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關隘絞肉機
雖然沒能從蜀王那兒借到錢糧,但龍文光卻自己籌集了一批糧草,隨信使運了回來。總之,聊勝於無。
不過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吝嗇成性的重慶首富王應熙卻在城內大擺流水席,犒勞守軍士兵,甚至還主動承擔起部分城防修繕的費用。
\"咦,這胖子轉性了?先前到他家運點錢,他都快心疼死了,這次咱們還沒開口,他怎麼就當起了散財童子?\"
馬孝英看到這一幕,不由嘖嘖稱奇。而朱嶽卻笑著解釋道:\"這胖子是吝嗇,之前不願出錢,是因為他算到張獻忠會快速破城,捐錢就等於打水漂。
但如今眼看重慶守住了,那也就意味著張獻忠的威脅被暫時解除,他的萬貫家財保住了。這時候他又出錢又出糧,一是為了儲存自己的財富和地位,二也是為了向我示好。簡單來說,他這是花錢買平安。\"
\"我就說這胖子不會這麼好心。對了,小嶽嶽,張獻忠大軍這兩天怎麼突然變消停了?每日只有白天稀稀拉拉的幾波進攻,他們不是準備跑了吧?\"
朱嶽算了下時間。他們在佛圖關與銅鑼峽已經和張獻忠的大軍打了半月有餘,但似乎還沒有將對方逼入絕境。撤軍是絕對不會撤的,唯一可解釋的就是對方肯定又憋著使什麼壞呢。
大西軍的帥帳內,張獻忠在得到城內細作的情報後,又挖了一條長長的地道。今日地道終於挖到了守軍沒有顧及到的部位。他要用上自己手頭能夠動用的所有火藥,一舉破關。
\"大王,都探查清楚了,這一塊的關牆是舊補的,地面上的土質很鬆,最容易炸開。只要炸出的缺口夠大,咱們計程車兵就能直接衝進去,關隘就破了!\"
張獻忠吐出一口濁氣道:\"好,很好。孫可望、李定國、艾能奇、劉文秀,聽令!\"
\"兒臣在!\"
\"待到關牆坍塌之後,所有士卒一鼓作氣衝破佛圖關,拿下重慶城!\"
\"得令!\"
時至正午,大西軍的進攻稍作停滯。看他們營地升起的青煙,似乎是在埋鍋做飯。
守軍這邊也抓緊時間運送傷員,就地休息,補兩口乾糧。
可就在這時,隨著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整個關牆開始劇烈搖晃。塵土裹挾著碎石沖天而起,又噼裡啪啦當頭砸下。
關牆上計程車兵們耳朵被震得嗡嗡直響,腦袋發暈,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直到煙塵散去,關下傳來大西軍的喊殺聲後,他們才看清楚,佛圖關西北側的城牆居然被炸開了兩丈寬的缺口,守在那裡的幾十名明軍士卒也當場被掀飛。
\"衝啊!\"
\"殺啊!\"
憋屈了半個多月的大西軍終於看到缺口出現在自己面前,怎能不激動?當場也不用主將們下令,爭先恐後地向前衝去。
\"不要發愣!堵住缺口!\"
後方,陳達聽到巨響便第一時間帶著預備隊撲了上來。
他的人剛到,就與大西軍計程車卒撞在一起。雙方在狹窄的缺口處爆發了慘烈的白刃戰,刀槍相撞,血肉橫飛。面前的人倒下,後面的人又立刻補上。這道缺口化身成為絞肉機,不斷碾碎著生命,讓鮮血深深滲向地下。
\"衝!不能讓他們闖進來!\"
陳達身後,馬孝英手持雙刀,帶著白桿兵及時來援。長槍挑刺之下,把幾名衝進關口的大西軍士卒又頂了回去。
楊展的火銃隊也登上城頭缺口,近距離輪番射擊,並向人多處投擲了大量的木殼手雷。
砰砰砰砰,轟隆隆隆——
\"放箭!壓制對方城頭上的火銃手!\"
