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玄武門?
朱嶽讓謫仙營開的這幾炮效果不錯。他悄悄轉過頭朝馬孝英眨了下眼睛,後者伸手捂住嘴,想笑但又要保持端莊,畢竟她今天穿的可是世子正妻的華貴朝服,不能像平時那般大大咧咧。
王清慧看著眾人被炮聲震懾半天回不過神來,她輕咳一聲小聲道:\"二公子,妾身聽人說你在成都辦義學,連女子都能進學堂讀書,是嗎?這事可真是新鮮。古話有云,女子無才便是德。讓姑娘家拋頭露面,和男子一起讀書,怕是有傷風化、不合祖宗禮法吧?\"
王清慧說罷,朱常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中吶喊“你姥姥的,怎麼又來?你沒聽見朱嶽剛剛才讓人放了幾炮嗎?那就是警告我們呢!不知死活的東西!”
朱嶽聞言將手裡的一根松枝丟進火盆裡,轉頭望去。
\"有傷風化?呵呵~從前太平年月,女子在家相夫教子自然是禮法。可如今亂世,多少男人死在戰場上,留下孤兒寡母,既要吃飯也要過日子。孩子們入義學,識字算賬便可自己養活自己,而且還能懂大義、識大體,不會人云亦云、是非不分。\"
王清慧臉頰微僵,她自然聽得出來,朱嶽是在暗諷她。
這一次朱山將王清慧拽到了自己身後,對著朱嶽陪笑道:\"二弟,不都說了嗎,今晚不談國事。來,我敬你一杯。\"
朱常浩也趁機打哈哈道:\"對對對,喝酒喝酒!這屠蘇酒呀要趁熱喝。來,本王也飲一杯,願大家新的一年歲歲平安。\"
他抬頭一飲而盡,朱嶽嘴角帶笑同樣一飲而盡。只不過他飲完了酒,卻啪的一下將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朱常浩、朱山一干家眷全都嚇了個激靈。他們臉色有些發白地看向朱嶽,不知道他為何突然發火,或者說......他這麼做是某種訊號?比如摔杯為號,衝出刀斧手什麼的?
可隨之,朱嶽摔完了杯子仍笑呵呵道:\"父王說得對,碎碎平安。要不碎點東西啊,還真不應景,呵呵~~\"
大家這才明白朱嶽摔杯原來是這麼個意思,都尷尬地笑出了聲。朱常浩甚至還把自己的杯子也丟在地上摔碎:\"對對對,我兒說得對,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片刻後,瑞王朱常浩與朱山藉著去小解的機會鑽到了另一個屋裡。
朱山紅著眼圈道:\"父王,這朱嶽欺人太甚!他如今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您不能再猶豫了!
這次好不容易把他從成都騙回來,他的人也都駐紮在軍營中,而現在整個王府基本上都是咱們的人,您手裡還有重慶衛五百親兵,再不動手就沒機會了呀!\"
朱常浩也知道,可他吩咐去辦此事的吳元慶到這會兒都找不著人,這讓他心裡頗為不安。
\"等等,再等等,等吳長史回來我們立刻就動手。他已經安排好了,就說有刺客闖府,然後全城戒嚴搜捕,順勢把嶽兒的親兵擋在外面。只要成都那邊群龍無首,再請王閣老與樊督師入川主持大局,一切就都名正言順了。\"
朱常浩也怕朱嶽的勢力越來越大,而且弘光帝那邊都給他密信敲打他。如果再不想辦法制止,真出了事什麼都晚了。
可忽然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撞進來,結巴道:\"王......王爺!不好了!吳長史,吳長史......\"
朱常浩怒道:\"吳長史怎麼了?\"
\"吳長史......吊死在後花園的老槐樹上了!\"
\"什麼?!\"
朱常浩聞言大驚。吳元慶不是去安排刺客以及全城戒嚴的事了嗎?好端端的怎麼會跑到後院去自殺?這到底發生什麼了?
