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論功
成都江畔,望江樓。
今日的望江樓已經被二公子朱嶽包下,樓內大設宴席。除了成都如今的核心將領之外,最主要的主角便是這次東出夔門、於江南解救百姓兩萬餘人的“取經小隊”。
這一次劉玄初等人前後分了五十多批小隊入川,共解救百姓兩萬一千三百餘人,各類工匠二百一十七名,文士生員三十二人,還有十二名官紳子弟。
返程時因為戰亂、意外、疾病等原因損失了七百二十六人,多為老弱。隨行護衛的謫仙營兄弟也折損了十七人。陣亡護衛們都被安葬在了夔州的義冢,並且立碑記名。亡故百姓已盡數入土。
所有人都到齊後,朱嶽端起酒杯,聲音沉重道:\"軍師、費先生、丈雪法師、呂公子、溫公子、曹大哥、師爺......\"
他對著這次行動的所有主要人員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你們一路辛苦了,請受朱嶽一拜。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幾位江南之行克服千難萬苦,前後歷經五個月,解救兩萬餘名百姓,功德無量。\"
劉玄初身為這次行動的總策劃,起身頷首道:\"殿下言重了。其實這次我們能夠較為順利地完成任務,全都有賴於殿下的運籌帷幄。
在回來的路上,許多百姓都問過我們,為什麼要不遠千里從四川跑到江南?回憶起來,這件事不正是殿下您發起並積極推行下去的嗎?所以說,殿下才是真正的菩薩心腸、雷霆手段。\"
朱嶽擺手道:\"行了行了,我們也不要這樣自賣自誇了。來,幾位給大家講講吧,這一路上都是怎麼過來的?\"
這次行動的人員裡,費經虞年紀最長,大家都稱他一聲\"費先生\"。此刻他先起身朝眾人行了一禮,撥出口氣道:
\"殿下,此次江南之行,費某也收穫匪淺。一路上糧草、藥材、替換衣物、船用的油布繩索等,莫不是殿下提前列出名單,我們也沒辦法在危險降臨時化險為夷。
由於百姓人數眾多,只能分段轉運,拆成多支小隊。如此一來,糧草等物更需提前嚴藏於隱蔽落腳點。其中由於兵災匪患,多處藏糧點被人發現搗毀,之後的好多天只能靠著沿途替人寫家信等換些糧食。就連在下的衣服也都典當了。\"
費經虞語氣平穩、娓娓道來,可在他短暫的描述裡,大家不難聽出他這個後勤總管當得多麼不容易。特別是身為兒子的費密,看到老父親兩側鬢角竟比出發前白了大半,心中自責。
朱嶽讚歎道:\"費先生心思細膩、考慮周全。如果沒有您一路上的調動安排,恐怕人數折損絕對不會控制在千人以內。辛苦了。\"
費經虞說完,坐在他旁邊的丈雪通醉緩緩起身,單掌豎在身前,低誦阿彌陀佛。
\"我佛慈悲......多虧殿下之高瞻遠矚,才能解救如此之多的百姓。貧僧一路遍尋古寺,幸得收留,才能在兵荒馬亂之際為大家搏一處棲身之所。\"
朱嶽雙掌合十回了一禮道:\"丈雪法師有菩薩心腸。此次藉助水陸法會之名,從各大寺廟古剎勸離的百姓人數最多。
我知丈雪法師乃當世得道高僧,絕看不上銅鏽之物。因此我準備將成都的昭覺寺重修,還希望丈雪法師能夠留在蜀中,兌現此前承諾於昭覺寺召開水陸大法會。\"
即便丈雪通醉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但聽到朱嶽要重修昭覺寺時,眼神還是微微變化。
\"阿彌陀佛。貧僧既對百姓許下諾言,自然是要兌現。\"
朱嶽心中一喜,又看向呂潛。
呂潛起身端起酒杯道:\"蒙殿下信任,呂某南下,又藉由李實、龔賢等舊人相助,還打著家父的名義,勸來一些文人士子。
