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薑還是老的辣
晉商是貪，甚至可以說天下所有的商人都貪。
但他們不傻。
現在不是明末，縱然是經歷過了靖難四年時間，天下也早已經千瘡百孔，但這大明還是大明，天下還是朱家的天下。
四年時間的內亂，讓大明擁有了不少百戰之軍。
你現在可以說大明窮，但不能說大明弱。
現在的大明對於草原還有絕對的優勢。
加上草原內亂，晉商比誰都知道現在他們有多虛弱，要不然強如馬哈木也不會向他們求助。
因此，當許濤拿出來那封書信的時候，朝堂上也瞬間安靜下來。
朱棣接過來那書信，檢視之後發現，這東西確實是草原人所寫，上面還有馬哈木獨有的標誌。
手中拿著那封信，朱棣突然覺得這商人還是有點用處的。
抬頭看向王洪，朱棣淡淡道：“這信確實是草原那邊的，應當是真跡。”
說完，也不理會王洪那難看的臉色，朱棣轉而詢問起來了兵部尚書，金忠。
“金忠。”
“臣在。”
此刻的金忠已然預料到了自己要面對什麼，心中有些無語。
如同金忠所預料的那樣，朱棣直接開始質問起來。
“金忠，你身為兵部尚書，可有聽說瓦剌的這些變動？”
“這……臣不知。”
猶豫了一下，金忠還是老老實實的回應了一句。
接著便聽到朱棣發出一聲冷哼。
“朕養你們是吃乾飯的嗎！？如此重要的事情，你們兵部上下居然一無所知？”
金忠此刻也是有些無奈，這鍋可真不是他的。
就在金忠猶豫不決，不知道如何回應的時候，許濤卻開口了。
“皇上，其實這件事兒也不怪金尚書。”
“自建文上位以來，寵幸方孝孺等人，裁撤邊軍，大肆任命一些自己人，導致大批不識兵事的人開始上位，最終致使邊軍情報荒廢。”
“草原上的動向沒有那麼及時知曉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聽這話，金忠心中對許濤也是感激莫名。
也為自己前段時間坐視王洪等人算計許濤有些後悔。
自己沒做什麼，反倒是讓許濤幫忙說話了一次。
要不然今天如此重要的情報，朱棣真要是計較起來，他這尚書也算是做到頭了。
反觀朱棣，聽了許濤的解釋之後，也是微微頷首。
“你倒是說的有幾分道理，只是總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吧？”
許濤笑了笑。
“所以，臣倒是覺得這群商人暫時還可以用一用。”
說著，許濤看向王洪。
“只是王大人他們似乎是有些不太願意看到這些，覺得這是賣國通敵之舉。”
王洪聽到這話，臉色也瞬間難看起來。
頗有一種掄圓了胳膊抽人，結果這一巴掌卻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朱棣冷哼一聲。
“朕不是蠢貨，也不是不知兵事，這是不是通敵賣國朕還分得清。”
“王洪。”
“臣、臣在。”
“這就是你所說的通敵賣國？若這要算的話，朕倒是想要你去邊關走一趟，幫朕蒐集一些關於草原的情報。”
王洪聞言，唰的一下臉色蒼白起來。
看著朱棣張了張嘴，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聽到朱棣說道：“這樣吧，朕給你個差事，從今日開始，你調入鴻臚寺，擔任鴻臚寺主簿，準備準備年關之前北上草原，替朕傳旨給瓦剌等部。”
“告訴他們，要來我大明參加觀禮。”
現如今大明和草原還維持一種微妙的關係，雖然時有爭端發生，但到底還是有不少交流。
觀禮這事兒原本只需要派個人去傳旨就好了。
現在卻是落在了王洪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王洪侍讀學士的身份被剝奪，下放到了鴻臚寺，算得上是貶謫了。
王洪愣在原地許久，最終才顫顫巍巍的跪倒在地上，叩首道：“臣、臣遵旨。”
此時的王洪不敢有絲毫辯解，他知道只要自己多說一句廢話，那是連命都要沒的。
見事情暫告段落，許濤微微一笑，眼神中帶著幾分挑釁的看向楊士奇等人。
雙方目光碰在一起的時候，楊士奇等人心中生出幾分不甘來。
誰能想到，王洪第一個站出來，給許濤扣一個如此大的帽子，都能夠讓對方輕易脫身。
換做是他們，怕不是和王洪一個下場。
然而，這中間終究是有人不甘心。
只見那楊榮緩步走出，朝著朱棣拱手道：“皇上，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此刻的朱棣哪裡不知道，楊榮其實和王洪是一夥的。
這時候跳出來，那必然是有所說法才對。
雖然明知道是對許濤不利，但朱棣還是想看看這群人還能整出什麼新花樣來。
“說吧。”
楊榮謝恩之後，轉而看向許濤，隨即道：“許大人剛剛說，這晉商可用，但自古以來，這商人就是唯利是圖。”
“今日他們能為朝廷賣力，明日就能夠為草原賣力。”
“臣以為用一時可以，若是長久去用怕是不行。”
說話間，楊榮看了一眼朱棣，見朱棣輕撫鬍鬚陷入沉思之中，楊榮嘴角一勾，接著說道：“再者便是這晉商交給許大人的情報，誰敢說是不是因為這一次許大人放他們加入開海一事，而投桃報李，拿出來的情報？”
“這日後若是朝廷再想要從他們手中拿到情報，是不是還要付出同等的代價才是？”
“我煌煌大明，朝廷威嚴何在？”
到底薑還是老的辣。
這楊榮一開口，便直戳要害。
大明防範商人可不僅僅是停留在表面那麼簡單，終明一朝，商人就是商人，想要翻身簡直難如登天。
楊榮這種士族出身的讀書人，遠不是那些只知道死讀書的官員能夠相比的。
沒有直接反對許濤的計劃，而是切中要害，將商人逐利這一性質無限放大，黑化。
以至於讓坐在那裡的朱棣都開始產生了懷疑。
畢竟歷史上出賣國家的商人不少，反倒是像許濤這樣重用的例子少的可憐。
此時的朱棣，第一次生出了對許濤有些反對的意味。
而這一變化，自然也被朝中不少人察覺到。
楊榮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看向許濤，眼神中多了幾分必勝之色。
他倒是要看看，許濤今天拿什麼來反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