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扳倒魏忠賢
卯時(05:00—07:00)末,皇極殿內,百餘名四品以上重臣已按文武分班列好。
王體乾、王承恩、魏忠賢等人站在御座側後方,聽候調遣。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同知曹化淳,則在殿外率領皇極殿侍衛守護安全。
皇極殿周邊還有錦衣衛巡邏守候。
每個月只有兩天的朔望朝,而且是在取消了常朝的情況下,還是非常莊重肅穆的。
朱由檢從側門步入殿內,龍行虎步走向御座。
早已站在御座側下方的隨侍太監高時明見到朱由檢,清了清嗓子,尖聲唱喏道:“陛下駕到!”
隨著眾臣山呼萬歲,朱由檢坐上龍椅,目光掃過殿下眾臣:“眾卿平身。”
“謝陛下!”眾臣起身。
高時明唱喏:“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錦衣衛指揮同知曹化淳便在殿門口高聲喊道:“陛下,臣曹化淳有本啟奏。”
眾臣扭頭望向殿門口曹化淳的方向,都有些心驚膽戰。
一般情況下,上朝時錦衣衛只負責朝會護衛安全,沒有發言的資格。
一旦錦衣衛指揮使或錦衣衛同知發言,必然是經過皇帝允許的,而且是有大事發生。
牽涉到錦衣衛的事,還一般都不是小事。
果然,陛下毫無阻止地道:“准奏,進來說。”
曹化淳得令,小跑進殿,來到丹陛前彙報道:“啟稟陛下,臣奉旨徹查奉聖夫人客氏生前在宮闈中的諸般行跡,現已查明數樁大案。”
“客氏仗先帝乳母之寵,數年間在鹹安宮私設內刑、杖斃太監宮女十餘人,並幽禁、控食、暗害先帝妃嬪,致使先帝三子兩女五位皇嗣胎死各妃嬪腹中。”
“其中,最嚴重者當屬天啟三年,懿安皇后懷上先帝嫡長子懷衝太子後,客氏擔心懿安皇后順利產下皇太子後影響其宮中權勢,於是勾結魏忠賢,收買慈慶宮宮女,趁為懿安皇后安胎按摩之際重錘皇后腰腹,致懿安皇后懷胎數月而夭,懷衝太子胎死懿安皇后腹中,產下時便為死胎,以致先帝皇嗣斷絕。”
“還有,先帝駕崩之際,魏忠賢欲扶持藩王登基,被懿安皇后與英-國公等人駁回後,魏忠賢就聯合客氏,令客氏之弟客光先、客氏之子侯國興,於宮外蒐羅孕婦三人送入宮中,又幽禁數名先帝妃嬪,意欲冒充先帝遺腹子效仿呂不韋、謀奪國本。”
“現客氏被高手暗殺於宮中,三名孕婦及鹹安宮相關宮女太監均已失蹤,屍骨無存。但臣根據鹹安宮其他宮女太監所見所聞蛛絲馬跡口供證詞,及尚衣監、尚服司、御膳房、太醫院供給份量,已能確定此事。”
“客氏雖死,但客氏之弟客光先、其子侯國興尚在,微臣已將客光先、侯國興緝拿進北鎮撫司詔獄,口供畫押俱在。”
“另外,魏忠賢與客氏對食多年,外通朝臣,內亂宮闈,先帝在時便已權傾朝野,謀害懿安皇后腹中懷衝太子一事、冒充先帝遺腹子一事,都有參與,請陛下明察定奪。”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要知道,此時的內閣、各部尚書、各重要部門掌權人,大都是閹黨。哪怕內閣首輔黃立極支援了信王朱由檢登基為帝,但也沒跟閹黨公然撕破臉皮。
而曹化淳作為錦衣衛指揮同知,獲准進殿奏對,肯定就是陛下允許的。
這是陛下要開始清算魏忠賢一黨了嗎?
閹黨之人頓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東林黨一派朝臣則看到了扳倒閹黨、重新掌權的契機。
但少量只忠於皇權、忠於皇帝的人如英-國公張惟賢,則開始擔心如果與閹黨撕破臉皮,會不會讓閹黨狗急跳牆、動搖國本、傷到陛下性命?
大家心念閃動間,最為著急的當然是與魏忠賢繫結最深的閹黨成員。
閹黨五虎之首、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崔呈秀反應最快,越眾而出,拱手道:“陛下,曹同知所言雖有人證供詞,但其中涉及魏督主之處,臣以為尚需斟酌。”
“客氏素來恃寵而驕,仗著先帝的敬仰在宮內橫行霸道,得罪之人必多。”
“魏督主作為客氏對食,在客氏已死的情況下,其宮中太監宮女攀咬魏督主亦屬正常。”
“魏督主作為東廠提督兼司禮監秉筆太監,每日殫精竭慮為先帝維持朝政、剷除奸佞,勞苦功高。”
“臣以為,陛下莫因某些太監宮女在無任何實證情況下的一句攀咬供詞而定忠臣之罪。”
崔呈秀話音剛落,僥倖沒有被閹黨《東林點將錄》清洗掉、今天看到了閹黨有可能被清洗的希望的翰林院編修魯宏厚,便從文官班列末尾踏出來,聲音清亮地駁斥道:“崔尚書此言差矣,魏忠賢若果真是忠臣,何故天下到處為其建生祠?何故其麾下稱其為九千歲?甚至九千九百歲?這是要幹啥?天子萬歲,九千九百歲僅差一百歲,這便是明目張膽的僭越,有不臣之心!”
崔呈秀臉色一沉:“魯宏厚,你一個低品編修,也敢在御前胡言亂語?”
魯宏厚冷笑:“無論品級多低,今日大朝,我能進殿,便有辯答之權。這是陛下授予的權力,你有資格讓我閉嘴嗎?”
崔呈秀一下答不上來,另一名閹黨死忠、工部尚書吳淳夫立即出列道:“雖然你有辯答之權,但咱們現在討論的是客氏的事情,你牽扯到魏督主身上去幹啥?那些生祠也好,僭越稱九千歲的事情也罷,還有魏督主與客氏對食之事,先帝都是知道的。先帝都沒追究,你有何資格在這胡亂攀咬?”
自然而然的,也有其他希望閹黨被扳倒的東林黨朝臣和中立官員站出來駁斥閹黨成員的狡辯。
兩派朝臣互相爭辯,在大殿中吵得臉紅脖子粗,誰也不退,各有各的理。
東林黨恨不得讓陛下立即處死魏忠賢,然後把閹黨連根拔起。
而且許多此前沒上東林點將錄、沒被閹黨清洗的東林黨餘脈官員,現在都暴露了出來,如不能將魏忠賢和閹黨打倒,他們都有風險,所以彈劾駁斥起來相當賣力。
閹黨一派則全力維護魏忠賢,自然也是擔心魏忠賢被處死後,樹倒猢猻散,大家都要受牽連。
曹化淳本來主要彙報的是客氏的罪行和對客氏的處理定奪方案,結果現在大家爭吵的核心已經變成了魏忠賢。
客氏早已死去,沒人在乎了,大家現在在乎的是陛下怎麼處理魏忠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