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批鬥大會
晚上這個批鬥大會不知道是怎麼樣的結果，所以，楊志東就沒有帶著小丫頭一起去。
“哥，那我去找秀秀姐玩。”
楊志東遞給小丫頭一把大白兔奶糖，“去吧，玩一會就回家。”
小丫頭把大白兔奶糖塞到兜裡，點了點頭，“知道了，哥。”
楊志東來到曬穀場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來了。
作為知青，楊志東肯定是要和秦川幾人坐在一起。
坐在楊志東旁邊的餘歡歡，低聲問道：“楊知青，你說今天晚上這個會，會不會……”
餘歡歡的身份是資本家大小姐，所以，其他知青都是不自覺的離餘歡歡遠一點，但楊志東根本不介意，就坐在餘歡歡身旁。
而且，經過快一年的相處，楊志東對餘歡歡也有了一定的瞭解，樂於助人，心地善良，而且因為成分問題，變得小心翼翼，與知青點的其他知青相比，楊志東更願意和餘歡歡相處。
“會不會什麼？”
“會不會鬧出人命？”
“不會，我雖然才是今天見李朝孝這個人，但也感覺他做事有分寸，批鬥是批鬥，但不會往死裡整。你沒發現嗎？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大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程式裡面走，沒有越過線，審問、記錄、按手印、寫檢討、開大會，這一套流程雖然看著嚇人，但說到底都是在‘治病救人’的框架裡。”
餘歡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那明天公社來人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公社怎麼處理，不是咱們能左右的。咱們要做的，就是堅決反對付軍的話，明確支援上山下鄉政策，其他的一律不說。”
餘歡歡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天已經慢慢暗下來，李朝孝安排著人點了幾盞煤油燈。
前排擺了幾張條桌，是給大隊和生產隊幹部坐的。
社員和知青坐在後面，都是自己帶的板凳。
社員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大人扯著嗓子聊天，小孩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整個曬穀場鬧哄哄的。
七點半，李朝孝準時走上了主席臺。
“社員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佈和處理。我們回龍村第十八生產隊的知識青年付軍，今天早上出工的時候，公開發表了反對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政策的嚴重錯誤言論。”
臺下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安靜！付軍同志說，‘就不應該來農村’，說‘讀書人來下鄉是浪費’，說‘應該在城裡上班’。這些話，是對國家政策的嚴重誤解和攻擊，性質惡劣，影響極壞！”
“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是偉大領袖的號召，是培養千百萬革命事業接班人的偉大戰略部署！付軍同志的那些言論，是完全錯誤的，是必須受到嚴肅批判的！”
臺下有人開始喊口號：“堅決擁護上山下鄉政策！”“批判錯誤思想！”
李朝孝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今天的大會，首先讓付軍同志做檢討，然後大家對他進行批判幫助。我們的方針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只要付軍同志能夠認識錯誤、改正錯誤，組織上還是會給他機會的。現在，帶付軍上來！”
付軍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上主席臺，手裡捏著幾張紙，紙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邊角都在發抖。
付軍站在主席臺上，面對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嘴唇不停地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付軍，開始吧。”李朝孝的聲音不大。
付軍抬起手，把檢討書舉到面前，手抖得厲害，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我……”
“我叫付軍，是……是到第十八生產隊下鄉的知識青年。今天早上……早上出工的時候，我……我摔了一跤，就……就說了……說了不應該說的話……”
付軍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念：“我說了……說了‘就不應該來農村’，說了‘讀書人來下鄉是浪費’，說了‘應該在城裡上班’。這些話……這些話是完全錯誤的，是……是對國家政策的嚴重誤解。我……我辜負了組織的培養，辜負了貧下中農的期望……”
