著他，仰頭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副《大明江山圖》。
朱由檢沒有讓他起身。
整個大殿裡，死一般的安靜。
這種安靜，讓魏忠賢的心，越懸越高。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皇帝的背影上傳來，那壓力如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陛下在想事情。
在想一件，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大事！
不知過了多久，朱由檢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魏忠賢從未見過的神情。
那不是帝王的威嚴，也不是權謀的算計。
那是一種，彷彿與天地神明溝透過後，殘留的疲憊與凝重。
“魏伴伴。”
朱由檢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奴在！”魏忠賢的頭，埋得更低了。
“朕昨夜……又夢見高祖皇帝了。”
轟！
一句話，讓魏忠賢的腦子，嗡的一聲！
又夢見了！
陛下又夢見太祖高皇帝了！
上一次夢見，陛下就雷霆出手，斬楊所修，救崔呈秀，一舉扭轉乾坤，將他從絕境中撈了出來！
這一次……這一次又是什麼樣的神諭？
魏忠賢激動得渾身發抖，他豎起耳朵，連呼吸都忘了。
只聽朱由檢繼續用那沙啞而沉重的聲音說道：
“高祖在夢中，面有怒色，他告訴朕，我大明江山社稷之中，藏著一個巨大的妖孽！”
“此妖孽，以金身佛像為掩護，私藏鉅額財富，欲行不軌，圖謀亂我朱家天下！”
“其心可誅，其罪當滅！”
妖孽！
金身佛像！
圖謀不軌！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魏忠賢的心上。
他的腦子飛速轉動，立刻就想到了一個人！
當朝首輔，溫體仁！
這些日子，溫體仁權勢滔天，一手遮天，朝野上下，怨聲載道！
若說誰是妖孽，除了他，還能有誰！
原來如此！
原來陛下這幾日的“沉迷享樂”，是在等高祖的神諭！
魏忠賢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悟了！
他徹底悟了！
“陛下！”魏忠賢猛地抬頭，老淚縱橫，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高祖皇帝顯靈，此乃我大明之幸，是陛下天命所歸的鐵證啊！請陛下示下，這妖孽究竟藏身何處？老奴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要將他給您揪出來，碎屍萬段！”
朱由檢看著他那狂熱到扭曲的表情，心中平靜。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緩緩走到御案前，從一個上了鎖的匣子裡，取出了一卷羊皮紙。
他沒有直接給魏忠賢，而是自己先展開，看了一眼。
“高祖皇帝，不僅告知了朕妖孽的所在，更是將藏寶之地，親手畫給了朕看。”
朱由檢將那張羊皮紙，扔到了魏忠賢的面前。
“魏伴伴，你來看看吧。”
魏忠賢顫抖著雙手，將那捲羊皮紙捧了起來。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就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嚇得魂飛魄散！
這……這是……
一張地圖！
一張畫著京郊潭柘寺的，無比詳盡的，內部構造圖！
從山門到後殿，從僧舍到齋堂，每一處建築的佈局，都分毫不差！
這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了！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地圖上，用硃砂筆，重點圈出了大雄寶殿！
並且，在旁邊，還有一幅放大了的，佛像的結構圖！
那尊數丈高的貼金大佛，被從側面剖開。
圖上清晰地標註著，在佛像的背部，第三排蓮花寶座的第七朵蓮花，是一個機關！
甚至連機關的轉動方向，是“左三右二”，都寫得一清二楚！
圖上還畫著，按下機關後，佛像內部是中空的，裡面堆滿了金磚、珠寶，還有一個用黑漆木箱裝著的，代表著“謀逆”的……龍袍！
這……
這不是凡人能畫出來的圖！
潭柘寺是千年古剎，大雄寶殿更是戒備森嚴，誰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誰能知道，那尊受萬民香火供奉的大佛背後，竟然還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機關密道？
除非……
除非是真的神明顯靈！
除非是真的太祖高皇帝，在九天之上，俯瞰著大明江山，將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後託夢給了他唯一的，天命所歸的子孫！
在這一刻，魏忠賢腦海裡，對朱由檢的忠誠，完成了最後一次，也是最徹底的一次蛻變！
如果說，之前他認為陛下是“先帝遺志”、“高祖顯靈”的化身。
那麼現在，他眼中的朱由-檢，就是神！
是行走在人間的，唯一真神！
“撲通！”
魏忠賢將地圖高高舉過頭頂，像是在供奉一件最神聖的法器，整個身子，重重地拜了下去。
他的額頭，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磕在金磚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陛下……陛下天命所歸！天命所歸啊！”
“老奴……老奴明白了！老奴什麼都明白了！”
他狂熱地嘶喊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陛下隱忍至今，就是為了等高祖這道神諭！陛下不理朝政，是在與神明溝通！我等凡夫俗子，愚鈍至此，竟敢揣測聖意，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朱由檢看著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魏忠賢，神情沒有一絲波瀾。
他要的，就是魏忠賢的這份，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狂熱的信仰。
只有這樣的信仰，才能讓他化身為最瘋，最利，最不計後果的屠刀！
“起來吧。”朱由檢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你明白就好。”
“朕要你，立刻，馬上，親自帶上你最信得過的人，去一趟潭柘寺。”
“記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拿到東西之前，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朕不要過程，朕只要結果。”
“朕要你，把這妖孽藏在佛祖肚子裡的所有東西，一根毛都不少地，給朕挖出來！”
魏忠賢抬起頭，那張老臉上，已經滿是鮮血和淚水，可他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股駭人的光。
他接過那份來自“高祖”的藏寶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陛下放心！”
“老奴遵旨！”
“今夜，老奴若不能將妖孽的寶藏，挖出來獻於陛下！”
“老奴便將自己的頭，也一併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