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子親軍也欠餉
受完五十大板的懲罰後，塗文輔被他的下屬抬回了御馬監衙門提督值房。
他趴在值房床上，屁股上的傷火燒火燎地疼，塗了金瘡藥也不頂用，只能忍著。
好在他有暗勁中期的內力，有一定的療傷能力，比普通人挨板子要好得快一些。
但他不敢歇，因為陛下還交代了一件更要緊的事。
他叫來幾個心腹管事，強撐著把天子口諭傳了下去。
“明日九月初四，陛下要親臨騰驤四衛軍營校場，現場發放八月俸銀。”
“花名冊上每一個人，不論官銜大小，均須親自到場領俸。本人不到者，本月開始除名，日後不得再領。家中老弱替領者，一律不準。”
“陛下要親自核驗身份。”
幾個管事面面相覷，有人先小聲問了一句：“塗掌印，那些勳貴府上掛名的子弟，平日從不來營的，他們也得到？”
塗文輔趴在床上，齜牙咧嘴道：“到，都必須到。陛下原話：不到場領俸的，下月起除名，以後再也領不到。”
“那虛籍呢？”
塗文輔閉了一下眼：“虛籍的事，咱們自己處理。連夜把花名冊清理一遍，不存在的人全部勾掉，別留在冊子上惹禍。明日陛下校場查驗，若查出還有空額虛籍，咱們一個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派人去各勳貴府上傳話，不管哪家的子弟，不管年齡大小、身體老弱，只要是花名冊上掛名的，明日都必須到場。有事來不了的，趁早自己勾掉名字，免得惹陛下發怒。”
訊息當晚就傳了出去。
從西城到東城，從內城到外城，一夜之間，滿京城的勳貴府邸都炸了鍋。
但凡在騰驤四衛裡掛了名的勳貴子弟，一個個手忙腳亂地從箱底翻出鎧甲、腰刀、佩劍，有的十幾年沒碰過這些東西了，鏽跡斑斑，還要連夜找人擦洗打磨。
一些府上只有老弱掛名的，連夜湊了一副鎧甲，愣是讓六十多歲的族叔穿上，準備明日混過去。
而那些從頭到尾就不存在的虛籍人名，則由御馬監的管事連夜從花名冊上抹掉，一個不留。負責造冊的書吏忙了一宿，眼都熬紅了。
當然，也有人不服。
郭姓侯爵家的一名小子弟，雙腿殘疾，根本無法行走，卻還是在騰驤四衛掛了個百戶銜，平日裡從不上營，只每月派人領一份俸祿。
聽說明日要兒子親自到場領俸祿，驗明正身，郭家主冷笑道：“我去，老夫倒要看看，這位新皇上是不是真敢把祖蔭都給廢了。咱郭家可是為大明江山流過血、流過汗的，我兒子另一份俸祿都不行？”
……
九月初四早上，朱由檢從文華殿朝祭回來後，就在王承恩、高時明、魏忠賢、田爾耕等人的陪同下，乘御輦出了皇宮，沿西直門大街來到騰驤四衛的大校場。
校場位於西直門內大街北側，面積開闊，四面圍著土牆，北面一排營房，南面是點將臺，整個場地足可容納上萬人列隊。
塗文輔趴在擔架上被人抬了出來，指揮著御馬監的管事們在點將臺下擺了十二張桌案，每兩張對應一個衛或營，桌案上擺著花名冊、筆墨、印泥。
各府勳貴子弟陸陸續續趕到，有的騎著高頭大馬，有的坐著轎子，還有些年輕子弟三兩結伴而來，一身嶄新的戎裝，盔甲鋥亮，腰間佩刀，但走路的步伐鬆垮，一看就是平日不操練的。
那些從底層一步步升上來的普通軍士，則各自穿著洗得發白的號衣，在營房門口列好了隊，等著上官傳令。
約莫辰時初，御輦到了校場門口。
王承恩先來到校場口，運足內力高聲唱喏：“陛下駕到！”
校場上六千多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不算太齊，有人喊得中氣十足，有人喊得有氣無力，但好歹都跪下了。
朱由檢從御輦上下來，一身明黃龍袍，在晨光裡格外扎眼。
他走上點將臺，高時明緊隨其後，王承恩、魏忠賢、田爾耕等人站在點將臺側下方。
“平身。”朱由檢抬了抬手。
臺下眾人稀稀落落地站起來。
朱由檢掃了一眼臺下，粗略估算，到場的人大約在六千出頭。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在先天中期功力的加持下，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今日朕來，只為一件事：發俸。”
“從前騰驤四衛花名冊上，有些人，朕不知道他們是誰，朕也不想知道。但從今日起，花名冊上的人，必須實實在在站在校場上。來不了的，除名；不存在的，除名。”
“塗文輔。”
趴在擔架上的塗文輔連忙應道：“奴婢在。”
“十二個發俸臺，每臺按衛營列隊領取，你派人監督畫押。朕今日就坐在這點將臺上，看著每一個人領俸畫押，一人一份，不得虛領冒領。”
塗文輔連忙吩咐下去，幾個掌司、掌案便開始領著各衛營軍士按序排到了相應的桌案前。
就在下面官兵即將開始領俸時，突然有一名身形瘦弱、衣著補丁、但眼冒精光計程車兵出列跪倒大喊道：“陛下，卑職四衛營小旗牛順有話想問。”
立時有軍官想要將他拉回去，被朱由檢阻止：“住手，讓他說。”
聽到陛下允許，牛順頓時膽子更大了：“陛下，卑職父親早亡，家中僅有一位母親和一個妹妹，母親還重病纏身，全靠卑職一點俸祿活命。但御馬監已拖欠卑職兩月俸祿，今日陛下在場，卑職就想問，咱們是天子親軍，難道都不能保障俸祿及時發放嗎？能不能今日一同補齊所欠俸祿。”
朱由檢一愣，著實沒想到，京師腳下，天子親軍，也有拖欠俸祿的情況。
以前他只是聽說邊軍拖欠俸祿，沒想到天子親軍都窘迫至此。
朱由檢扭頭問塗文輔：“有這回事嗎？”
塗文輔苦著臉回道：“是的，陛下。不過，騰驤四衛拖欠的俸祿，最長沒超過三月，不算嚴重。”
朱由檢嘆了口氣：“不管拖欠多久，哪怕拖欠一天，也是不應該的。”
因為騰驤四衛的兵餉都是從各地收稅直接入內帑，以天子名義發放的，試圖讓騰驤四衛官兵感受皇恩浩蕩，沒想到現在內帑欠人家俸祿，這就說不過去了。
因此，朱由檢向王承恩道：“承恩，你去內帑取一筆銀子來，今日就將大家八月份的俸祿和之前拖欠的所有俸祿，全部發放完畢。”
好在這段時間從魏忠賢、田爾耕、塗文輔身上罰了幾十萬兩銀子，內帑暫時不差錢。
王承恩領命，帶著幾名太監離開，前往內帑取銀子。
校場上數千名官兵頓時歡呼起來，感謝陛下隆恩。
朱由檢揮揮手，讓御馬監開始發放，前面的也直接把八月俸銀和拖欠的餉銀全部領完，後面錢發完了不夠，王承恩會帶來銀子補上，繼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