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送行和臨行
望著面部表情近乎猙獰的沈季,賈蓉無聲笑了。
沈季這番氣急敗壞的表現,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笑什麼?”沈季恨聲道。
賈蓉搖了搖頭,說道:“你請回吧,這次的事與我無關,怪只能怪你平素得罪的人太多,想要你倒黴的人也太多了。”
沈季怒道:“還說不是你,除了你,誰敢如此對我?”
賈蓉懶得解釋:“你非得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沈季一愣:“真不是你?”
賈蓉道:“我沒那功夫,過幾天我就會離開神京,所以沒時間想這些事情。”
沈季蹙眉,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問道:“你也要去打倭寇?”
賈蓉笑道:“怎麼,你也要去?”
沈季哼了一聲,語氣不鹹不淡道:“打仗可不是兒戲,你文武不通,去送死嗎?”
“這就不管你的事兒了。”
賈蓉笑呵呵道:“漢朝霍去病打匈奴時,可也沒人看好他。都如你這般想法,也沒有咱們的冠軍侯了。”
沈季嗤笑道:“好大的口氣,賈蓉,你最好祈禱在戰場上能逃得快一點,否則別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不勞你掛心了,”賈蓉淡淡道,“總好過某些五大三粗,自詡武夫的人縮在家裡的好。”
沈季正欲發火,忽然想起自身處境,深吸了口氣,說道:“我這次過來不是與你吵架。不管外面的事情是不是你,我此番都想與你化干戈為玉帛。”
說著走到客廳門口,把手一揮,就看到數人抬著一個大箱子進了客廳。
“這裡是我的一點意思,同時也有對你上次酒樓的賠償。”
賈蓉端起茶杯,頭也不抬道:“東西抬走。”
“你什麼意思?”沈季不悅。
賈蓉道:“不夠明白?”
沈季臉色沉了下來:“東西我就放在這裡,不管你要不要,我是不會帶回去了。”
說著帶著人往外走。
“沈季。”
賈蓉喊了一聲。
沈季回頭。
“把東西帶走吧,這次你若有個什麼,你也莫要怪到我頭上。我再重申一遍,你得罪的人很多,想要你倒黴的人更多。”
賈蓉倒不是怕沈季,只是離京在即,他不想讓沈季對他的仇恨加深。
能轉移一點是一點。
沈季盯著他看了一會,才開口道:“隨你如何處置,今日的話我會記住,你最好莫要騙我,否則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呵呵。”
賈蓉望著沈季離開的背影,笑了笑。
李紈等了一會,從屏風後走出,往外張望了一會,輕鬆道:“他走了?”
“走了。”
賈蓉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涼茶:“自大狂妄。不過也好,這樣的人才容易對付。”
李紈在屏風後把二人的對話全聽了去,聞言輕聲道:“你方才是騙他的?”
賈蓉笑道:“自然,這樣的人,我難道還能對他掏心掏肺?”
李紈莞爾,這才屬於賈蓉的風格。
二人鬧騰成這樣,若是如此和解,才叫人感到奇怪。
“只怕他不會相信。”李紈擔心道。
“無妨,那已經不重要了。”
賈蓉喚來襲人,讓她帶人把沈季送來的箱子封存進庫房。
李紈道:“沈季多有惡名,縱使我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婦道人家,也偶有耳聞,這次想來他真是遇到麻煩事了。”
賈蓉心說,這樣的人能被抓起來最好。
目前,他已經開始期盼蔡中相發威了。
小半個時辰後,賈蘭到了。
“走吧。”
賈蓉起身,走到李紈身邊,把手遞了過去。
李紈遲疑著抓住賈蓉的手掌。
男人的手掌溫溫熱熱的,尚未來得及感受,便覺得一股大力湧來,人已經站了起來。
李紈縮回手掌,低著頭往外走去。
李紈身材曼妙,今日送兒子去東林書院,顯然經過精心打扮,妝容精緻,滿頭秀髮盤得一絲不苟,更顯端莊典雅。
望著面前緩緩而行,一步三搖的女子,賈蓉除了生出一絲滿足感外,更多的是疑惑,他和李紈怎麼就成了如今的關係。
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關鍵李紈還沒有拒絕。
李紈走到廳門處,回眸疑惑道:“怎麼不走?”
