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閹黨人心惶惶
如果說十月廿六第一天錢嘉徵上《劾魏忠賢十大罪疏》、魏忠賢被奪職下獄的訊息還只是官場小範圍內知曉和討論的話，那十月廿七第二天，當魏忠賢的府邸、宅院、房產、商鋪、田地、農莊等家產開始被錦衣衛和戶部全部抄沒充公的時候，不僅是官場，民間都炸了鍋。
東林黨朝臣、國子監貢生、翰林院編修、民間士子儒生等等紛紛走進茶樓酒館，互相道賀，到處都是“魏忠賢終於被扳倒了”的議論聲。
“魏閹終於被扳倒了，哈哈，被陛下奪職下獄，上公頭銜被摘了，這下看他還怎麼猖狂！還九千九百歲，就是個紙老虎，哈哈！”
“聽說陛下今天派出了好多錦衣衛，到處查抄魏閹的府邸、房產、商鋪、田地、農莊，據說要全部充入戶部國庫，估計價值數百萬！”
“何止，魏閹背靠先帝，狐假虎威，連內閣大臣、六部尚書、封疆大吏都得仰仗其鼻息，我估計其家產起碼上千萬。”
“戶部這下發了橫財，國庫財政可以寬裕不少了。”
“魏忠賢一人可抵半個國庫，可見他貪了多少。”
“活該，這閹狗也有今天，哈哈，當浮一大白！”
“聽說魏閹在詔獄裡為了戴罪立功，把跟他有勾連的名單都寫出來了。黃立極、崔呈秀、王體乾、田爾耕、許顯純、周應秋等等，一個都跑不掉！”
“還有魏家的魏良卿、魏良棟，靠魏閹混上寧國公、太師的，這回全得完蛋。”
“聽說連內閣裡那幾個閹黨閣臣，也都在名單上，魏忠賢這是自己要把閹黨一網打盡啊！”
眾人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閹黨覆滅、東林黨重回朝堂的景象。
錢嘉徵成為了整個京師的風雲人物，他的《劾魏忠賢十大罪疏》被人抄錄傳閱，走到哪都有人拱手見禮，口稱“錢先生”。
“錢先生，此番扳倒魏閹，你當居首功。”
聽到類似這樣的話，錢嘉徵總是擺擺手，故作謙虛：“諸公過譽了，魏閹罪大惡極，人神共憤。嘉徵不過是替天下人說了幾句公道話罷了。”
話雖如此，他臉上掩不住的得意，卻是任誰都能看得出來的。
有國子監同窗諂媚討好道：“錢同學，此前其他人彈劾魏閹，陛下都無動於衷。只有您上了這《劾魏忠賢十大罪疏》後，陛下就立即將魏閹奪職下獄了。可見，您這條奏疏，是說到陛下心裡去了，以後如得陛下重用，可不要忘了咱們的同窗之誼。”
也有人問錢嘉徵，既然魏忠賢已經被奪職下獄，那攀附他的那些閹黨成員，是不是也要被清理？
錢嘉徵嘴上說這需要陛下聖心獨斷，他這無官無職的一介貢生豈敢置喙。
但他心裡卻很得意，因為這就是族叔錢謙益交代的事情和效果：只要魏忠賢倒臺，攀附他的內閣大臣黃立極免職，那東林黨領袖、前任內閣首輔韓爌就能復出，屆時東林黨人又能在韓爌的提拔下紛紛平反起復，重新掌權。
到時候，他錢嘉徵作為明面上扳倒魏忠賢的第一功臣，和錢謙益的同族情誼，一定能得到重用，前途無量。
……
與東林黨朝臣士子歡欣鼓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閹黨成員們的惶恐不安。
兵部尚書崔呈秀的府邸裡，崔呈秀坐在書房中，面色鐵青。
下首坐著被錢嘉徵那條奏疏當眾點名的長子崔鐸和崔家幾名核心族人，都是在確認魏忠賢被奪職下獄、家產抄沒充公的訊息後，趕來詢問崔呈秀這位當家人該怎麼辦的。
“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崔呈秀將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起身來回踱步，額頭上全是冷汗。
之前他就被當眾彈劾過一回，被陛下輕輕揭過，只是打了他五十大板、罰了十萬兩銀子、奪了左都御史的職位，但保留了兵部尚書的位置。
那時他還暗自慶幸，以為陛下寬仁，自己可以繼續安穩做官。
可如今義父魏忠賢被奪職下獄、家產抄沒，還傳出魏忠賢為戴罪立功、在詔獄裡寫閹黨罪犯名單的事，他崔呈秀的名字鐵定在名單上，而且名列前茅。
“父親，要不您上疏自請去職？咱們離開京城，躲外面去？”長子崔鐸小心翼翼地建議。
“自請去職？”崔呈秀冷笑一聲，“那不就是不打自招嗎？陛下可能還沒打算動我，我一請辭，正好給了陛下藉口。”
“那怎麼辦？”透過崔呈秀關係當上五品京官的一名族弟問道。
崔呈秀沉默半晌，最終嘆了口氣：“先看看吧，看陛下怎麼處置魏忠賢，再看黃立極、王體乾那邊有什麼動靜。畢竟，黃立極是內閣首輔，王體乾是司禮監掌印太監，他們都比我的位置更重要。”
……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確實非常心慌意亂。
他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掌握著天子印璽。
天啟朝間，內閣票擬，魏忠賢批紅，他蓋璽，很多政令根本沒經過天啟皇帝同意就發出去了。
這也是閹黨能夠到處安插黨羽、權傾朝野的來由，他這個掌印太監，就是最關鍵的一環。
魏忠賢如果真在詔獄裡把這些年他參與的勾當全寫出來，他王體乾第一個跑不掉。
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同樣坐立不安。
他之前因為虛籍空餉的事被陛下當眾打板子罰銀子，以為過關了，沒想到如今魏忠賢又進去了，還傳出寫罪犯名單的訊息，他田爾耕的名字肯定也在上面。
關鍵是，他利用錦衣衛權力，構陷謀害了許多東林黨朝臣。一旦魏忠賢倒臺，東林黨重新掌權，他一定會被清算。
“來人，”田爾耕把心腹叫來，“去打聽打聽，曹化淳掌握的詔獄那邊到底什麼情況。魏忠賢寫了多少東西，陛下看了沒有。”
心腹領命而去。
整個京師的閹黨成員，從內閣大臣到六部尚書，從司禮監太監到錦衣衛武官，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以前跟著魏忠賢吃香喝辣的，如今都怕被魏忠賢一筆寫進閹黨罪犯名單裡去，被陛下秋後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