檢討書寫了整整兩頁紙，付軍唸了將近十分鐘。
李朝孝接過檢討書看了看，點了點頭：“付軍同志的檢討，態度還算誠懇，但認識還需要進一步深化。接下來，大家對他進行批判幫助。誰先來？”
秦川第一個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得像在喊口號：“付軍同志的錯誤，不是偶然的！這是他長期以來放鬆思想改造、輕視貧下中農、留戀城市生活的必然結果！我堅決擁護上山下鄉政策，紮根農村一輩子的決心，永遠不會改變！付軍同志說的那些話，是完全錯誤的，是必須徹底批判的！接下來，我會要求回龍村的知青，定期進行思想教育學習。”
接下來是高志遠、陳建國……
知青們發言完畢後，社員們也輪流發言，批判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後李朝孝站起來做了總結：“同志們，今天的大會開得很好，很及時。付軍同志對自己的錯誤有了初步的認識，大家對他的批判幫助也很有針對性。但是，這只是一個開始，付軍同志還需要繼續深刻反省。我們全體社員和知青，也要從這件事中吸取教訓，加強思想改造，提高政治覺悟。”
“散會！”李朝孝話音落下，曬穀場上的人群開始離開。
付軍被汪紹興從臺上帶下來，走回那間辦公室。
“付軍知青，今天晚上你需要待在這裡，明天公社的領導應該就會來，到時候他們怎麼處理，我也不知道，你得做好準備。你寫的那個認錯書，可以再改一下，寫得更深刻一點，特別是要凸顯出你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決心改正，要讓公社的領導見到你的態度，不然的話，這件事不是那麼好結束的。”李朝孝站在門口，朝付軍說道。
“我知道了，李隊長，謝謝您。”
正準備回家的楊志東，被秦川喊住，“楊知青，等一下。”
“秦隊長，怎麼了？”楊志東回頭問道。
“今天晚上批鬥會的情況你看到了，付軍這件事給咱們知青點敲了警鐘。我想趁著今晚就開個小會，把有些話說明白。”
楊志東看了秦川一眼，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點了點頭。
“都回知青點，開個短會。”秦川說完，率先往知青點走去。
一行人朝知青點走去，誰都沒有說話。
知青點裡，大傢伙坐在飯桌旁邊，雖然已經點著兩盞煤油燈，但光線還是比較昏暗
“今天的批鬥會，大家都參加了，我就不多說了。我叫大家回來，是想說幾件事。”
“第一，付軍這件事，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他說的那些話，咱們每個人心裡都掂量掂量，有沒有過類似的想法？有沒有在私下裡發過類似的牢騷？如果有，從今天開始，統統給我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許再說。”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幾個知青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開了目光。
“第二，從明天開始，咱們知青點每週安排三次政治學習，暫定週二和週五、週日的晚上，吃完飯後一個小時。學習材料我去找大隊再要一些，每個人必須參加，不許請假。學習完之後，每個人要寫一篇心得體會，交給我，我統一存檔。”
劉鐵柱小聲嘀咕了一句：“又寫？白天干活都累死了，晚上還要……”
秦川打斷劉鐵柱，嚴厲地說道：“累也要寫。付軍為什麼犯錯誤？就是因為平時不學習，思想跟不上。咱們要是再不學，下一個犯錯誤的可能就是你我。到時候不是寫心得體會的問題，是站在臺上讓人批鬥的問題。”
劉鐵柱不吭聲了。
“第三，”秦川的目光落在了高志遠身上，“高志遠，你跟付軍走得最近，他以前說的那些話，你雖然沒有附和，但也沒有向組織彙報。這件事，你自己也要反省。”
高志遠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我知道了，我會反省的。”
“我不是要追究你的責任，我是提醒你，也提醒在座的每一個人。咱們知青是一個集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付軍出了事，咱們臉上都無光。以後誰要是再有什麼不正確的想法，或者聽到誰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不要捂著，不要藏著，要及時提醒，提醒不了就向組織彙報。這不是打小報告，這是在幫助同志，也是在保護自己。”
“第四，明天公社來人，怎麼問、怎麼答，大家心裡要有數。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提的人不提。付軍的問題是他自己的問題，跟咱們其他人沒有關係。這一點，大家記住了嗎？”
“記住了。”幾個人稀稀拉拉地應了一聲。
“大點聲。”秦川皺了皺眉。
“記住了！”這次整齊了一些。
“好，明天正好是星期二，我們知青點的學習，明天晚上就正式開始。今天就到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