賈蓉微微一笑:“等等,我也為蘭哥兒準備了些東西。”
......
賈蘭很興奮。
賈蓉還是第一次遇到離家遠行,獨自在外的小男生,還能如此興奮的。
把賈蘭抱坐在腿上,賈蓉笑道:“我們賈府沒什麼會讀書的人,此番你去可一定要好好用功,給你孃親掙面子,莫要太過貪玩了。”
賈蘭認真道:“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讀書,讓孃親為我驕傲。”
“好。”
賈蓉讚歎道:“不枉我把這次的機會給你。那賈寶玉若是有你一半的心思,就足夠他爹燒高香的了。”
李紈聞言白了賈蓉一眼,不過卻沒有多說什麼。
“東林書院是學習的地方,條件比不過府裡,若缺什麼就和我說,我給你買。”
賈蘭小臉一副認真的表情:“蓉大哥,我沒有需要的東西。”
賈蓉聽到這個稱呼,下意識看向李紈。
李紈螓首扭向一邊。
賈蓉重新看向賈蘭,笑著道:“瞎說,人哪有不缺東西的,哥哥我有錢,你想要什麼就只管說,無須顧忌。”
賈蘭聞言,小心翼翼地撇向李紈。
知子莫若母,李紈不用看賈蘭,只聽這份沉默,便知道賈蘭在做什麼。
果然轉頭便對上了賈蘭小心怯怯的眼神。
她嘆了口氣,說道:“需要什麼,便和他說罷。不許要太貴的。”
“太好了。”
賈蘭到底是小孩子,當即歡呼一聲,仰起頭道:“我想要毛筆,各式各樣的毛筆,還有上好的宣紙。”
賈蓉笑道:“真是好孩子,這些都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寧國府有不少,這次我帶來一些,等以後得空了,你再去選一些,挑喜歡的帶去書院。”
李紈眼波流轉,方才二人出發前,賈蓉說為賈蘭準備了些東西,沒曾想是筆墨紙硯。
以寧國府的珍藏,想來都是極其珍貴的。
“蘭兒還小,不用那些。出門在外,只便宜的即可。”
賈蘭聽了李紈的話,頓時小臉一黯。
賈蓉擺手道:“不是什麼好東西,再說筆墨紙硯就是用的,放我府裡也用不著,給蘭兒用最合適。”
李紈遲疑道:“可......”
“沒什麼可是的,”賈蓉揉了揉賈蘭的頭髮,“只要蘭哥兒喜歡,再名貴我都給他弄到。”
“蓉哥兒,你真好。”
賈蘭滿臉的感激。
賈蓉笑著看了眼李紈,道:“這算得了什麼,以後你會發現我更好。”
李紈霞飛雙頰,趁著賈蘭沒注意,狠狠再次瞪了賈蓉一眼。
賈蓉全然只當看不見。
賈蘭年紀尚小,哪裡知道二人的眉來眼去。
他只知道賈蓉是除了母親外,對他最好的人了。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行駛。
一路上,賈蘭不時嘰嘰喳喳,興奮不減。
直到到了東林書院,臨下馬車時,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回頭見李紈眼眶通紅,不由揚起笑臉,說道:“孃親,孩兒要去讀書學習了,你在家裡不要擔心,等我放假時,回去找你。”
李紈眼淚在眼中打轉,她把賈蘭抱在懷裡,聲音嗚咽道:“乖孩子,出門在外,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若遇到困難了,就回來告訴孃親。”
“嗯,”賈蘭重重點頭,“孃親,你們回去吧,我都知道了。”
跳下馬車,賈蘭看到不遠處的蔡康等人。
他忙歡呼地招呼。
那邊蔡康這才帶著人上前。
賈蓉見李紈伏在車壁上抽泣,安慰道:“這是好事兒,你也別太難過了。”
頓了下,又道:“我去送送蘭哥兒,你就別下來了。”
跳下馬車,賈蓉接過賈蘭手中的行李,柔聲道:“走吧。”
賈蘭回頭看了眼馬車,車簾重重,已然遮住了母親的身影。
他情緒低落道:“嗯,走吧。”
賈蓉揉了一把賈蘭的頭髮,見才蔡康等人到了跟前,便把行禮等諸多東西交給他。
蔡康笑道:“接到訊息我就在這等了。”
“辛苦。”
賈蓉和蔡康寒暄了兩句。
一行人朝著東林書院的大門行去。
賈蘭一步三回頭,小臉上難過的神情,近乎快憋不住了。
蔡康望著賈蘭,又看向身後的馬車,遲疑道:“蘭哥兒你......”
