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曹雪芹
只見畫卷中用筆兼工帶寫,設色淡雅,線條遒勁老練。
大至寂靜的原野,小到舟車上的釘鉚、攤販上的陳設、市招上的文字,絲毫不失,纖毫畢現。
吳清元翻到最後,神色嚴肅,讓夥計小心合卷。
待畫卷重合,他才看向賈蓉,鄭重其事問道:“敢問小兄弟可是這幅大作的作者?”
賈蓉笑容淡淡,道:“大作不敢稱,即興之作罷了。”
吳清元嘴角抽搐,隨後幽幽嘆道:“長絹一十六丈餘,神京煙火繪成圖。虹橋舟楫穿波過,千年繁華紙上蘇。先生畫技巧奪天工,吳清元今日目睹丹青神妙,可謂朝文道夕死可矣。”
說罷,竟是對著賈蓉深深一禮。
賈蓉側身,笑道:“院長莫要折煞晚輩。小子也不過想借貴寶地出些名氣罷了。”
吳清元拂鬚喟嘆:“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達者為師。小友與畫之一道,已有當世宗師風采。吳某雖長,卻大有不如。”
說著,又給賈蓉行了一禮。
賈蓉搖搖頭,坦然受之。
吳清元見畫作上字跡全無,不由問道:“此畫當作何命名?”
賈蓉沉吟道:“暫且先叫《神京風華圖》吧。”
“還未知小友高姓大名?”
“曹雪芹。”
“原來是曹雪芹小友,失敬失敬。”
吳清元拱手道:“此畫他日定能流傳青史。今日一睹為快,實慰平生所學。”
“院長客氣了。”
賈蓉只想借這幅畫的名氣,把惜春吸引回府,倒沒有其他想法。
又和吳清元客氣了兩句,就要告辭離開。
“曹小友稍待。”
吳清元叫住賈蓉,匆匆去了裡間,片刻後,手捧一份文書和一塊黑色木牌,交給賈蓉。
“這份文書,乃為小友作為《神京風華圖》作者之鑑證。”
又拿起黑色木牌,“後日絕豔軒展出大典,小友可憑藉此牌前來觀瞻見證。”
賈蓉接過文書和木牌,略有詫異道:“展出大典還需身份木牌方可進入?”
他還以為人人可進。
吳清元含笑道:“倒也不是,只是旁人若想進入觀瞻,需得繳費方可。持此木牌,小友即可免費帶好友進入,又能參與後續所有拍賣事宜。”
“還要拍賣?”
賈蓉不淡定了。
他只是想借助絕豔軒出點名,可沒想把畫給賣了。
他這幅畫是給惜春畫的,賣了怎麼讓惜春回來?
吳清元聞言,眸中也閃過一絲詫異,他解釋道:“舉凡詩詞字畫,只有到了那些達官貴人手中,方可價值連城,也能使得小友名聲鵲起。此乃一舉兩得之舉,小友何必介懷?”
“行吧。”
賈蓉揉了揉腦袋,心中想著大不了再給惜春畫上一幅。
等這幅畫有了大名氣後,憑曹雪芹三個字,已經足夠吸引惜春了。
目送賈蓉和晴雯離去。
吳清元小心翼翼把畫卷放入一個長筒牛皮袋中,隨後從後門登上馬車,朝著神京皇城行去。
這幅畫那位一定會很喜歡。
......
“大爺,為何要用化名啊?”
回去的路上,晴雯緊緊跟在賈蓉身後,頗為不解地問道。
她雖不瞭解畫畫,但方才那位院長滿臉崇敬,晴雯就知道,那幅畫和她想象的一樣,定是極好的。
只是沒想到,賈蓉居然用了假名。
賈蓉笑道:“自然有用,等小姑姑重回寧國府,你就知道了。”
晴雯知道賈蓉隔三差五去榮國府,想請四姑娘惜春重回寧國府。
可眼下這般作為,還是讓她摸不著頭腦。
天香樓下,逗蜂軒內。
秦可卿身著水綠對襟小褂,下著米色羅裙,綢帶束腰,模樣慵懶地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遠處寶珠、瑞珠,玩性不減,就著厚厚的積雪堆積雪人。
“蓉大爺回來了。”
瑞珠輕喚了一聲。
秦可卿睜開眼,賈蓉已經走到跟前。
她目光在他懷裡瞅了眼,又看向不遠處正和瑞珠、寶珠玩耍的晴雯。
“賈大師的大作呢?”
賈蓉聽她取笑,也不在意,只是道:“進了絕豔軒,給賣了。”
“也是難為你了。”
秦可卿溫柔細語,容顏嬌豔,似有聖光流曳。
賈蓉在抄手遊廊處隨意坐下,說道:“府裡破事基本解決了,但寧國府外面鋪子和田莊卻還未從根子上解決問題。我打算過些日子去查查。”
秦可卿掩唇輕笑,嗔道:“蓉大爺果真當家做主了,這般大好時光,也不讓人清淨一會兒。”
賈蓉心道,寧國府上上下下從根子上爛了,如今狸貓換太子,不趁熱打鐵,一鼓作氣,只怕日後改變更難。
無論是賈珍還是賴升,破事都做了不少。
如今重中之重,就是把寧國府裡裡外外改變一番,然後嚴加約束下人,日後別人想找茬也難以下手。
雖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寧榮二府抄家之際,所犯過錯,可大可小。若是稍加管教,別人也找不到錯來。
“那晴雯小丫頭不錯吧~”
秦可卿笑意盈然,風姿誘人。
賈蓉見她靠在躺椅上,神態慵懶嫵媚,纖腰盈盈,羅裙緊繃,勾勒出曼妙曲線,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勒死“賈蓉”一事。
如斯聖潔佳人,實難將她與當晚的印象重疊。
“我回去了。”
待賈蓉走遠,秦可卿叫來瑞珠。
“你找個機靈點的小廝,去打聽打聽絕豔軒。”
“好的,奶奶。”
在寧國府吃了午飯,賈蓉帶著晴雯前往榮國府看望惜春。
惜春院。
一張長桌上,惜春雙手撐著香腮,目光落在那張賈蓉的畫作上。
她所學界畫,講究些許透視,但和賈蓉畫作相比,卻是遠遠不如。
研究了兩三天,惜春摸出一些門道,卻不得其法。
透過窗子向外看去,窗外依舊白雪皚皚,數日的晴好天氣,也無法徹底融化幾尺厚的積雪。
入畫和二夫人房裡的彩雲,站在院子裡說悄悄話。
惜春忽然就想起賈蓉,想起他匪夷所思的畫技,想起他前段時間每天都來找自己。
求著自己回去。
惜春拿起毛筆,隨意畫起了只籠中的“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