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請殿下監國
弘光元年六月二十七,成都布政司大堂。
南京城破、弘光帝被俘的訊息剛到沒兩天,杭州潞王朱常淓舉城投降的軍報又跟著遞了進來。
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讓蜀中的官員們都喘不過氣來。為了穩定軍心、民心,朱嶽召集各位蜀中的重臣開會商議。
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江南半壁已經轟然倒塌,兩位皇帝俘的俘、降的降,天下之大竟沒有了一個公認的正主。
身為崇禎朝老臣的呂大器紅著眼睛,顯然是才哭過。
\"列位,南京、杭州相繼淪喪,聖駕被俘,潞王也降了。如今我大明無主,人心浮動。如要儘快穩住人心,必須得有一個人出來領頭。\"
呂大器說到這兒轉向朱嶽,揖了一揖道:
\"依老臣之見,瑞王殿下乃神宗皇帝親孫、瑞宗王之嫡子,血脈純正,遠勝魯、唐幾支旁系藩王。當此危難之際,懇請殿下以瑞王之名行監國之職,總攬軍政,號令西南,以安人心!\"
來了,終於來了。
朱嶽坐在上方,當他聽說弘光帝被俘後,便已想到這幾位老臣很可能會提及此事。
沒錯,他的那位老父親瑞王朱常浩,別看本事沒多少,但卻是神宗皇帝的親孫子、萬曆皇帝的親兒子、弘光帝的叔父。就算論資排輩兒,也該輪到他,而輪不到接下來被推上監國之位的魯王。
呂大器話音剛落,從川南趕來開會的王應熊也跟著沉聲道:
\"呂公所言極是。如今蜀地兵精糧足,又自帶天險,正該奉殿下為監國,傳檄四方,號召天下兵馬勤王。若是再猶豫不定,江南諸地皆被韃子所佔,屆時四川將成為名副其實的孤地啊。\"
這兩位文臣領袖發了言,劉之勃、陳燻、陳士奇幾人也紛紛發言附和。
這些人大多是科甲出身的正統士大夫,一輩子講的是綱紀名分。國破家亡之際,第一件事便是扶出朱家血脈定鼎,覺得只有名正言順了才能凝聚人心、共抗外敵。
一時之間,\"請殿下監國\"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布政司大堂。
而朱嶽坐在上首,神色平靜。他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放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他既沒說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眼睛掃向堂下剛回來第三天的軍師劉玄初。
劉玄初這一路雖說險情不斷,但好在靠著大家團結一心與他的聰明才智,有驚無險地回到成都,並且帶回來不少人才。
但奈何他這邊剛回來、才休息了兩日,壞訊息就一條接一條地傳進四川,真是一刻也不得停歇呀。
當劉玄初接觸到朱嶽的眼神時,便秒懂二公子的意思。他緩緩走到正中。
見這位朱嶽的首席軍師站出來,堂下的議論聲頓時便減弱不少。畢竟劉玄初剛剛在江南立下大功,又是朱嶽的心腹,他的態度必定分量十足。
劉玄初拱了拱手道:\"呂大人、王大人、諸位大人,在下知道諸位要的是定名分、安人心。但同時也想問,此時殿下監國,於蜀地而言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呂大器沒怎麼想便說道:\"劉先生為何有此一問?國無主則亂,定了名分才能聚人心,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
\"是天經地義,但我們也不得不考慮如今的形勢。\"
劉玄初轉過身面對眾臣,豎起一根手指道:\"清軍破南京、下杭州,兵鋒正盛,之所以還沒有全力向西,一來是要平定江南、搜刮糧餉,二來是蜀地偏僻,還不是他們的頭號目標。
若殿下此時監國,甚至讓瑞王繼位,那便是昭告天下,四川是大明正統所在。那麼如今多鐸與豪格必定會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合兵來攻。試問,以川中如今的兵力,能夠同時擋得住豪格從漢中南下、多鐸從夔州西進嗎?\"