李定國長劍所指,大西軍遠處的弓弩手鋪天蓋地的箭矢便向城頭射去。楊展和他的火銃隊只能躲在城垛下,被箭雨壓得無法露頭。
這時孫可望忽然喊道:\"回回炮!對準關隘缺口,繼續發射石彈!\"
李定國大驚道:\"住手!那裡還有咱們的人啊!\"
孫可望眼神冰冷道:\"咱們已經在這裡困了半個多月了,今日好不容易將關牆炸開,如果不能擴大優勢,豈非做了無用功?發射!\"
就這樣,孫可望命令手下的回回炮不分敵我,向著關牆缺口處投擲巨石。
石塊飛來,轟隆隆砸在周圍。無論是大西軍士卒還是明軍,都成為了這一輪拋射的犧牲品。
陳達被碎石塊砸中額頭,血流不止,指揮著士兵且戰且退,躲到了關牆的城根下。
遠處,秦風率領的弓弩手開始還擊。短弓手主要的目標射向衝進缺口的大西軍,長弓手則向著城外不斷拋射。由於敵人站位密集,所以他們根本無需瞄準,只管往外放箭就行了。
\"殺!\"
待到馬孝英的白桿兵衝完一輪後,秦翼明帶領的另一股白桿兵也及時趕到,長槍連捅帶推,又一次把大西軍的攻勢頂了回去。
這時朱嶽領著一群工匠,指著缺口道:\"趁現在,堵住缺口!\"
由胡鐵生帶領的工匠隊伍在百姓的幫助下,抬著許多被繩索捆紮好的碎石,將它們堆在了城牆缺口處。
與此同時,曾英的水師一反常態,順流而下,居然開始偷襲大西軍的補給線。
他人在船上,利用弗朗機炮和弓箭朝著岸上射擊,佔完便宜就走。糧食、軍械等能搶就搶,搶不了的便全部沉到江裡,主打的就是一個騷擾。
\"大王!我們從川東搶來的糧食,在路上讓明軍水師給截了!\"
訊息傳到張獻忠耳裡,氣得他大罵。但眼看破關在即,他也無暇去分兵,只能暫時擱置,將注意力擺在眼前。
然而這距離他們勝利最近的一次,在先後衝了六波之後,始終沒能徹底拿下缺口。堆積在那裡的屍首已經又組成了另一道城牆,如果不清理,都沒法繼續進攻了。
加上天色漸暗,無奈之下,張獻忠只能下令暫時收兵。
但看著那道巨大的缺口,他仍然覺得守軍沒有辦法一夜之間補好。明日一早再集中回回炮與兵力猛攻,佛圖關必破。
夜裡,眾人望著那道兩丈寬的缺口,個個臉色沉重。
陳達頭上已經包紮完畢,但鮮血還是透過紗布滲了出來。
\"二公子,這缺口太大了,磚石都被炸碎,主體被破壞。就算我們連夜搬石頭砌,也得三五天才能砌好。明日天亮賊軍再來,肯定擋不住啊。\"
周圍的其他將領也紛紛點頭,眼裡帶著絕望。他們守了半個多月,可天險一旦沒了,靠他們這點人,更加守不住重慶的城牆。
朱嶽蹲在缺口處,神色平靜道:\"放心。明日一早,我要讓張獻忠再吐一口血。胡鐵生,把工坊裡庫存的所有水泥都調過來,再徵調一些青壯民夫,沙石、石灰也全部運過來。\"
胡鐵生是最清楚水泥的作用的,他神色一喜道:\"是,二公子,我這就去辦!\"
朱嶽命人連夜調來所有的水泥,按比例拌好灰漿,又往裡新增碎石。一層灰漿、一層石頭,連夜施工,層層夯實。
水泥的凝結速度比三合土快得多,再加上眾人齊力,缺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在朱嶽的示意下,他們還將缺口處修成了外窄內寬的弧形,兩側預留出射擊孔,比原先的直牆更加難攻。
馬孝英也帶著白桿兵在旁邊幫忙。看著那些粘稠的泥漿慢慢變硬,她心頭也生出一絲成就感。
\"孝英,你的手怎麼破了?快來清洗一下,我給你上藥。在這關鍵時刻,如果感染了,後果可大可小啊。\"
朱嶽發現馬孝英手上磨出的泡被蹭爛,正在流血,急忙拉她到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