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親自發錢
當晚,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就在自己的府邸接到了陛下的口諭旨意,讓他明天一早進宮,覲見天子。
塗文輔遞上銀錢,詢問了一下傳旨太監,想知道陛下找他是什麼事。可惜,傳旨太監什麼都不知道,只告訴他應該是關於御馬監和騰驤四衛的事情。
送走傳旨太監後,塗文輔越想越心慌。
天啟帝在的時候,魏忠賢門下勢力強橫,權傾朝野,沒人動他,因為先帝很信任魏忠賢,只要他哄好魏忠賢,就高枕無憂。
但現在先帝死了,換了新皇帝,登基才幾天,已經把客氏一族連根拔起了,客光先和侯國興都被斬首。
魏忠賢雖然還沒倒臺,但也在朔朝大會上當眾捱了一百大板,罰了二十萬兩銀子,職位也降了一級。
這可不是個好的訊號,陛下暫時沒徹底將魏忠賢拿下,或許只是有些顧慮而已。一旦陛下掌握了更好的證據,或兵力,那魏忠賢被拿下,按塗文輔的政治嗅覺來說,是大機率事件。
如此他就不得不找後路了,向新皇潛邸太監徐應元行賄、希望徐應元替自己在新皇面前美言幾句,也是他的策略之一。
現在,陛下召見他,可能就是要動他了,也不知道徐應元有沒有為他說話,能不能讓他逃過一劫。
但讓他棄官逃跑他有捨不得,何況他才暗勁中期,陛下真要追究的話,他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深夜,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幾乎一夜沒閤眼。
…………
九月初三一早,朱由檢去文華殿朝祭回來,用了早膳,便去了御書房審查司禮監送來的較為重要的奏摺,高時明在御書房內隨侍左右,徐應元在御書房外守門。
約莫卯時末,塗文輔被一名御前侍衛帶到御書房外,見到了徐應元,頓時眼睛一亮。
侍衛離開後,塗文輔上前輕聲問徐應元:“徐公公,陛下召見我何事?有無危險?”
徐應元輕聲答道:“塗掌印,陛下召你當然是詢問御馬監和騰驤四衛之事。陛下大都已經從高時明那裡知道,你不得撒謊,照實回答,我已經替你說過話,說你是受魏忠賢和客氏、勳貴權貴的脅迫,不得已而為之。你照實說,然後認罪認罰,陛下當不會斬你。”
塗文輔點了點頭,心裡仍然有些慌,但也有了一些對策。起碼,他知道陛下已經得知了御馬監的大多數實情,肯定不能撒謊了,只能照實回答。
隨後,徐應元向內稟報道:“陛下,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在外候見。”
“讓他進來。”御書房內傳來天子的聲音。
片刻後,塗文輔低著頭邁進了門檻,身後的門扇被徐應元輕輕合攏。
御書房裡只有兩個人:陛下坐在御案後,高時明垂手立在御案側旁。
塗文輔暗中掃了一圈——沒有旁人了,連書案邊伺候的文書太監都不在。
他心裡稍安一下,知道今天這場談話不會留下任何外傳的記錄,也不會被魏忠賢一黨知道後找他麻煩。
來到御案前,塗文輔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叩見陛下萬歲。”
朱由檢沒立即讓他平身:“塗文輔,你可知朕今日叫你來所為何事?”
塗文輔膽戰心驚地道:“奴婢不敢妄測聖意。”
朱由檢輕哼一聲:“朕想問你,御馬監掌管的騰驤四衛,現有花名冊多少人?每日實際操練的有多少人?”
聽聞此話,塗文輔後背瞬間冒出一股冷汗,顫聲道:“奴婢有罪。”
朱由檢冷聲道:“有沒有罪先說來看看,照實說。”
塗文輔在腦海裡飛快地盤算了一番,想起徐應元剛剛在外面交代他的話——陛下要的是認罪認罰的態度,不要試圖撒謊。
於是,他不敢再猶豫,一五一十地開始交代。
“御馬監花名冊上,騰驤四衛、四衛營、勇士營合計有一萬六千三百餘人,但實際在營中聽差操練的,僅有四千餘人。另有勳貴子弟掛名者一千餘,老弱殘兵充數者一千,餘下皆為空額虛籍,系歷年積弊所成,其中大部分虛餉流入了客氏、魏忠賢及部分勳貴手中。”
他頓了頓,又顫聲補充道:“奴婢亦有貪墨,請陛下責罰。”
說完這番話,他整個人趴伏在地上,額頭緊貼磚面,不敢抬頭,不敢喘氣。
朱由檢聽完,伸手在御案上拍了一掌,似乎頗為憤怒。
但這一次他收了力道,御案只是震了一震,沒碎。
“你倒是交代得乾淨。”朱由檢語氣沉下來,“天子親軍糜爛至此,你塗文輔身為御馬監掌印,難辭其咎。”
塗文輔道:“奴婢知罪,請陛下降罰。”
朱由檢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御案桌面:“那就罰你五十大板,不許以內力護體。罰銀十萬兩,充入內帑。罰俸一年,官秩降一級,收回總督國庫之權。御馬監掌印太監的差事暫且保留,戴罪立功。你若再犯,數罪併罰,斬立決。”
塗文輔伏地叩首,額頭在地磚上磕了三下,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奴婢領旨謝恩,陛下不殺之恩,奴婢沒齒難忘。”
“另外,騰驤四衛每月幾日發放俸祿?”朱由檢問道。
塗文輔答道:“每月四日,明天就該發上月的俸祿了。”
朱由檢點了點頭,表示明天他要親自去現場監督御馬監發俸祿,讓塗文輔通知騰驤四衛所有人到場領俸,一人一份,明日不到場者從此除名,然後才揮了揮手:“下去領罰吧,高時明,帶人去監督著打。”
高時明躬身應道:“是。”
塗文輔起身退出御書房,腿有些軟,扶著門框才站穩。
他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很慶幸,沒被殺頭。
五十大板、十萬兩銀子,雖然心疼,但換一條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