\"這個……\"
呂大器在朱嶽手下做事的時間還不長,對於蜀中的軍事力量也只是知道個皮毛,但也知道北面豪格部與吳三桂威脅最大,東面的多鐸與尚可喜只是暫時守在巴東。
要是他們這邊稱了帝或監了國,這兩路人馬必定會用全力發動進攻。是,如今入蜀的道路都已做了層層防護,但也耐不住清軍不顧傷亡全力來攻。要真到那時,情況就兇險了。
見幾位老大人無人應聲,劉玄初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說:\"名分這種東西,只要大家心裡明白就好,無需詔告天下。如今浙東、福建的宗室那邊還沒有訊息,唐王與桂王都在。
如果咱們這邊監了國,明日那邊也要立個藩王,到時候聽誰的?畢竟咱們蜀地與江南相隔甚遠,中間又是戰區,訊息互通極為滯後。
到時的大明同時冒出兩三個朝廷各自為政,不但沒辦法凝聚人心,反而要自己爭起正統來,平白讓韃子看了笑話。就如當年南宋的苗、劉之變,二王並立,殷鑑不遠。\"
王應熊沉聲問道:\"那依軍師之見,只能眼睜睜看著龍游在外、大明無君,我們也不管不顧了?\"
劉玄初淡淡道:\"即便要管,也是管我們能管到的事情,太遠的事情暫時還輪不到咱們管。如今土地、內政、綱紀、軍隊還處在調整中,屯田、鹽政、軍器局處處都要花錢花精力。
一旦宣佈繼位或監國,那操持大典、儀仗、官制、封賞,哪一樣不要錢?哪一樣又不會分散精力?勢必會影響咱們的整軍備戰。
而結果就為了爭個虛名,到時候真把韃子引過來了,咱們的錢也花光了,那才真的是本末倒置。\"
劉玄初說到這兒,李仙根和費密也站出來說:\"軍師所言極是。咱們蜀中當前當務之急在於整軍、在於備糧、在於固險,而不在名分。還請殿下三思。\"
呂大器頗為不滿地瞥了眼李仙根,自己這外孫在正事上竟不向著外公,卻向著別人。
雖然這些老臣們臉色很不好看,可一時半會兒卻又反駁不出什麼,畢竟劉玄初說的都是實打實的處境。當下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朱嶽身上。
朱嶽也知道又到了他陳詞總結的時候了,頗為無奈地自嘲在心裡苦笑一聲,說:
\"諸位大人的心意我都明白。呂大人、王大人等老臣為我大明正統,而劉先生也是為了蜀地安危,大家的目標都是一樣的。\"
他上來先來了個“一碗水端平”。他可不想讓自己手底下的大臣們生出嫌隙,但又很快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監國之事,暫且不議。但國不可無主,軍政不可無統。從今日起,我以提督川雲貴軍務,兼理四川民政的名義,總攬西南軍政事務。
各衙門照常理事,所有兵備、糧餉、人事一概先呈入幕府行轅定奪。咱們對外仍用弘光年號,遙奉聖駕為正朔,待確認聖駕吉凶、東南局勢明朗之後,再議監國繼位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忽然凌厲起來。
\"虛名我們不爭,但蜀地以及雲貴的兵、民、錢糧必須統一排程。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推諉扯皮、延誤戰機......便休怪我朱嶽軍法無情!\"
他說著手掌用力向下一拍,那實木打造的粗壯扶手竟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下方文武官員心中一凜,已經看出了朱嶽的決心。以呂大器為首的老臣們急忙躬身道:\"謹遵殿下令!\"
其實這樣的結果他們也是能接受的。雖然朱嶽沒同意當監國,但實際上已經總攬了西南所有權力,這也跟真監國沒什麼兩樣。對外不聲張,反倒更穩妥。
當下朱嶽站起身,大手一揮道:\"傳我命令!命各營加緊整訓,夔州、棋盤關增兵佈防,嚴防清軍趁虛南下。
另各地夏糧徵收務必按時完成,官倉儲糧再加兩成。最後,傳檄雲貴、川南各土司,讓他們知道誰才是如今西南的主人!\"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