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封府避風頭
馬車在街道上疾馳，車廂晃晃悠悠。
趙乾靠在車廂壁上，腦子飛速運轉。
剛才在御書房裡發生的一幕幕，在他腦子裡瘋狂來回播放。
老皇帝陰沉的臉。
長公主秦姝單手捏碎鎖釦的狠勁。
還有整個御書房外圍嚴防死守的清場架勢。
趙乾越想，後脊樑骨越發涼。
“十三。”
趙乾隔著那層布簾，衝著外面喊了一聲。
趙十三一邊趕車一邊回頭搭話。
“世子爺，您說。”
“我問你個事。”趙乾壓低嗓門，聲音順著簾縫飄出去。“你跟在長公主身邊當過差，你覺得秦姝是個什麼性子的人？”
外頭的趙十三想了想。
“長公主行事雷厲風行，手裡掌握著皇家暗衛。只要是皇上交代辦的差事，她從來不講情面。怎麼了世子爺？”
趙乾冷笑一聲。
“是啊，雷厲風行，那可是老皇帝的親妹妹。這麼個狠角色，今天在御書房裡開啟箱子的時候，連那些足以判死罪的破甲箭看都沒看一眼。”
趙乾湊近車簾，牙齒咬的咯咯響。
“她直奔底下的賬冊去了。”
外面趕車的趙十三倒吸了一口涼氣。
“世子爺，賬冊裡不就是記著戶部尚書盧本節的小舅子盧昌，是怎麼倒賣軍械貪墨庫銀的嗎？這事在朝堂上早就抖摟開了，皇上今天連盧本節的頂戴都摘了，還有什麼可忌諱的？”
趙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發出一聲脆響。
“豬腦子！盧本節算個什麼東西！”
趙乾的聲音陡然拔高，但馬上又做賊心虛的壓了下去。
“盧本節也就是在戶部管錢糧。他一個文官，連京畿大營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憑什麼能把軍器監造的破甲箭和無聲馬蹄鐵，成批成批的運出城？”
趙乾掰著手指頭，給趙十三算賬。
“你再想想秋狩獵場上的事。”
“匈奴老蠻子左骨，他手底下的死士，怎麼能精準的避開御林軍的暗哨？怎麼能在皇家獵場裡提前埋下引熊的藥？”
趙乾嚥了一口唾沫。
“這根本不是盧本節一個戶部尚書能辦到的。他背後，肯定還有更大的人物！”
外面的馬鞭聲停了。
趙十三顯然也被趙乾這番分析給嚇住了。
“世子爺，您的意思是，朝中還有比盧尚書權勢更大的官在通敵？”
“官個屁！”
趙乾罵了一句粗話，氣的直撓頭。
“能拿到秋狩佈防圖，還能隨意調動軍器監和城防司人馬的，除了龍椅上那位，就只有那幾個手眼通天的皇子了！”
這句話一出，車廂內外安靜的只剩下車軲轆轉動的聲音。
趙乾靠在角落裡，心臟再次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大皇子秦聰，手裡握著文官和部分武將的支援。
三皇子秦明，掌控著京城最大的商號，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六皇子秦武，本身就和邊軍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有能力也有動機去跟匈奴人做見不得光的交易。
倒賣軍械，出賣大武朝的皇帝，借匈奴人的刀除掉老皇帝或者競爭對手，順利登基。
這才是那本蓋著雲水密押的賬冊裡，真正藏著的驚天秘密！
那裡面絕對記著某個皇子和匈奴王庭往來的鐵證！
這是老皇帝的家醜。
是能夠顛覆大武朝皇權的致命毒藥。
“媽的……”
趙乾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現在終於明白老皇帝為什麼要大動干戈清場了。
皇子通敵謀反。
這種事一旦傳出去半個字，大武朝的江山都得震上三震。
老皇帝就算再怎麼憤怒，也絕對不可能讓外人知道自己的兒子幹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老皇帝今天在御書房裡那個壓迫人的架勢，根本就不是在問趙乾有沒有看賬本。
而是在試探威武侯府的底線！
趙乾伸手摸了摸自己還在跳動的脈搏，手心裡全是汗水。
太險了。
剛才只要他表現出半點遲疑，或者為了邀功說自己看出了賬本里的端倪。
那方墨玉鎮紙絕對會當場砸碎他的天靈蓋。
老皇帝會讓秦姝直接動手，把他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別說他趙乾是威武侯世子。
就算他爹趙武今天親自跪在那個大殿裡，敢看皇家的這種醜聞，也絕對活不過今天晚上。