見賈蓉給他使眼色,蔡康頓時反應過來,忙臉上掛起笑容,說道:“往後咱們這些人就是你的師兄,誰若是欺負你了,可一定要和我們說。”
“多謝。”
賈蘭收拾好情緒,認認真真對著蔡康作揖行禮。
賈蓉暗暗點頭,這樣的好大兒,他也想要一大沓。
可惜賈蘭不是他親生的。
蔡康對小大人似的賈蘭,十分喜歡,轉頭和身邊的人介紹起賈蘭。
眾人紛紛打招呼,帶著友善的表情。
賈蘭一一回應,舉止得體。
待走到東林書院門口,賈蓉嘆了口氣,說道:“才這麼大,也難為你了。有沒有怪母親?”
賈蘭小聲道:“才不會,母親是世上待我最好之人。我為何要怪?”
“不錯,”賈蓉滿臉讚許,轉而又道,“咱們這樣的人家,讀書只是一個渠道罷了。也不用有太大的壓力。出門在外,最重要的是先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可明白?”
“我知道了。”賈蘭道。
賈蓉見他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什麼傷感的表情,不由吃驚道:“馬上就要離開母親一段時間了,你不難過?”
“難過。”賈蘭垂下眼瞼,“可我知道母親也難過,我便不能表現出來,否則母親會更難過。”
賈蘭小臉上露出堅毅的表情,握緊小拳頭道:“蓉哥哥,我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報答母親和你的恩情。”
賈蓉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小少年。
這樣的心態和成熟,他甚至能感受到眼前小男生的不一般。
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
“進去吧。”賈蓉嘆了口氣。
蔡康道:“師......也進去吧?我已經說過了,可以一起進去。”
賈蓉望著庭院深深的東林書院,搖頭拒絕了:“我還有要事,得先回去,三天後的早上,記得去寧國府門口報到。”
“是。”
蔡康大聲喊道。
賈蓉看了眼賈蘭,正想走,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們書院已經派人...去了?”
蔡康知道他說什麼,笑道:“前兩日便去了。據說效果不錯。好幾位師兄弟目前還未回來,想來在等結果呢。”
“嗯,不錯。”
賈蓉衝賈蘭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蓉哥哥,我一定會好好學習,將來報答你。”
賈蘭在他身後大聲說道。
賈蓉回頭,用力揮手:“早點進去吧。”
“蓉哥哥,我不在府裡,你要多幫我照顧孃親,麻煩你了。”
賈蓉:“......”
望著賈蓉進了馬車,蔡康目光又落在一臉不捨的賈蘭身上,莫名想起秀麗溫婉的李紈。
那樣的女子,看來是個寡婦。
這孤男寡女的,日久生情,只怕很難不發生什麼。
想到這裡,蔡康忽然有些羨慕起賈蘭來了。
和賈蓉高度繫結在一塊,他幾乎能感覺到未來賈蘭的大名,起點比他高得多了。
......
賈蓉進了馬車,李紈臉上掛著淚珠,眼眶通紅,正透過車簾往外張望發呆。
“回去吧。”
賈蓉吩咐車伕出發。
直到馬車遠離了東林書院,李紈的情緒才好了些。
賈蓉安慰道:“下一次相見,蘭兒只怕要讓你大吃一驚。你這做孃的可不能原地踏步,也該跟著進步才是。”
李紈緩緩抬起頭,怔怔道:“我如何進步?”
賈蓉笑道:“我指的是精氣神,往後多笑一點,勿要整日裡板著一張臉。否則蘭哥兒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卻見不到母親的笑臉,他該有多難過。”
李紈幽幽長嘆,目光重新落在馬車外面。
“難為你為我著想了。”
賈蓉道:“我可不是安慰你。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李紈道:“無論如何,總得感謝你。沒有你安慰,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走出來。”
李紈情緒依舊有些低落:“我一直以為為了蘭兒讀書,我可以犧牲陪伴,讓他一個人在外獨立,沒想到最後會如此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