但說來慚愧,不少讀書人選擇堅守故土,還有一些聽聞殿下在蜀中的事蹟,雖不願同往,卻將自己的心學典籍贈與呂某,也算是他們為這亂世盡的一點綿薄之力。\"
朱嶽抬手道:\"呂兄,你可不要小瞧帶回來的這些江南才俊,他們所能發揮的作用不可限量。而這全賴於呂兄,朱嶽敬呂兄一杯。\"
朱嶽這話絕對是發自內心。別看呂潛帶回來的江南才子人數最少,只有三十幾個,但在整理名冊時,他卻看出不少在未來大放光彩的青年才俊。
比如那有神童之稱的夏完淳。原本他十六歲就慘死在清軍之手,這次也算是改寫了他的命運。
除了夏完淳,還有幾位也是鼎鼎大名。其中一位名叫方以智,字密之,是明末四公子之一,博學多才,對於經學、哲學、文字、音律、醫藥甚至物理學都有著深入研究,絕對是一位難得的全才。
還有一位便是顧炎武。他與黃宗羲、王夫之合稱清初三先生,也是一位大思想家,還和唐甄等人並稱為四大啟蒙思想家。其提出的\"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被後人囊括為八個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其影響深遠。
其餘才子也都各有所長。這三十二人之後一定能在蜀中土壤滋養下長成蒼天大樹,他們也是朱嶽之後邁出四川的核心文臣班底。
呂潛說完,曹勳起身抱拳道:\"殿下,曹勳此行都乃分內之事,沒什麼值得訴說的。只可惜了我謫仙營那十七個兄弟,我沒能把他們安全帶回來......\"
朱嶽走出自己的位置,來到曹勳面前,伸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曹大哥,我們謫仙營的兄弟全是好樣的。他們十七位不會白死,江南的兩萬多百姓都會牢牢記住他們。
我準備在影武堂的校場中間立一塊碑,所有為了天下蒼生、百姓安全犧牲的將士名字都會被刻在上面,供後人景仰。他們的家眷也會得到妥善的安置,絕不能寒了將士們的心。\"
\"殿下……\"
曹勳想要跪下替將士們謝謝朱嶽,但朱嶽卻提前跨出半步將他扶住。
再來,朱嶽轉向了一旁蜀中鹽商的代表溫良。
溫良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又是點頭又是哈腰道:\"殿下,草民……草民這次不辱使命。但殿下賞我們的已經夠多了,以後凡殿下用得著的地方,草民自當上刀山下火海,不眨眼睛!\"
看著有些語無倫次的溫良,朱嶽笑著用拳頭輕輕錘了他一下道:\"溫公子,溫少爺,今日是私人宴,別一口一個'草民'的。這次如果沒有你,江南那些商行也不會籌集到如此多船隻,更不會有這麼多百姓安全進入蜀中。
我聽說有些沒進入四川的,你們將他們安置在了福建、廣東以及舟山等處。做得好啊!我們此行並不一定要將所有百姓都轉移到四川,只要他們能逃過揚州劫難,目的地也可自行選擇。\"
溫良撓著頭,笑得像個孩子。太好了,他這是跟二殿下徹底搭上關係了,看以後家族裡那些長輩誰還敢罵他沒用?
坐在最後的正是前武狀元陳廷對。別人見了朱嶽都起身行禮,只有他大大咧咧的,一隻腳踩在椅子上,舉起灌滿酒的葫蘆嘟嘟嘟往嘴裡倒。
見朱嶽看向他,陳廷對擺手說:\"行了,你那套就別在我身上使了。我此行一來是那丫頭,二來也的確悶得慌。你這裡人多我不喜歡,給我裝一些好菜好酒,我回去慢慢吃。\"
朱嶽知他脾氣,呵呵笑著行了一禮說:\"那麼徒孫便恭送師爺。來人,給師爺打包下酒菜,再揀最好的酒多帶幾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