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報復來了
就在楊志東在回龍村掙到第一個工分的同一天，春城，水泥廠家屬區，楊家。
楊大山這幾天過得十分不好。
五百塊錢沒了，工作沒弄到手，連家裡的鍋碗瓢盆都被搬空了，更要命的是，整個家屬區的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連平時跟他稱兄道弟的幾個工友，見了他都繞道走。
家裡的日子也不好過，李玉蓮自從知道工作沒了之後，臉色就沒好過，整天摔摔打打的，指桑罵槐。
“有些人啊，連自己的親兒子都管不住，還當什麼爹？”
“五百塊錢打了水漂，連個響都沒聽著。”
“鍋都沒了，拿什麼做飯？拿什麼吃飯？”
楊大山悶頭抽菸，一句話也不說。
楊志軍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靜，每天該上學上學，該吃飯吃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是有時候，楊志軍會看著天花板發呆，腦海裡想著怎麼報復楊志東。
這天下午，楊大山下班回來，發現家門口圍了一堆人，心裡“咯噔”一下，撥開人群擠進去，看見兩個穿制服的人正站在他家門口，旁邊還站著街道辦的王主任和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人。
“你就是楊大山？”其中一個穿制服的問道。
“是……是我。”楊大山心裡緊張得不行。
“我們是街道革委會的，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家藏有違禁書籍，我們要進行搜查。”
楊大山愣住了：“違禁書籍？我家怎麼會有……”
“有沒有，搜了才知道。”那人一揮手，兩個穿制服的就進了屋。
李玉蓮喊道：“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搜我們家？”
“接到舉報，依法搜查，請你配合。”
李玉蓮還想說什麼，被楊大山拉住了。
搜查進行了不到十分鐘，一個穿制服的從楊志軍的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找到了，就是這個。”
王主任接過來翻了翻，臉色一變：“這是……四書章句集註？”
楊大山瞪大了眼睛：“這……這怎麼可能？我家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李玉蓮也慌了：“那不是我們的！肯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這書是從你家裡搜出來的，還能是別人塞進來的？”
楊大山猛地轉頭看向楊志軍：“志軍，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從你房間裡搜出來的，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真的不是我的，我從來沒有過這東西，我……”楊志軍突然怒吼道：“肯定是楊志東那個雜種，肯定是他放的，是他陷害我。”
楊志軍沒有猜錯，這件事就是楊志東干的，包括舉報信，楊志東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好人，你媽給我報名下鄉，謀奪我的工作，我報復一下怎麼了？
“你說是楊志東，你有什麼證據？他現在已經下鄉去了，不是你們說陷害就是陷害，拿出證據來。”王主任喝道。
“我……我沒有證據，但肯定是楊志東那個雜種乾的，我要他死，我要他……”楊志軍猙獰地怒吼道。
“好了，沒有證據，但這東西是從你的房間找出來的，帶走。”
就在兩個穿制服的準備上前抓楊志軍。
李玉蓮撲過來，一把抱住楊志軍：“你們別嚇唬孩子！他什麼都不知道！這書……這書是我的！是我以前從舊書攤上買的，我藏起來的，跟孩子沒關係！”
李玉蓮看出來王主任在針對自己兒子，而且這件事拿不出證據，那就是楊志軍的責任，為了兒子的未來，李玉蓮這才主動站出來，承擔責任。
“你的？”王主任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懷疑。
“對，我的！志軍根本不知道這書的存在，是我藏在他房間裡的，你們要抓就抓我，跟我兒子沒關係！”
楊大山愣住了，看著李玉蓮，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敢說。
穿制服的那人看了看李玉蓮，又看了看楊志軍，沉吟了一下：“既然你承認了，那就跟我們走一趟吧。”
李玉蓮被帶走了。
楊大山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心中閃過一絲悔意。
楊志軍蹲在牆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過了很久，楊大山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志軍，那書……到底是不是你的？”
“我說了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是楊志東那個雜種陷害我，你什麼意思？你也信那個雜種不信我？”楊志軍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來。
“我沒說……”楊大山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就是這個意思！他是你親兒子！我呢？我算什麼？我就是個拖油瓶，對不對？”
“志軍，你怎麼能這麼說？爸什麼時候……”
“你不用說了！”楊志軍一腳踢開腳邊的凳子，轉身衝進自己房間，把門摔得震天響。
楊大山站在堂屋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慢慢蹲下身，把被踢倒的凳子扶起來，又在原地蹲了好一會兒，才撐著膝蓋站起來。
第二天一早，楊大山去了街道革委會。
王主任正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到他進來，放下茶杯：“來了？坐吧。”
楊大山沒敢坐，站在那裡，搓著手：“王主任，我……我想問問，我媳婦她……”
“還在審查，楊大山，那本《四書章句集註》，是封資修的毒草，這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
“你愛人說是她藏的，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是擱在前幾年，那就是現行反革命，要遊街批鬥，要蹲大牢的。現在政策鬆了些，但也不是沒有說法。”
楊大山心裡緊張無比。
“不過呢，你愛人這事兒，說到底是個思想認識問題，如果能深刻檢討，主動上交罰款，再寫個保證書，也不是不能從輕處理。”
“罰款？”楊大山心裡一緊。
“對，兩百塊。私藏違禁書籍，罰款是規矩。”
兩百塊，楊大山只覺得眼前一黑，這麼多錢，她去哪裡找。
王主任對楊大山就沒什麼好印象，本來的罰款是不用這麼多的，是王主任加上去的。
“怎麼？拿不出來？”王主任的語氣淡了下來。
“拿……拿得出來，王主任，我回去湊湊，一定湊出來。我現在可以去見我媳婦一面嗎？”
“可以。”
最終，李玉蓮不得不把自己的私房錢拿出來。
楊大山回到家裡，看著翻出來的一百三十七塊五毛錢，心中五味雜陳。
雖然交了罰款，寫了保證書，但李玉蓮接下來三個月時間，每天都需要前往街道辦，接受半個小時的思想教育。
而且，在工廠的楊大山，在學校的楊志軍，都因為這件事，受到了不小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