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這天下沒有想象的好
勤政殿。
朱棣一手撐著腦袋,看似隨意的翻看著御案上的摺子。
而下方則是戶部尚書鬱新,以及京兆府衙門程旭站著。
其中程旭正在彙報南京城的遇災情況。
“這兩日京兆府上下統計,城內倒塌屋舍一十八間,基本都集中在城北,臣已經派人去檢視了,救出被埋的人十一個,其中兩人被凍死。”
“城內柴薪緊張,不少百姓家中沒有囤積,怕是有些麻煩。”
“另外,城郊的情況嚴重一些,遭災的莊子有三十多個,波及百姓萬餘人。”
“臣已經上報戶部,請求調撥糧草棉衣,先一步賑濟要緊的地方,免得生亂。”
朱棣聽著這些話,也不做評價,只是靜靜的聽著。
下方站著的戶部尚書鬱新見狀,同程旭對視一眼,隨後站了出來。
“皇上,戶部已經緊急調集糧食十萬石,棉衣三千件,今日便可下放賑濟災民,不過此事還需要一位得力之人去辦。”
聽到這話的朱棣,此時也終於是有了反應。
神色淡淡的看向鬱新,朱棣突然開口詢問道:“你們這動作是否慢了些?”
此話一出,不僅僅是程旭,就連鬱新也是面露一抹詫異的看著朱棣。
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太妥當,鬱新斟酌了一下才開始解釋起來。
“皇上,戶部賑濟災情是有例可循的,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鬱新也不是狡辯,而是在陳述事實,畢竟朱棣剛剛那句話多少有點扣帽子的意思。
他戶部的速度已經足夠快了。
而朱棣聽到這話,卻沒有說話,而是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日記副本上。
昨夜他整整一夜未睡。
至於原因,自然是看到了許濤昨夜日記上的內容。
【今日出城賑濟城郊災民,京兆府的速度很快,但卻沒有變通,統計時只有七八間屋舍,人離開之後又陸續倒塌了十幾家,軍戶災民只能聚集一處燃柴取暖。】
【戶部的賑濟物資最快也要兩天才能發下來,如此一來又不知有多少百姓會凍死,好在漢王還算心細,這些軍戶災民能夠及時得到賑濟。】
【歷朝歷代對於救災說不上快,但絕對算不上多積極,災民大面積的死亡,在一些官員眼中是人為故意的減少災民數量,從而達到節省賑濟物資的目的,至於節省下來的去了什麼地方沒有人過問。】
【朝廷要的是穩定,當地官員要的是賑濟,而災民只能活下去便是。】
【更有人以晚賑濟災民,會讓災民感恩戴德為由,故意拖延時間,實際上也算是本末倒置的說法,這明顯是認知素質的問題,和救災早晚沒有多大關係。】
許濤這一番話字字珠璣,讓朱棣也不由得思索起來,朝廷過往所做到底有沒有道理。
今天聽到鬱新等人的彙報,無論是速度還是說法,全都被許濤給說中了。
目光落在鬱新身上,朱棣卻是沒有追究,而是看著鬱新問道:“你有沒有人選?”
“這……”
鬱新愣了愣,面對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程旭見狀也是低著腦袋不敢說話。
眼見兩人遲遲不說話,朱棣輕嘆一聲道:“這樣吧,朕給你們說個人。”
“許濤,如何?”
程旭一臉茫然,鬱新則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朱棣:“皇上,許大人公務繁忙,當真可以嗎?”
“那你想一個比他還好用的?”
朱棣冷冷看了一眼鬱新,見其縮了縮腦袋不敢再說話,朱棣便冷哼一聲,接著說道:“這件事兒就交給許濤去辦,朕許他轉擅之權,各地官員如有不配合的,格殺勿論,無需吏部大理寺過問。”
“令,戶部要全力配合,不可從中作梗,否則朕定會嚴懲不貸!”
見朱棣語氣中不滿幾乎溢位來的樣子,鬱新和程旭哪裡還敢多說廢話,當即躬身應是。
“我等一定全力配合許大人。”
朱棣擺了擺手,兩人這才如釋重負的轉身快步離開。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朱棣滿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將目光落在了那日記副本上。
許濤看到了問題,但卻沒有在裡面提及解決的辦法,他倒是想要看看許濤接了這差事之後要如何解決麻煩。
……
許府。
許濤手中拿著新鮮出爐的旨意,神色間有些無語。
他昨夜回來之後在日記本里吐槽了大明的救災方式,誰曾想今天就給自己甩過來一道旨意。
這要是按照大明戶部的救災辦法,自己這不是往坑裡跳嗎?
“也沒得罪朱棣啊,怎麼還給自己下這麼一道坑人的旨意?”
嘀咕了一句之後,許濤便看著那旨意思索了一下,隨後朝著凌雲吩咐道:“去準備車,咱們去戶部。”
聽到這話的凌雲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走出院子。
當許濤穿著官服到達戶部的時候,卻見那平日裡安靜的戶部,今天進進出出的有不少人。
許濤穿著官服站在戶部衙門外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許濤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戶部的署衙內。
站著看了一眼之後,許濤伸出手來將路過自己身邊的一名小吏拉住。
那小吏見許濤的穿著打扮,剛打算要發的火,瞬間壓了回去。
看著面前的許濤,小吏急忙朝著許濤行了一禮。
“這位大人,敢問有什麼事兒?”
許濤笑眯眯的看著對方,開口問道:“在下許濤,要見一見鬱尚書。”
“許濤?”
那小吏眉頭一蹙,總覺得這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下一秒臉色突地一變,看向許濤的眼神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你是商署衙門的許濤許大人!?”
許濤笑眯眯的點了點頭,那小吏眼中便閃過一抹糾結之色,但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將自己所知道的訊息告訴了許濤。
“許大人,鬱尚書就在後院的署衙內,您順著這道連廊往前走,右轉一下就到地方了。”
瞧了一眼之後,許濤便朝著那小吏拱了拱手,隨後自己朝著後衙走去。
只是才剛剛穿過拱門,許濤就聽到了不遠處的房間內傳來一陣喝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