內室的聲音也驚動了其他家眷,眾人一窩蜂地跑到後花園。藉著時隱時現的月光,遠遠看到老槐樹上吊著個人影,風一吹就左右搖晃,看得人頭皮發麻。
\"放下來!快放下來!去找大夫!\"
朱常浩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而這時朱嶽也慢悠悠地跟了過來,神色平靜。
\"不用找大夫了,我剛剛得到訊息,吳長史東窗事發,自知愧對父王的信任、愧對重慶百姓,畏罪自殺了。\"
\"你......你說什麼?畏罪自殺?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常浩與朱山都懵了。但見朱嶽立在廊下,對著漆黑的花園角落裡喚了聲\"來人\"。
霎時間就聽刷刷刷幾道輕響,三名身著黑衣、蒙著面容的人影如鬼魅般單膝跪地,出現在廊下。
\"這......這些是什麼人?他們怎麼會在王府裡?\"
朱常浩嚇得一個趔趄,正準備喊有刺客,朱嶽插話道:\"父王莫慌,他們是我的人。吳長史的罪證便是他們找出來的,還請父王過目。\"
下方一名黑衣人正是唐醉娘。她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和一封信件遞給朱嶽,朱嶽又將其遞給朱常浩。
朱常浩顫抖著翻開,藉著燈籠的亮光,看到那賬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吳長史這些年貪墨皇莊田銀、剋扣驛銀、收受賄賂的條目。就連最近朱嶽讓人設立的養濟院和粥鋪,他也都有剋扣。
不但如此,其中的一封密信內容更是駭人,只見那裡面用硃砂筆勾出了一些關鍵詞,什麼\"助長公子掌政\"、\"共圖蜀事\"、\"事成之後保布政使之位\"等。
朱常浩越看越是心驚,越看手抖得越厲害。吳元慶貪墨銀兩的事他其實是知道的,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密信......怎麼有一封信還是寫給張獻忠的?這可是私通流寇謀逆的大罪呀!
朱嶽淡淡道:\"父王,兒臣其實在到重慶之前就已接到密報,說吳長史貪贓枉法、勾結流寇。本想著過完了節再派人去查,沒想到他自知罪孽深重,竟畏罪自殺了。還死在後花園裡,這不是用自己的賤命膈應人嗎?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朱嶽的聲音句句平靜,可聽在朱常浩耳朵裡卻像重錘似的,敲得他站立不穩。
吳元慶算得上是他的心腹、最信任的人。他的很多事和想法都會和吳長史商量、謀劃。這朱嶽是怎麼知道的?他明明人在成都,為何會知曉王府裡發生的事?還有這幾個穿夜行衣的究竟是何人?難道自己每天吃飯、睡覺時,窗外都有雙眼睛盯著他?
朱常浩想到這兒渾身出了一身冷汗。朱山站在旁邊更是大氣都不敢喘,怎麼辦?去佈置奪權一事的吳長史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難道他們今天謀劃之事也被朱嶽知曉了?
朱嶽在心裡哼了一聲,暗道:跟我玩,你們還嫩點兒。
他不等瑞王這個正主發聲,先行下令道:\"來人,把這屍體處理一下。既然他已知道自己罪無可恕,這件事也便到此為止吧。
家醜不可外揚,對外就說吳長史暴病而亡,將他的家產全數查沒。有沒有共謀也就不追究了,只要他們安分守己,我就當這件事過去了。\"
\"是,殿下。\"
唐醉娘幾人領命,唰的又消失在了黑暗中,來無影去無蹤,看得眾人又是一陣發冷。
\"父王,咱們還是進屋去吧,外面風大,彆著涼了。兒臣還想著遵義那邊的王閣老與樊督師。開春之後啊,我想請他們兩人去成都共商政事,特別是剿匪的事。王閣老是兩朝元老,樊督師也是邊塞名將,都是朝廷重臣。有他二人蒞臨指導,我這心裡也能踏實些。\"
朱常浩這次是徹底無語了。看來朱嶽早就已經知道了他們心裡打的小九九,不然的話也不會將王應熊和樊一蘅直接點出來。
對了,這兩位大人不是說好要帶兵過來支援他嗎?人呢?兵呢?毛都沒見一根,自己的長史還吊死在面前。根本就不該答應這件事啊。
朱常浩心中已然後悔得不像樣,但表面還得擠出笑容道:\"應該的,應該的......兩位大人德高望重,是該請來共商大計......\"
這時,朱嶽又走過去攙住了朱常浩的手臂:\"父王,咱們進去說吧。兒臣現在被陛下親封為四川總兵,加太子少保,還贈了蟒衣玉帶,自然要盡心為國,不能辜負陛下的信任。王府這邊恐怕無法兼顧,還得父王您受累,幫著打理。\"
\"應該的,應該的......\"
\"哦,對了,昨日兒臣進城時遠遠看到,北邊新修的城門已然竣工,巍峨聳立,不知取好名字沒有?\"
“沒......沒有......”
“哦......那兒臣倒是有個想法,不如就叫......玄武門如何?”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