趙乾從旁邊拽過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軟的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十三，記住了。”
趙乾語氣極度嚴肅，再也沒有半點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模樣。
“今天從康記貨棧里弄出來的那口箱子，你我全都瞎了。我們什麼都沒看見，我們去那兒就是為了找金條。”
趙十三在外面猛點頭，後背也跟著冒冷汗。
“屬下明白！屬下從頭到尾就在大門口守著，那箱子長什麼樣屬下都不知道！”
趙乾冷哼了一聲。
得罪滿朝文武，大不了被言官彈劾，他可以去御書房門口撒潑打滾。
得罪匈奴使節，大不了在鴻臚寺裡玩點陰招，反正有老皇帝和長公主在上面頂著。
唯獨這皇家的逆鱗，這奪嫡的血腥漩渦，誰碰誰就得粉身碎骨。
老皇帝最後那句讓他回府休養，其實就是一句再明白不過的警告。
滾回家待著，把嘴閉嚴實，這件事到此為止。
馬車一路狂奔，終於在威武侯府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大門早早敞開著，管家福伯正帶著幾個家丁在臺階上焦急的張望。
看見馬車停穩，福伯趕緊迎了上來。
“哎喲，世子爺您可算回來了。這半天京城裡傳的沸沸揚揚，說是您帶人抄了盧家的錢莊，還把匈奴使團給扒光了。老奴這心都在嗓子眼懸著呢。”
趙乾掀開簾子，連滾帶爬的跳下馬車。
他一把抓住福伯的胳膊，力氣大的驚人。
“福伯，別廢話！馬上叫人！”
福伯被他這凶煞的樣子嚇了一跳。
“世子爺，叫人幹嘛？又要去哪抄家？”
“抄個屁！”
趙乾大吼一聲，指著身後那兩扇高大的朱漆大門。
“把大門給我關死！立刻馬上！”
福伯愣住了，沒反應過來。
趙乾急的直跳腳。
“讓你關門！從現在起，威武侯府徹底封府！誰來也不見！”
“不管是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還是六部的尚書侍郎。哪怕玉皇大帝來了，你也給我在門外擋回去！”
福伯嚥了口唾沫，指了指旁邊的小角門。
“那……偏門呢？”
“把木板找來，拿釘子給我死死釘上！連大門縫都拿泥巴給我糊上！”
趙乾氣急敗壞的往院子裡走，一邊走一邊下令。
“對外就說，本世子在鴻臚寺為了維護大武朝國威，跟匈奴那個大薩滿鬥法，受了重傷！”
趙乾用拳頭捶著自己的胸口，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就說我病入膏肓了，連下地走路都費勁，正在家裡喝參湯吊命呢！”
福伯這回徹底聽明白了。
雖然不知道自家世子到底在皇宮裡經歷了什麼，但看著這副亡命徒的架勢，福伯二話不說，直接轉頭衝著家丁們大吼。
“沒聽見世子爺的話嗎！關門！上大栓！”
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立刻跑過去，推動沉重的兩扇大門。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威武侯府的大門被死死關緊。
粗壯的門栓直接橫插進去，發出咔噠一聲巨響。
趙十三提著刀跟在趙乾身後，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世子爺，咱們躲在家裡，外面的事真不管了？萬一朝堂上那些言官再拿匈奴使節的事彈劾您怎麼辦？”
趙乾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那扇被徹底封死的大門。
他拍了拍趙十三的肩膀。
“十三啊，管好咱們自己的腦袋就行了。”
趙乾抬起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這朝堂馬上就要變天了。某個皇子要倒大黴，老皇帝要大開殺戒了。這會兒誰跳出去，誰就是給人家送菜的刀下鬼。”
趙乾搓了搓手，轉身朝著後院走去。
“小爺我從今天起，就在這侯府裡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外頭打的腦漿子流一地，也跟小爺沒半塊銅板的關係！”
威武侯府大門緊閉，京城的夜空，正醞釀著狂風暴雨。