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日久見人心(求追讀)
陳高熾眼角笑意更濃,卻是左右看了看。
賈蓉拉著他道:“進去說。”
陳高熾搖頭拒絕,隨後低聲道:“前些日子皇太孫頭號擁躉,大學士齊成上書提議削藩,被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批了一頓。“
賈蓉若有所思。
陳高熾嘆道:“雖如此,削藩的訊息還是不脛而走,許多人都說這是皇上的意思。我父王手握重兵,鎮守北疆。有些人尚未登基就睡不著了。”
看了眼賈蓉,陳高熾點到為止,笑呵呵道:“我還得去給其他人送訊息,蓉哥兒自便吧。”
登上馬車,朝賈蓉揮揮手,馬車緩緩遠去。
行不遠,車伕沉聲道:“世子殿下何不直接邀請賈蓉?”
陳高熾身子肥胖,坐著不太舒服,此時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聞言眼皮動也不動:“咱們如今處境不好,何必託人下水,平白遭了那幫人嫉恨。”
嘆了口氣,又幽幽道:“該說我都說了,若是真心與我相交,待我至誠,他必會前來。若是不來,也怨不得別人。人與人相處,本該如此。”
賈蓉目送馬車徹底消失,這才轉頭前往榮國府。
惜春院。
“姑娘,姑娘,蓉哥兒來了。”
入畫看見賈蓉,急急忙忙進屋報信。
“小姑姑。”
賈蓉進屋,望著眼前比自己矮一個頭的清麗少女,笑道:“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惜春攥緊手帕,終是開口道:“什麼好訊息啊?”
賈蓉掏出黑色木牌,塞進惜春手中,“你看看。”
惜春低著頭,黑色木牌冰冰涼涼的,上面只有一個燙金大字“絕”。
惜春並不知道這塊木牌的含義。
入畫替她問道:“這木牌做什麼用的?”
賈蓉一愣,他以為惜春這般喜歡作畫,會知道內情。
“絕豔軒知道嗎?”
惜春心臟忽然狠狠跳動了下,她死死抿著嘴,輕“嗯”了一聲。
賈蓉解釋道:“這是絕豔軒的入場木牌,可以帶很多人,不需要錢。”
“花,花不少錢吧。”
惜春眼瞼微垂,小手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木牌。
“不需要錢。朋友送的。”
賈蓉笑道:“明兒你帶著人一塊過去看看,裡面會有詩詞字畫展出,大家應該都很喜歡。”
惜春抬起頭:“你不去嗎?”
“不去,”賈蓉搖頭道,“有人應該不喜,去了破壞大家的雅興。”
昨日賈寶玉生了半天悶氣,賈蓉只是假裝沒看見。
若是一塊去,不知會發生什麼。
“噫,我那副畫呢?”
賈蓉進屋後,目光溜了一圈,沒有找到昨日那副為林黛玉畫的人像。
惜春捏著木牌,說不出話來。
入畫小聲道:“我說了,蓉哥兒可不許生氣。”
“說吧。”
賈蓉笑呵呵的,心裡大致猜到了些原因。
入畫道:“被寶二爺撕了,說你畫的不像林姑娘。”
賈蓉笑道:“像與不像,每個人的審美不一樣。要求同存異,尊重彼此嘛。”
看向入畫:“林姑娘怎麼說?”
入畫見賈蓉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鬆了口氣,輕快道:“林姑娘安慰了寶二爺,卻是沒再說些什麼。”
頓了頓,忍不住又道:“我感覺林姑娘很喜歡那幅畫。”
賈蓉沉默片刻,輕聲道:“難為她了。”
惜春目光柔和,蓉哥兒好像真的變了。
“再去幫我取一張畫紙來。”
賈蓉搬來一張繡墩坐下,“既然林姑娘喜歡,那就再給她畫一張。”
當即準備好材料,賈蓉回憶昨日的光景,開始勾勒輪廓線條。
冬陽升起,院子裡的殘餘積雪,悄悄融化,天氣更冷了。
賈蓉靠近門口坐著,握筆的手凍得僵硬,他放在嘴邊哈了哈熱氣。
一杯熱氣滾滾的茶水遞了過來。
賈蓉放下筆,抬頭一看是惜春,當即笑道:“謝謝小姑姑。”
惜春一愣,垂下頭,雙手緊捏著帕子,手足無措。
賈蓉笑了笑,熱了會手心,繼續作畫。
惜春悄悄抬起頭看向賈蓉側臉,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黑色木牌,心中有種暖暖的感覺蔓延。
這時院子裡一陣腳步聲,惜春忙走到門外臺階上。
“蓉哥兒來了嗎?”
探春看見惜春露頭,當即問道。
惜春含笑點頭,“一大早便來啦。”
探春上了臺階,挽著惜春的手臂,小聲道:“有沒有大發雷霆?”
“沒有,在幫著重新畫。”
“重新畫?”
探春稀奇道:“蓉哥兒怎麼說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還能如此,也是難得。”
剛要進屋,惜春就拉住她,“二姐和林姑娘怎麼沒來呀?”
探春哼道:“被寶玉纏住了,不讓他們來。”
惜春難過道:“二哥也不小了,再說昨晚是他的錯,怎還怪到別人身上呀。”
探春無奈道:“他就那性子,若不依他,指不定又怎麼大鬧一場。”
惜春道:“那你怎麼來了呀?”
探春笑道:“我可不慣著他。他要哭要鬧隨他去。再說昨兒蓉哥兒幫我畫畫,我今日不來成什麼了?也就是二姐性子軟,被寶玉拿住了沒法子。”
二人進屋,探春和賈蓉打了聲招呼,走到後面,笑道:“感覺比昨兒還好。”
“好畫也需要調整,自然第二遍比第一遍要好。”
賈蓉第二次成竹在胸,畫得極快。
僅耗費一個半時辰,就把昨日給黛玉畫的人像重新完工。
賈蓉起身看了眼日頭,他打算去見賈赦。
“小姑姑,我先走了,下午再來。”
惜春張了張嘴,盯著賈蓉的背影,沒有開口。
探春把她的神色看在眼中,卻沒有說什麼,笑著坐在繡墩上,欣賞著林黛玉的人像。
“畫得可真好。”
探春單手支著下巴,喃喃道,“要是能上色,還把我畫的這麼像就好了。”
惜春笑道:“那得花費多大的功夫呀,你找個畫師給你寫實就好啦。”
探春搖頭道:“那些人畫的總覺得哪裡不對,沒有蓉哥兒畫得好。”
惜春默然,她也這麼認為。
當今畫界,雖然依舊承襲古人講究神韻,不追求形似。
但真正能把人物畫得惟妙惟肖,彷佛從畫中走出來一般,她還是頭一次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